第七章 救妻締聯盟


  夏夕睜開眼,發現自己被鎖在一隻大箱子裡,嘴巴被封死了,箱子四周有幾個呼吸孔,除此之外沒一絲聲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她驚恐自己無法放平身體,也發不出聲音,更不知自己會被送去哪裡。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世界永遠是黑暗的,前所未有的絕望充斥在她腦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來搬箱子。因為重心不穩,她在箱子裡被晃得撞來撞去,緊跟著有幾縷陽光從呼吸孔內射了進來。有人在說話,但她一句也聽不懂,也不知是哪裡的方言。

  一路顛簸,她被抬上車,車子載著她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待車停,箱子被搬下來,又是一路顛簸。她被安置在地上,有人在拆箱蓋。

  很快,蓋子被打開,刺眼的光線逼入眼睛,她本能閉緊,重新睜開時只看到黑狐笑眯眯地站在箱子外頭看著自己:「不好意思,讓你受苦了。來人,把貴客給我扶起來。」

  貴客?不是人質嗎?

  她暈暈的,懷疑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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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兩個孔武有力的女人身著一種奇怪的民族服,過來把她拎出箱子,還解了她身上的粗繩,撕了她嘴上的膠布,將她按在椅子上,奉上一杯溫水,也不問她要不要喝,就給灌了下去,然後給擦了擦嘴退下。

  「你歇一下,緩一緩再吃點東西,恢復元氣之後,我會帶你去見我老闆。」黑狐說完就退了出去。

  夏夕有氣無力地四下張望。

  這是一處廢棄的廟宇,其建造風格典國特色,和Z國的不一樣。雖然已經被廢棄,但是殿宇內依稀還殘留著當年香火鼎盛時期的金碧輝煌。

  典國有很多佛塔,全國信佛教的人很多。當地人儘管住的很簡陋,但是他們的寺廟卻建造的富麗堂皇。

  夏夕驚魂未定地想起了曾經在網頁上看到過的典國相關資料,沒想到黑狐竟把她弄出了國。

  夏夕一臉懵,心裡既擔憂韓箏被遺棄在無人知道的地方,又憂心自己身陷虎狼之地,也不知要怎樣才能脫困。

  思緒擾擾中,她見邊上有一張小榻,邊上有一小几,几上擱著一碗米湯。她餓極了,捧起來嘗了嘗,味道還不錯,一口喝盡。

  肚子飽了,她整個人也微微放鬆了下來,坐在小榻上,一個恍惚竟睡了過去。

  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

  「喂,醒醒,醒醒……女神,快醒醒……」正當睡得沉,有個叫喚聲在耳邊響了起來,似有人在推她。

  夏夕猛地一睜眼,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年輕臉孔撞入視線。夏夕定定望著那張離自己咫尺之距的臉孔,眨巴眨巴眼睛,一時記不起這人是誰。

  「總算醒了,快,跟我走!」

  「你是?」

  她被拖起來時,尚未記不起他是誰。

  「倉小天?你是倉小天!」忽靈光一現,她叫出了這個名字。

  「嘿嘿,女神還記得我呀,對,我是倉小天。」倉小天對她憨憨一笑。

  「可……可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可是賊窩啊!

  「現在沒空和你解釋,先離開這裡再說。」

  夏夕腦袋裡一片糨糊,人已被倉小天帶了出去。

  只是才打開門,門外頭就湧來一群人,一個個動作迅猛如豹,一下子就把他們給圍住了。

  此時天色已暗,夏夕愣愣地望著這群圍過來的人,他們都穿著具有典國特色的民族服,且都是青壯年,一個個皆虎背熊腰,但五官看上去並不凶神惡煞。

  緊跟著,從他們的包圍圈內走出一個中年男子,也著當地民族服,身形健碩,長相威武,滿臉鬍髭,一看就是他們的頭領。

  難道他就是黑狐所說的老闆?

  「儂叔……」倉小天把夏夕護在身後,極不情願地叫了一聲。

  夏夕頓時瞪大了眼珠子:他們竟是一夥的?

  「夏小姐是我的貴客,你這是想把人帶到哪去?」

  儂叔聲音沙啞中透著一種強烈的威儀感,雖穿得是異族服飾,但說的卻是地道的Z國語。

  「她是哪兒來的,自然得把人送到哪去。儂叔,夏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您這樣讓人不分青紅皂白地綁來,太不講道理了。」

  很好,至少倉小天還有點血性。

  那個儂叔卻嘆了一聲:「現在外頭的人恨不得夏小姐立時立刻死去,你要是現在把她帶出去,不是救他,只會害死她。你到底是想讓她死還是活?」

  倉小天一怔:「夏小姐救過我,我當然想她活。」

  「那就讓她安心住下。」

  聽上去這儂叔似乎不壞。

  夏夕暗暗琢磨著,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來來回回掃了一圈,然後輕輕咳了咳:「你是誰?把我綁來到底為了什麼?」

  這時,儂叔轉過了頭沖她行了一個少見的民族禮:「你好,景太太,我叫儂萬山,和你一樣是Z國人,也是這邊的老大。這一路過來,讓你受委屈了,但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還請見諒。很抱歉,現在我們還不能放你離開,實在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上一幫。」

  用綁架的方式把她弄來,是為了求她幫忙?

  這也太蠻橫了吧!

  「儂先生,我不覺得我一個普通小市民能幫你什麼忙?」夏夕表示懷疑。

  儂萬山卻深深笑了一笑:「就沖你是景律師的太太,你就註定當不成小市民。」

  明白了,他們這是要拿她和景堯做交易。

  「儂先生不覺得這樣做太卑鄙了嗎?」她冷叱道。

  儂萬山翹了翹唇角:「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高尚磊落的人。」

  得,人家自認無恥了。

  「你們到底想讓景堯做什麼?」她忍不住叫出聲。

  「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他。來人,把景太太請回房間,好生招待,不得有誤。」

  「是。」兩個男人走上去,用流利的中文道了一聲:「景太太,請。」

  所謂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夏夕不再做任何徒勞無益的爭辯,不哭不鬧地走回房間。

  房門關上時,門外上了鎖,她只聽到倉小天在哇哇大叫:「儂叔,你不能這樣對我女神!」

  「閉嘴,老三,把小天看管起來。」

  「是。」

  門外的喧譁漸漸地遠了。

  夏夕坐回小榻,一頭霧水,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經歷什麼。

  待門外天色大黑時,有人進來送了食物。

  夏夕老大不客氣地全吃了,然後倒頭繼續睡,等醒來時天已亮了,小几上又擺滿了食物,她又吃了個精光。

  一整天時間,沒有人來搭理她。

  漸漸地,夕陽西去,直到夜色再次籠罩大地,她整個人包裹在黑色里,直到外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槍聲,她立刻驚跳起來。

  沒錯,是槍聲!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夏夕駭然走到門口想出去,可門上了鎖。

  隔了一小會兒,外頭亮起了一道道燈光,有人操著典國語在說話,同時似乎在澆著什麼,緊跟著,一股刺鼻的異味飄了進來。

  竟是——汽油?

  夏夕陡然瞪大了眼。

  天吶,外面的人這是想燒死她?

  難道景堯來了,然後和他們談砸了?所以他們想殺她泄憤?

  此地是一間木頭構架的殿宇,一旦燒著,她必死無疑!

  「住手。」外頭有人厲喝,聲音威嚴極了。

  是儂萬山。

  「這個女人必須死!」另一個陌生男人在叫板,用的同樣是Z國語。

  「他死了,景家不會放過我們。」

  「那總比我們被那個人一個個搞死要來得強!」

  「難道你想一輩子被那人擺布,永遠干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我只是想活著!我老婆剛給我生了一雙龍鳳胎,我兒子不能沒有阿爸,我女兒需要我保護,我老婆更不能出事。阿菜,放火。」

  「不能放!燒死一個無辜女人,你不心虧嗎?」儂萬山厲喝。

  「你想和那人斗,那是你的事,我不鬥,反正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只要我自家人過得好。」

  但見火光一動,有東西「哐啷」一聲掉到了地上,幾乎同一時間,火焰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灼灼熱氣頓時從門外湧進來,夏夕驚駭地退了好幾步。

  要逃出去,必須逃出去!她不能不明不白死在這裡!

  可怎麼逃啊?

  門外頭有人在大叫:「救火,快救火!」

  另有人在吼:「不准救,誰也不准救!」

  似乎是打起來了。

  夏夕一步步退到了小榻邊,從屋外鑽進來的火舌,就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想把她卷進去,將她燒成齏粉。

  這時,儂萬山的聲音從嘈雜的聲響中脫穎而出:「景太太,床榻下面有一條地道,榻架上有機關,你快找一找!」

  地道?機關?

  混亂中,她往榻架上找了過去,摸索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一個地方被擰動了,榻板立刻往上拱起。

  借著火光,她將褥子捲起,看到榻板底下竟是一條暗道,幾乎同時,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從底下躥上來,很難聞。

  夏夕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地道能不能救自己一命,但只要不被燒個面目全非,管他呢!

  通道很狹小,且烏漆抹黑的,待下到地底下,呈現在面前的是一條一米直徑的通道。

  夏夕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正好是一個十字路口,東南西北都可以走。

  她一下凌亂了,這這這……這要選哪一條啊?

  夏夕隨便選了一條,拼了命地往前爬,手被地上的鋒利碎石磨破了,不管;臉孔被地道壁上衍生出來的不知名的植物劃傷了,不管;脖子上似被一些液體給滴到了,涼颼颼的,黏糊糊的,不管……

  也不知爬了多久,她終於爬到了一個三岔路口。

  她再次胡亂地挑了一個方向,繼續爬,等爬累了,快爬不動的時候,總算是到了盡頭,可偏偏是一個死胡同。

  夏夕絕望了,四處摸著,希望有奇蹟出現。

  奇蹟果然出現了。

  頭頂上方的有一個蓋子,她往上推了推,推得動。

  一下,二下,三下……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推。

  終於,蓋子推開了。

  新鮮空氣涌了進來,她看到了千萬星光,在漆黑的夜空閃閃發光……

  等她從地道內爬上來,坐下後才鬆了一口氣。一道手電筒的亮光在眼前一閃而過,有人厲喝一聲:「不許動。」

  夏夕驚駭,慌不擇路地往某個方向跑去,發現自己竟在一座山上,眼前哪有什麼明路可以跑?腳下全是半人高的雜樹野草,奔跑時,一腳深一腳淺的,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跌倒。

  砰砰砰!死寂一般的夜空下,突然響起可怕的槍聲。

  她一驚,腳下踩了個空,往山坡下滾去,嘴裡不自覺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待停止滾動時,不等她回過神,就有人一把扣住了她的後衣領。

  也不知誰惡狠狠地叫了一聲:「斃了她!」

  「砰!砰!砰!」一陣子彈狂響。

  夏夕恐懼地閉上了眼。

  耳邊,有鳥雀被驚得四散逃離,烏鴉哇哇直叫。

  她等著疼痛襲來,等待死亡的降臨。

  很奇怪,竟不怎麼疼,是自己疼得麻木了嗎?

  她定了定魂,發現扣著自己後領的那人忽鬆開了手,撲通一下倒地,整個人在抽搐。

  中彈的人竟是抓住自己的人!

  她驚愕極了,渾身哆嗦地癱坐在地上,害怕地四下探望,可入目儘是黑魆魆的樹木雜草,隱約中,只覺得遠處似有人在逼近。

  「夏夕……」

  有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夜空下穿越而來,鑽入了耳朵。

  這是……這是景堯?可怎麼可能?!難道是自己幻聽了?

  她瞪大眼巡望著,同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見蒼茫的夜色中,一道矯健的身影飛快地躥了出來,一眨眼就來到了她面前。不太明亮的光線中,來人二話沒說就把她摟進了懷。

  「沒事了,沒事了……夏夕,沒事了……你安全了……」

  那個溫柔的嗓音在耳邊輕輕安撫著她,同時,一雙鐵臂將她收緊再收緊,熟悉的氣息就在鼻翼間縈繞……她一動不動,感覺像在夢裡。

  對,這一定是夢。

  她本能地捏了捏自己的臉,好疼。

  竟不是夢。

  「夏夕……」

  有一雙灼燙的手捧住了她的臉。

  「你……真的是你……」

  慢慢地,她有了一些知覺,眼淚不自覺地滲了出來。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我來晚了。知道你出事,我馬不停蹄就趕了過來……對不起,對不起……」他再次將她抱緊。

  同一時間,身邊傳來一陣窸窣聲,似有人在向他們圍攏。

  夏夕顧不得落淚,警醒大叫:「有人。」

  「自己人。」他忙說明。

  那繃得緊緊的身軀這才一點一點放鬆了下來,

  這時,有人吹了一記響亮的口哨,一個戲黠的聲音響起:「小景老弟,想不到啊,你也逃不開一個情字啊。」

  「嘖嘖嘖,小景的多巴胺終於恢復正常了,恭喜恭喜。」

  生硬的C國語,一聽就能讓人辨出來對方是外國人,而且不止一個。

  「哎哎哎,你們別太過分啊,我們那兒的姑娘臉皮薄,可禁不起你們調戲啊。」景堯一邊扶她起來,一邊笑著警告他們。

  夏夕渾身虛脫地靠著身邊這個男人,只覺身子軟得就像一池春水,根本直不起腰來,耳邊的聲音跟著越來越遠,很快,她失去了意識。

  沒錯,在緊要關頭,景堯帶著人趕來了,他之所以能成功救下夏夕,全是因為夏夕身上還有一枚追蹤器。

  那枚追蹤器被安置在夏夕的文胸雞心位上,不激活,它就是一個普通的雞心位墜飾,一激活,它就是追蹤器,也是熱感應發送器。景堯能精確地找到這裡,皆是它引的路。

  當夏夕因為驚嚇暈過去之後,景堯抱著她,在保鏢們的保護下,由倉小天帶領到達一處名為「馬蹄峽」的地方,安營紮寨,稍做整休。

  景堯一進到這裡就聯繫上了倉小天,關於「倉小天」的身份,景堯有做過調查。

  在正式開始調查卓樾失蹤案起,他對夏夕這些年的生活做了很詳細的研究,所以他知道她曾在非洲救了一個中毒少年,於是他順帶著調查了一下這個人——一個在典國的Z國少年,叫什麼,身份證多少,手機號碼多少,他一五一十都查了一個清楚。

  當然,也有不清楚的地方,比如,倉小天只是一個典國和Z過邊境上的少數民族,一個父母雙亡的孩子,為什麼要跑去非洲那種地方?

  四天前,當景堯收到消息,說夏夕被黑狐綁架了,他第一時間就借了電腦,通過下載電腦埠連接上小叮噹,了解夏夕到底遭遇了什麼,由此知道夏夕曾啟用過千里眼。無奈黑狐太過狡猾,千里眼被他誘騙了出來,並用特殊材料隔絕了,隨後,韓箏被藏於某個荒僻的地方等待救援,而夏夕則被人帶走了。

  為了查找夏夕的下落,景堯令小叮噹啟用「沉默者」,就是文胸上的雞心墜飾。

  很快,他發現夏夕被帶來了這處魚龍混雜的地方。

  這裡隸屬典國,盛產罌粟。

  景堯在通過「沉默者」竊聽時,聽到了「倉小天」這個名字,於是通過手機和他聯繫上,並成功潛到了這裡,及時救下了夏夕。

  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遲來一步,最後的結局會怎樣?

  「儂叔並不想傷害夏小姐,是其他兩派人為了自保想要弄死她。你放心,我剛剛和我叔叔通過電話,他已經把情況控制住了。今天,你們可以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你不想見儂叔,我可以帶你們從另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小路繞出去。」

  安頓眾人好後,倉小天來看望暈過去的夏夕,心下很是歉疚。今天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差一點他的女神就在他眼皮底下遭了殃。

  景堯也累了,點頭道:「這事明天再討論吧!」

  倉小天眼巴巴地望著床上的夏夕,最後悶悶不樂地離開。

  景堯臉上則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心想:這小傢伙不會也喜歡上夏夕了吧?!

  再睜開眼,夏夕發現自己身在一間簡易的房間內,身上換了一身睡衣,臉上和手上被蹭破的地方已經上過了藥,並且包紮好了。她抬起頭,發現地上蜷著一個人,定睛一看,正是多日未見的景堯。

  說真的,他的情況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面色慘白不說,臉上傷的傷,淤青的淤青,顯得有點狼狽。

  她呆呆看了好一會兒,心下很是困惑,之前在港市,他臉上傷得還沒這麼嚴重啊,幾天不見,怎麼就……

  夏夕凝神想著,大腦有點反應不過來。

  主要是這些天日子過得太混亂了,短短一周時間,她好像換了一種人生,每一天都過得驚心動魄,每一天都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劫難。

  「醒了,感覺怎樣?」景堯醒了,翻了一個身,正上對上她發呆的黑眸,馬上坐了起來,臉上儘是關切。

  「稍稍有點疼,沒事。」夏夕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傷,比起他的,她的傷微不足道。

  「肚子餓嗎?」

  「餓。」肚子在咕咕叫。

  「等著,我去給你弄吃的。」他立馬跳起來往外去。

  夏夕捂了捂嘴,似有眼淚要淌下來——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視她如珍如寶。唉,這世上怎麼有這麼痴傻的男人?

  半小時後,他弄了兩碗清湯麵過來。

  「將就著吃,這邊地兒偏,沒啥好東西,味道也一般般。」

  一碗清湯,飄著幾根菜葉,麵條也不多,勝在乾淨,聞著也清淡。

  夏夕接過默默吃了。

  景堯坐在邊上,看她情緒很平靜,吃得挺香,很是滿意,也跟著吃了起來,心情莫名大好。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吃完,她把碗往邊上擱下,輕聲問。

  「這事我們先不說,倉小天的叔叔儂萬山來了,我們先去會會他!對了,你的衣服沒法穿了,儂萬山給你送來了一身典國的衣服,你將就著先換上!」

  他飛快地把面吃了,又從外頭抱了一套衣服進來,擱下後又出去了。

  等夏夕把衣服換上,儼然成了一個俏麗的典國女子。

  少頃,她走了出來,發現景堯也換上了典國服飾。一間不大的竹屋內,景堯由好幾個陌生的外國人簇擁著,那些外國人一個個人高馬大的。而坐在他們對面的,則以儂萬山為首,黑狐也在其中。

  至於蒼小天,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這是中立的意思吧!

  「夏夕……」

  見她出來,景堯上去扶住她坐到自己身邊,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了好一會兒——大約是因為穿這種服裝的她,透出了一種別樣的美麗,很是少見,吸引到他了。

  儂萬山就在這時站了起來,鞠了一個躬:「景太太,很抱歉,昨晚讓你受驚,害你險些出事,實在是對不住。」

  夏夕不說話,此刻,她實在辦法判斷此人是好人還是壞人。若說他是好人,他令人把她擄到這裡;若說他是壞人,如果昨晚上沒他提醒,現在她就是一捧骨灰,或是一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首。

  「虛的就不說了……」景堯的目光淡淡掃過儂萬山,以及站在他身後一臉放蕩不羈的黑狐,「我已經在這裡了。說吧,你們把我太太弄到這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儂萬山目光灼灼,將身後其他人全遣了下去,只留下黑狐,然後極痛快地道明原委:「我只有一個目的,想藉助你們景家的力量,扳倒一個一直在掌控我們命運的惡勢力。」

  景堯一聽,立刻強勢打斷道:「既然你們的目標是我,那就不該把我太太卷進來。」

  「若非是我們先一步把景太太帶到了這裡,你覺得此刻她還有命在嗎?」儂萬山反問。

  「我已安排了人手在暗中護著她,如果不是你們攪局,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你們差點害死我太太!」景堯著重強調最後一句,語氣殺氣騰騰的。

  夏夕不由得側眸,心情莫名感動——哪怕她和他已經鬧翻,可他始終如一地在暗中護她周全。

  「光一個刁烽和他身邊那幾個人,你真覺得能護住景太?景律師,你知道對方派出了誰在暗中盯著景太太?四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只要我再遲上半個小時,你再次見到的只會是景太冰冷的屍首。」

  儂萬山說出了四個人名,全是外國人,夏夕沒聽過,但是景堯身邊的人都微微變了神色,賽恩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即便這樣,你們請人的方式也太野蠻了。」景堯目露寒光,逼視對方,「綁了她也就算了,還把她帶到這種複雜的地方來,待在渭市等我回來,我們照樣可以談合作。」

  儂萬山卻耐人尋味地笑了笑:「渭市是景律的地盤,於我們有諸多不便。為了可以成事,我必須把景太帶到我地頭上,這是我的籌碼,只有這樣,景律才會不顧一切。景律要是不願豁出一切,就動用不了景家的力量,也動用不了景家的人脈圈。比如,你父親景安先生,他會千方百計阻止你管這件事。」

  哼,這個算盤算得倒是精。

  「那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到底想扳倒誰?扳倒了,於我又有什麼好處?」

  景堯語氣一緩,心下覺得他們費盡心思地把他引來此處,想來他們要辦成的事,於他來說肯定會有好處。

  「你能查出卓樾失蹤的真正原因。」黑狐吐出一句,還當真是有分量。

  景堯目光一動。如今卓樾是被救回來了,但真正的幕後人還沒查出來,所以,黑狐說得這個好處於他還真有那麼一點吸引力。畢竟現在卓樾還沒醒,能不能醒來還是未知數。

  「好,那就先說來聽聽。」

  儂萬山看向黑狐,淡淡道:「你來說。」

  黑狐站了起來:「我們要扳倒的人叫『羅格爾』,國際十大毒梟之一。他的生意遍及東亞、東南亞,老巢在非洲A國,和A國的外貿部長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不光在A國左右著經濟走向,更把握著那邊的黑道,是一個讓國際刑警恨之入骨的老毒物。」

  黑狐無比平靜地敘述著:「之前我侵入過他的系統,無意間發現,A國C區的老大霍藏山就是被他籠絡的人給弄死的,而卓樾之所以失蹤,與羅格爾有關。」

  關於羅格爾,景堯聽過其名字,的確是一個棘手得不得了的可怕角色,被他害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因為他的毒品生意而家破人亡的更不知有多少。

  怪不得父親不准他管這件事,的確,這樣一個國際公認的惡棍,還真的很難搞死他,相反,他想搞死誰,倒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關於卓樾失蹤事件,至今時今日,他終於可以捋清楚了。

  第一事件:有一個神秘的富商和阮筱雯是情人關係,分手後,阮筱雯生了一個女兒叫阮玲玲。商富則另外有了繼承人X。

  第二事件:得了老年痴呆症的阮筱雯,給老情人寫了信,信卻到了繼承人X手上,繼承人X為了獨吞財富,阻止阮玲玲回家,於是就派了陳昂想去搞月牙玉,結果陳昂和阮玲玲有了感情,並且還有了一個孩子,於是X就把陳昂滅了,緊跟著又把阮筱雯和阮玲玲,還有阮平安全部弄死了。

  X以為這些人清理乾淨就沒事了,結果發現月牙玉在夏星手上,於是有了第三事件,夏星被撞死。

  夏星死後,向敏可能查到了什麼,於是也被滅口,就成了第四事件。

  卓樾和向敏感情深厚,懷疑向敏死因,跑去非洲,結果失蹤,造就了第五事件。

  X卻一直沒把月牙月弄到手,所以他找人燒了卓樾的小洋房。

  他父親景安曾想調查,結果也被綁架,這是第六事件。為了自保,父親不再過問此事,還瞞過了他。

  八年後,他收到神秘來信,開始秘密調查,X害怕他調查,就接二連三地想弄死夏夕,便有第七事件。甚至還想弄死他,便有了廢發電廠爆炸事情,亦可稱為第八事件。

  之後,為了弄死夏夕,有人故意給他父親施壓,逼父親把他帶回港市。他們想把他和夏夕分開,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日記本和月牙玉。

  因為這兩件東西,極有可能把X的真面目揭發出來。

  可這個X,幹了這麼多壞事,害死了那麼多人,卻一直沒現出原形,是因為有人在幫襯他。

  景堯研究了一下,從第一事件到第三事件,可能是X找國內的人做的,從第四事件向敏死於非洲開始,便有了國外勢力協助。

  這個協助X的人就是羅格爾——國際上一個可怕的毒梟。

  羅格爾和A國外貿部長是同夥,外貿部長和查理穿同一條褲子,弗瑞克和黛絲是查理的鷹爪,亞倫則是弗瑞克的替罪羊。

  後來,卓樾為了查向敏的事,找過霍藏山,霍藏山可能查到了一些事,於是羅格爾就讓亞倫殺了霍藏山,還製造了卓樾的失蹤事件。

  現在,他奇怪的是,他們為什麼沒直接殺掉卓樾,還留他到如今?

  這個神秘的X到底是何方神聖?

  思緒飛快轉動著,一個人名在他大腦里一閃而過,令他驚了一下。如果真如他想的這般,那就太可怕了!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怎麼,一說到羅格爾你怕了?」黑狐把他打寒戰的生理反應看在眼,不覺嘲笑了一句。

  景堯淡淡一笑,不做任何解釋,只問:「你是羅格爾派來的吧?白芷應該是被你利用了對吧?另外,廢電場這場爆炸,你是不是該向我解釋一下?這一次你幫助儂老大把我太太帶到這裡,存的又是什麼心?」

  黑狐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視頻上有個面色慘澹的老人站在花壇邊,只因為有人正用槍正對著老人的額頭。

  「這是我母親。現在是羅格爾的人質。當然,找上我的人自然不是羅格爾,而是弗瑞克,他出面,讓我通過網際網路查證你的身份,然後告知白芷,通過白芷給你製造麻煩。」

  「為什麼他們要通過白芷來製造麻煩?」夏夕忍不住插話。

  景堯眯了一下眼,他猜想:這個X可能認得白芷,想通過白芷轉移視線。

  「這得問羅格爾,這是羅格爾下達的指令。我想,他們只是不想讓景堯順順利利查案子,可又不能像對付其他人一樣對付景堯。景家實在不怎麼好對付,在國際上有不小的影響力,弄死了景家繼承人,一旦景家想徹查,羅格爾也會有大麻煩。」

  的確,想要搞死像她這種沒背景的小人物,於他們來說很容易,她家裡也沒有能力查她的死因,但是景堯不一樣。

  「另外,他們可能是在拖延時間。也許,他們是想把那塊玉和日記本找回並加以毀屍滅跡吧。我的另一個任務是盡一切可能查到這兩件東西,它們是我救回家人唯一的籌碼。至於那場爆炸,不是羅格爾下的指令。據我所查,應是羅格爾的合作方背著他們下的手。」黑狐再爆驚人新線索。

  「羅格爾的合作方是誰?」景堯立刻追問。

  「這恐怕只有羅格爾才知道。我猜,對方肯定是一個有權有勢又有財的人,而且還不是外國人。對方可以為他洗黑錢,甚至幫他運輸毒品。」

  沒錯,對方肯定是一個很有社會地位的「正派人物」。

  「為什麼突然之間想反抗他?」景堯再問。

  「一,我想救回我家人;二,我想擺脫他們的掌控。如果我只是單純把找到的東西送回去,只怕這輩子都躲不開他們的糾纏了。」

  這理由夠充足。一旦被那些爛人纏上,真的會很麻煩。

  「那你們呢?」景堯看向儂萬山。

  「我們這一片龍蛇混雜,本來都做著一些小本買賣。可多年前,那些毒販控制住了這一帶,逼我們種罌粟,如果不把他們拔掉,沒有人能做正經生意,我們也交不起保護費。我想把羅格爾這一條線全給廢了,既要藉助景家的力量,又要藉助各國警力,我沒那能力,但是你能。」

  景堯卻皺下眉頭:「想要廢掉羅格爾,就得搞掉A國外貿部長,把A國境內的勢力一併拔了,可A國的內政我們干涉不了。儂老大,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這可不是一個景家可以做到的。

  「我們不能,但是有一個人能。」黑狐再次道出驚人之語。

  「誰?」

  「A國的總理裘拜爾。」

  「可我們攀不上他這條關係,也沒辦法說服他冒這個險。」

  真不知他們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們能攀上他。」儂萬山突然站起,把一直懶洋洋守在門口的倉小天帶了進來,「小天是裘拜爾的兒子。」

  啥?居然還有這種事?

  景堯和夏夕都愣住了。

  倉小天見狀,不覺乾乾一笑,摸了摸頭,臉上皆是不自然的神情:「私生子……只是私生子……」

  私生子也是兒子,這也……太玄幻了!

  儂萬山解釋道:「裘拜爾現在只有三個女兒,長子和太太亡故多年。七年半年前,小天在無意間知道了自己身世之後曾去過A國,結果出了意外,險些死掉,是夏小姐救了他。後來他被送回國後就沒想過要去認親。」

  「為什麼突然不想認了?」夏夕輕輕問,心下覺得好神奇。

  「當時,裘拜爾正在仕途上往上爬,小天去認,於他其實是一樁醜聞,他不見得願意認。但現在不太一樣,在A國他權力越來越大,再加他最最疼愛的長子因為要緝毒,得罪了羅格爾,被炸死了,老婆也被殃及。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足夠大的力量,啟動裘拜爾的復仇之心,就可以將羅格爾這條線就此一網打盡。」儂萬山替倉小天做了回答。

  話一落地,景堯突然笑了,終於明白這群亡命之徒為什麼敢冒這麼大風險了。

  首先,倉小天是裘拜爾的私生子,這是一個天大的契機。

  但是,裘拜爾不可能因為倉小天是他兒子,就答應儂萬山,冒險發動政府內部進行清剿行動,畢竟一不留神,他多年努力會付之一炬,哪怕他很想為長子和太太復仇,但他得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時,景堯和儂萬山可以為他創造一個機會:

  一,戰後國家需要刺激經濟,景家有龐大的生意,可以為他們的國家帶去經濟發展;

  二,儂萬山手肯定能提供很多A國外貿部長和毒梟狼狽為奸的罪證,如果罪證不夠,景堯和黑狐是黑客高手,可以通過他們以為處理得乾乾淨淨的系統中找到罪證,那些罪證足可以扳倒和裘拜爾作對的外貿部長。

  合作的結果是,四方互贏:景堯可以查出羅格爾的合作方,就是那個繼承人X;裘拜爾得以清理內患;儂萬山擺脫毒梟掌控;緝毒刑警可以消滅羅格爾那個販毒集團。

  這場合作,景堯在其中會起很大的作用:一,他可以請動陸悠然向上級申請,組織一場特別的緝毒行動,和A國合作,聯合國際緝毒特警來一場大規模的清洗;二,他可以許諾裘拜爾,在A國進行投資,發展外貿,提高他在國人眼裡的威望。

  如果缺了他,儂萬山的計劃就不可能順利推展開來。

  這就是他們非把夏夕弄來的原因——因為他們要對付的人實在太強大,就連他父親景安都不敢輕易得罪。為了逼迫他同意,他們只能兵行險招。

  「這得需要一個周詳的計劃,儂先生,你有事先規劃好嗎?」景堯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是可以做一做的。

  「你……答應了?」儂萬山問。

  「我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事關卓樾,又能清理毒販,他自然不會退縮。

  夏夕聽罷,目光在他臉上來回巡視了一圈,不覺輕嘆了一聲。

  景安不想他趟這渾水,可最終他還是淌了進來,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如今她已無力阻止,可心下免不得生了擔心:就連景安都不敢得罪的人,景堯真的可以把他斬草除根,還不惹禍上身嗎?

  連綿的青山,溫柔的暖陽,碧綠的撐天大樹,怒放的野花,構成了天地間無邊的春色,在混亂了多日之後,這樣一個午後,寧靜而美好,顯得無比珍貴。

  人啊,只有在經歷了一連串的巨變之後,才會覺得平平淡淡度日是一種福氣。

  這段日子,夏夕的變故太多,如今回憶過去,在失去卓樾之後,在遇見景堯之前,那段日子雖然艱難,但細細回味,倒也別有滋味。

  至於遇到景堯之後的日子,頭疼過、凌亂過、感動過、怦然心動過、痛苦過、迷茫過、恐懼過……在面臨死亡時,卻又在他懷裡感受到了安全感。

  一株罕見的杜鵑花樹下,景堯靜立著,正和那個叫賽恩的外國人商量著什麼,花瓣隨風落下,沾了他一身花瓣。

  他在花樹下,一身民族服,卻透出了別樣的帥氣。

  就剛剛,黑狐把之前繳去的千里眼還給了夏夕,月牙玉和日記本倒沒還回來,他們這次計劃需要這兩件東西。然後,她通過千里眼連接上了小叮噹,通過小叮噹資料庫,了解了某些人名,以及他們的「豐功偉績」。

  然後,她發現,不管是賽恩還是雷奧,或是弗瑞克、查理、裘拜爾,無論是哪一個都了不得,而在她生活的世界裡,自己只是一個極其渺小的普通人,如今怎麼就和這些了不得的人牽扯到了一起?

  不,應該說,自從母親認得阮玲玲開始,她和家人的生活就開始傾斜了,只不過,後來他們和卓樾家比鄰而居,又遇上了「向楠」,這些人看上去好像是普通人,結果卻一個個出身不凡,而她和他們的牽扯越來越複雜,於是就有了如今這樣一個現狀。

  就像愛麗絲闖進了仙境,而她闖進的是一個更危險的世界。

  她是這麼的平凡,一時之間有點消化不了這種複雜的情況,也不知該怎麼去迎戰,去幫助景堯解決他們將要面對的大BOSS。

  「你太太來了。」賽恩發現了她,笑著走開了。

  景堯靠在樹上,沖她招了招手,指著花樹,笑著說:「這裡有一株杜鵑花樹,我從沒見過這麼大棵的,漂亮吧!」

  夏夕走了過去,卻沒欣賞花,而是細細打量他的臉,見他面色真心不太好:「雷奧說你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受了傷,失了點血,臉色差是難免的。怎麼,關心我?」景堯笑著一把把她拉過來,「瞧,你面色也不好。」

  唉,這人,真是可惡,又吃她豆腐,完全把她之前說過的事當耳邊風。

  她急急忙忙想要推開,誰料他幽幽說了一句:「我馬上要去對付羅格爾了,能不能成功還不一定,說不定就一去就不回了,讓我抱一小會兒都不可以嗎?唔……」

  她立刻輕叱了一句:「別胡說八道!好好地去,就得好好地回來。」

  「你都不理我,我回不回來有什麼重要。」他悶悶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如果在之前,她還能以「是你害死我媽媽」的為藉口,將他拒之門外,可現在,當案子的真相一步一步浮出水面,這個藉口已經不能再用。

  甚至可以反過來說,那個傷天害理的人為了害死她母親,才間接撞飛了年幼的他,而後無知的她還對他使用冷暴力,致令他黯然離開。

  說到底,不管是曾經的向楠,還是如今的景堯,從來沒對不起他們夏家。相反,正是景堯對自己的感情,才令他們夏家得到了庇佑——景堯有恩於她,以及他們家。

  人的感情真的是一種特別奇妙的東西,當你因為某個理由排斥某個人時,會憤怒;當你明白一切是誤會之後,又會產生歉疚;當歉疚和喜歡夾雜在一起,再去面對某個人時,就會不知所措。

  此刻,夏夕的心情很是微妙。

  當他向她表述委屈時,她很是心疼,可又不知該怎麼處理這種因為事態轉變得複雜的情感,那些一直被克制著的情動,因他委屈的小表情被撩撥的蠢蠢欲動。

  然而,理智又在控制,告訴她不可以親近——他是小向楠,他是小弟弟,他是卓樾的親人……

  然後,她還會想到他和景嵐那微妙的關係,這令她心頭很煩躁,不知要如何面對他才是正確的。

  「怎麼不重要?你必須好好的,要不然……要不然……你父母怎麼辦?」她強調得很大聲。

  「那你呢?你還和之前一樣討厭我嗎?」一雙晶晶亮的黑眸盯上了她,殷切的期待令人無法抗拒。

  他真的是太漂亮了,臉上的傷,以及白淨得有點病態的膚色,沒有醜化了他,反而襯出了他別樣的男人味。

  她的心怦怦亂跳了兩下,不得不轉開頭暗暗吸了一口氣——居然有點心猿意馬。

  「回答呀?」景堯不肯罷休,目光追了過來,「討厭嗎?」

  兩道熱烈的目光近在咫尺,她躲不開了。

  夏夕屏住呼吸,不想被他身上特有的氣息所影響到,步子往後一退再退,而他步步逼近。

  「不……不討厭了……哎呀,你……你不許再靠過來……呀!」

  她推了他一下,他卻將她攬入了懷。

  「真的?」他的雙眸越發明亮。

  兩人對視,覺得自己就快被他點燃了,嘴裡不自覺就道了一句:「真的……你……你幹嗎?」

  一個大大的擁抱來得太突然,他的頭湊過來,擱在她肩上胡亂蹭著,就像小時候一樣,表示著內心的歡喜:「我……我等這句話已經等了足足十二年。」

  他聲音有些啞,意味著他情緒失控了,因為,他想得到諒解已太久太久。

  夏夕的鼻子也有些發酸,因為她深刻地意識到,這些年自己的遷怒有多麼的幼稚和偏執。

  哪怕如今的他已強大到可以很好地保護別人,但他依舊在為兒時一個不該由他承擔的意外耿耿於懷。

  這一切,歸根究底,皆源於他待她有一份割捨不掉的感情,而她卻用這份感情深深傷害了他……

  垂著的雙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一點一點將他摟住了,然後輕輕拍了兩下,喉嚨里有話,卻不知怎麼堵住了就是說不出來。

  「夏夕姐,你這是原諒我了對不對?」感覺到她的回應,景堯立刻得寸進尺地追問起來,「我們……是不是可以過下去了?」

  那雙眸子滾燙如火。

  夏夕突然有點慌了,連忙掙脫,背過了身去。

  「還是不原諒嗎?」他的神情跟著就暗淡了下去。

  「這件事我還沒想好。」夏夕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望了望天空,然後轉過身,神情變得無比認真,「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等你解決了眼前這個大麻煩,等卓樾的事查明白了,等我想清楚了,我們再來解決你和我之間的事。」

  沒有再逃避,夏夕想明白了,她需要客觀地、冷靜地、理智地處理這件事,但是,要不要再和他繼續下去,她尚需要時間,至少現在,她沒辦法處理。

  「好,我等你。」燦爛的笑容再次掛上了臉孔,笑罷,他的神情又變得小心翼翼,「但是,我可以再抱抱你嗎?就抱一下……」

  還豎起了一根食指,表情有點小可愛,一如小時候,曾經他也這般可愛地央求她過:一次,就一次,姐姐再教我寫一次;一首,就一首,姐姐再聽我彈一首;一遍,就一遍,姐姐再給我唱一遍……

  兒時,他曾這麼軟軟地賴著她,如今又賴上了。

  當回憶和現實重疊,她情難自禁伸出手臂摟住他。和兒時不同,瘦瘦小小的娃娃如今長得高高壯壯;曾經他及她腰,及她胸,如今卻高出了一個頭。

  相擁在一起,她被他環抱。

  這一刻,景堯的唇角微微勾了起來,眼底有喜,也有笑,能再這樣抱一抱,真好。

  這麼多年,他最渴望的就是以向楠的身份再在她面前撒一回嬌,今天算是得償所願了。

  但沒一會兒,那笑又一點一點收了進去。

  他閉上了眼,心頭又翻起了一些難言的情緒:關於卓樾還活著這件事,本該馬上告訴她的,可眼底,卓樾依舊昏沉不醒,能不能醒過來尚未可知。之前,他和陸悠然說好了,此事暫時保密。

  如果卓樾可以救回來,那麼,今日種種與他景堯而言,可能會是最後的回憶。

  嗯,那就讓這回憶純粹一些吧,哪怕以後她會怪他,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在卓樾醒來之前,他希望她心裡牽掛的只有他。

  「等一下我會派人把你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呢,就會按計劃行事……接下去我倆就得分開一段時間了。」待抱夠了,景堯開始說自己的計劃。

  夏夕沒有任何意見,她不會傻傻地說要跟去幫忙之類的話,因為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能不幫倒忙已經算是幫忙了。

  「你自己要小心,最近,你總是一身傷。」

  她知道,那些傷全是因為她,如果被他父母看到,那得有多心疼。

  「遵命,老婆大人,我還等著回來和你長長久久呢。」他俏皮地討了一句便宜。

  夏夕瞟了他一眼,卻沒法生惱。

  可當她望向藍得空靈的天空時,一個想法忽一閃而過:若卓樾沒死,若他平安歸來,那她又該何去何從?

  不敢深想,也無法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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