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逼他現原形


  當天下午,夏夕被護送回到了京市,由特警專門看護,住在警方提供的安全屋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晚上,夏夕睡在床上輾轉難眠,心下很擔心景堯參與的這次行動,他需要擔多大的風險,最終能不能成功,又會不會留下後遺症。思緒擾擾,一整晚,她怎麼睡也睡不著。

  她知道,這叫關心則亂。

  拋開卓樾不說,這些年以來,他是唯一一個讓她如此牽腸掛肚的人。

  和景堯分開的第二天,夏夕是在莫名的焦慮中度過的。

  第三天,夏夕告訴自己不能沉溺在擔心裡,她需要找點事情做,以分散注意力,減輕內心的焦慮,就用上了刁烽寄過來的AI智能表,聯繫自己的工作團隊。

  她的手機目前不能用,這是景堯特別交代的,因為很容易被人查到IP位址,但是AI智能表不一樣,它連接著小叮噹,小叮噹是全能型的AI機器人。它可以幫忙打電話,收發郵件,視頻聊天,搜索大數據。重點,它可以屏蔽掉IP位址,要是有人敢來追蹤,小叮噹可以反向攻擊,致令對方數據癱瘓。

  沒錯,小叮噹就是這麼牛。

  這一天,她通過小叮噹和她的工作團隊聯繫上,開始遠程遙控榮耀外貿的項目。從早上忙到晚上,她全程參與團隊工作,直到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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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繼續忙碌。

  第五天分組討論。

  第六天,團隊成員出去和製作工廠簽約。

  第七天,和原料廠研究產品的原料供應問題,貨比三家。雖然她不能親自到現場進行面料的檢驗工作,但好在總監張群全權參與了進來,有些她不能出面的場合,他會代勞——這是景堯向隆達高層提的意見。

  如此這般足足忙碌了半個多月,項目開展得很順利,第一批樣品已開始進入加工階段,團隊成員一直在盯著,再過半個月就能交給榮耀集團檢驗,待檢驗合格,就可以安排工廠開始有計劃的生產了。

  忙的時候,時間飛逝,夏夕沒有如何如何想念景堯,這一空閒下來,她發現自己心裡空蕩蕩的,腦子裡不斷想起他。

  由於需要保密,關於他的消息,自啟動計劃開始就完全被封鎖了,所以她無從知道現下情況如何。除了等待,就只有等待。

  接下去這一周,她比較閒,於是開始研究小叮噹這個系統,然後發現了一個雲端,並且她還用登錄了進去,密碼是ai尾綴她的生日。

  在這個雲端相冊內,她發現了很多她和向楠、卓樾曾經玩耍歡鬧的照片。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時光恍若昨日,卻怎麼也回不去了,箇中酸楚,難以言表。

  和景堯分開的第二十五天,她一遍又一遍地看新聞。

  晚上十點,國際台終於有了一則大新聞,來自非洲A國:政府發生政變,總理裘拜爾被刺,所幸只受輕傷,緊跟著他予以全力反擊,暴動勢力悉數被擊斃,外貿部長當場死亡。裘拜爾開始清洗國同販毒勢力,一場血雨腥風已經拉開序幕。

  和景堯分開的第三十天,國際新聞台重大新聞:國際十大毒梟之一羅格爾遇刺身亡,由羅格爾一手創立的販毒線被摧毀,但同時,不少警務人員傷亡……

  聞訊,她問保護自己的特警:「他們成功了是不是?都已經上了電視,這代表他們是不是要回來了?我能聯繫到陸隊他們了嗎?」

  得到的答案是:「對不起。暫時還不能。上峰的指示是,只要景律師回了京市,就會來這裡接你。在他沒來之前,證明事情還沒完結。」

  又過了兩天,景堯依舊沒有來接人。

  夏夕試著打他的電話,手機始終是關機狀態。

  難道是出事了?

  對方那麼強大,警務人員又損失慘重,如果景堯帶隊去的人折了幾個也是很正常的事。

  又是一整天,她坐立不安,茶飯不思,待到天黑,仍不見消息,她整個兒就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晚上,她睡不著,不知要怎麼辦才能把心頭的不安給清除掉,內心的焦慮越來越嚴重。

  直到凌晨三點,她才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手機響了,她抓起來一看,是一個月沒聯繫的陸悠然打來的。

  「夏夕,景堯回來了,你來接他吧,他現在在國際機場……」那語氣可沉重了。

  夏夕的心「咯噔」一下,一沉再沉,什麼都不敢問,抓起外套披上,飛似地奔了出去。

  國際機場,幾個特警戰士抬著一口黑色的棺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她腳一下就軟了,睜圓著眼珠子,捂著嘴,想哭卻哭不出來。

  棺材就擱在面前,她艱難地跑過去推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猙獰無比地跳進眼帘,根本分辨不出這是誰,她拼命地搖頭:「他不是景堯,不是,不是,肯定不是……」

  景安也跑了過來,帶著太太,白髮人送黑髮人,景安的頭髮竟一夜全白了,他們拍案痛哭,哭聲悽厲無比。

  待哭完,景安指著她直罵:「全怪你,全怪你!夏夕,你答應過我的,要讓小景從這件事中摘出去的,為什麼你不阻止,為什麼?」

  夏夕無言以對,唯號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為什麼愛護她的人都不得天好死,難道她是個災星嗎?註定不能得到幸福?

  「夏夕,夏夕……」有人搖她,聲音微帶焦灼地喚著,「你在做夢,醒醒,快醒醒……夏夕……」

  做夢?等等,喊她的聲音是——景堯!

  她猛地睜開眼,柔和的燈光底下,坐在床沿上的景堯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見她醒來,一邊給她擦額上的汗,一邊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只是在做夢,不管你夢到什麼,都是假的……」

  「你……你回來了?」夏夕驚喘著瞪大眼,語氣是那麼的難以置信。

  「嗯,我回來了,陸隊沒通知你嗎?」話沒說完,就被她緊緊給抱住了。

  景堯先是愣了愣,然後美滋滋將她擁住,老婆投懷送抱,實屬難得啊!分別這麼久,於他來說,現在他最想得到的就是她的抱抱。

  「沒……」她搖頭,雙手死命地抱緊他,眼淚簌簌直流,「我剛剛夢到你死了……他們讓我去認屍,你被燒成了黑炭……」她說不下去了,聲音里透著害怕,那種害怕是那麼的真切。

  一個夢,令她明白一件事:她受不了失去他。

  景堯靜靜聽著,嗓音溫柔似水,自我調侃道:「我是九命怪貓,哪有那麼容易死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所非,他抱著她站了起來,來到落地鏡前轉了一個圈圈,讓她看,他好著呢,這一次,他沒受傷。

  「你要嚇死我了!」夏夕終於破涕為笑,抱著他的脖子,再也不想撒手。

  這般撒嬌,於她可是第一回,抱得景堯好一番心馳神盪,連忙深吸了幾口來自她身上的暗香。

  「夏夕,你很怕我死,這是不是代表,你這裡……」抱著她坐到床沿上,他以手輕按她胸口,雙眸晶亮,「是不是有我了?」

  「我……」夏夕突然意識自己失態了,想從他身上撤下來。

  可他哪肯放,一個轉身就把她壓到了身下,灼灼追問:「是不是?」

  該怎麼回答呢?夏夕覺得好難啊,她轉開頭,喃喃道:「我……我還沒考慮好……」

  「這需要考慮的嗎?你已經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來了。」他追過去將她的臉掰正,「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你時,就很喜歡啊……」她故意混淆概念。

  「那種喜歡和現在的喜歡不一樣……」景堯把臉一點一點湊過雲,咬了她那軟軟糯糯的紅唇,「現在是這種喜歡。」

  就像被電擊了一般,夏夕一下漲紅了俏臉,心跳跟著加速:「我……我很累,我要睡了……」

  「好,我們一起睡……」

  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不過翻了一個身,就帶著她滾進了被子。

  「喂,你不能睡這裡。」

  「我們是夫妻。」

  「你耍無賴是不是?」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和你耍賴了。」

  「我還沒想好。」

  「你可以慢慢想。我很累,先睡了……」

  「餵……」

  「噓,我真的困了,為了早點見到你,我已經有二十幾個小時沒睡了,現在讓我和你睡一處,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根本不能信。

  但沒一會兒,一陣輕微的鼾聲就從他鼻間溢了出來。

  是裝的?還是真的累著了?

  夏夕無法作出判斷,只知道被他抱著睡的感覺不壞,但是,她內心又是無比糾結的,腦子裡想到了景嵐,想到這小子和景嵐有過非比尋常的曖昧,心裡就不舒服,就會質疑,他待自己的好,是真的喜歡自己,還是情感的轉移?

  好一番胡思亂想,最後到底還是睡了過去,且一覺到日上三竿。

  醒來,燦爛的陽光從收起的窗簾外折射進來,床上卻沒了景堯的足跡,是昨晚上做夢來了?

  她飛快地跳下去,赤著腳四下里找,衛生間沒有,客房沒有,廚房沒有,影視娛樂廳沒有,陽台沒有,她衝出了公寓門,守在門外頭的是老江,警方的人這是撤走了嗎?

  「太太,您醒了?」

  「景堯呢?」

  「景律一早去了醫院。」

  「醫院?他身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景律是受了點傷,但基本上沒什麼大問題。」

  「他還是受傷了?」夏夕心一緊。

  「後背被劃了一刀,不過傷口不深,早已逢合上。」

  「他去醫院處理傷口了?」

  怎麼不叫上她?是怕她惱他又騙人嗎?

  「不是,是景大小姐進了醫院,需要景律過去一趟。」

  景嵐?

  她的心奇怪地一沉:「她怎麼了?」

  老江遲疑了一下,才道:「景大小姐小產昏迷了,需要有人簽字。」

  夏夕再次蹙了蹙眉心,小產不是應該找丈夫嗎?怎麼找弟弟簽字。

  老江看到了她的疑問,立刻解釋道:「祁韜已經給景大小姐發來律師函,他們正在商洽離婚。」

  夏夕的面色一下變得極難看。

  老江看她神情有異,忙問:「景太,你……你怎麼了?」

  「沒事……」夏夕折回房間,甩上門,靠在門板上,好心情一下就敗壞了,就好像喉嚨口梗了一根魚骨頭,想咳咳不出來,不咳,疼得難受。

  離婚?景嵐要離婚了?是為了景堯嗎?

  她又重新縮回了床將被子蒙上,可隔不斷那說不出來的煩躁。

  景堯從醫院回來安全屋時,看到夏夕正坐在陽台上看書,陽光打在她白色毛衣上,將她襯得分外恬靜年輕,臉上儘是溫靜的神色,那種感覺,令他不覺想到那幾年在卓樾家的情況,她最喜歡捧著一本書,坐在陽光下——卓樾給她拍過好些陽台系列的照看,看書的她,枕著書的她,寫作業的她,一齊讀書的他們。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他也能擁有這樣的靜好嗎?

  不一定。

  「夏夕……去換件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他笑著走進去,現在連「姐」這個字都省了,這樣的話,他們就沒有姐弟關係了,就是男人和女人的關係,他會覺得他倆處在一個對等的位置上。

  夏夕抬起頭,神情淡淡的,和昨晚上的熱情判若兩人:「去哪兒?」

  「害死夏阿姨,將向媽媽撕票,害阿卓哥哥失蹤的人,我查出來了。現在,我們去逼他現出原形。」

  一句話立刻引得夏夕的精神陡然一振:「誰?」

  景堯薄唇一抿,吐出一個名字。

  夏夕一愣,有點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驚呼出聲:「怎麼可能是他?」

  下午五點,夏夕再次出現在卓爺爺的老宅,老祝將她和景堯迎了進去。

  卓爺爺坐在陽台上,望著窗外那生機盎然的綠植,客廳內另外坐著幾個衣著光鮮的男女。

  夏夕都認得,他們分別是卓爺爺的孩子:長子卓翎,次子卓一海,三女卓一鳳。除他們之後,還有三個年輕男女,一個個穿著時尚,卓薪和卓歡這對兄妹,是卓一海的兒女,白倩倩則是卓一鳳的女兒。多年前,她還是卓樾女朋友時曾見過他們。

  當年卓樾曾和她說過:「在卓家,我父親冷寡,二叔自私,三姑姑好勝,他們表面親如一家,實則各有小算盤,一個個想得到我爺爺手上的股份。」

  卓家三個孩子皆非親生。卓爺爺雖然收養了他們,培養他們成材,讓他們在公司里身兼要職,但一直沒給過股份。

  卓爺爺想讓卓樾來繼承,可卓樾連卓家都不肯回。

  那時卓爺爺身體還很強健,公司重要的事,還是由他一手把控的。直到卓樾出事,卓爺爺的身體就垮了下來,權力便分到了三個子女手上。

  「卓爺爺……」到了客廳,夏夕和景堯異口同聲喚了一聲。

  「來了。」卓老爺子笑了笑。

  夏夕發現他氣色很差,不免有點擔憂。

  「爺爺,你不是說今天分股份嗎?怎麼叫來兩個外人。」卓薪斜了他們一眼,神情顯得很不屑,「雖然夏夕曾是大堂哥的女朋友,但總歸還沒嫁進來吧,今天是家庭會議,她有什麼資格來這裡?還有,這人是誰,他跑來幹什麼?」

  「我是律師,姓景,景氏財團景安是我父親,今日,卓老爺子請我來給他的財產分配作一個見證。」景堯作了自我介紹,還故意把自己的背景給報了出來。

  這一報,果然引來所有人的側目。

  「沒錯,景堯是我的律師顧問,以後會負責有關我財產上的所有法律問題。坐吧,孩子。」

  卓老爺子溫聲讓景堯和夏夕坐到自己身邊,這般看重,令他的孫子輩很是不滿,養子養女眼底雖有不樂意,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景堯無視所有人,只溫溫看著卓老爺子:「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了,你說一下之前我擬定的分配方案吧。」卓老爺子靠在輪椅里吩咐著。

  「好。」景堯從公文包內取出一份文件,開始朗讀,「我,卓不凡名下有公司五十三家,股權、債權、不動產、期權、金銀古玩,折人民幣約1800億。現明細如此……」他把各種明細列了一個表格,分給卓家這幾個繼承人,而他則照著表一五一十念了一遍,而後說道,「八年前,我有計劃在百年之後,將財產捐給國家,成立一個愛心基金會,只留一部分給我的兒子女兒,現在我的計劃稍稍有所改變。

  「一,但凡由我名下的別墅,三個女子每家各得兩幢。分配方式,以抽籤做決定;

  「二,但凡我名下的名車,每家各得兩輛。分配方式,以抽籤作決定;

  「三,但凡我名下的金銀古玩,除我傳家寶外,其餘分成三份,或拍賣分現錢,或估價分配;

  「四,公司股權,老二卓一海得5%,老三卓一鳳得5%……」

  房子和車雖然都很值錢,但都是固定資產,卓家的人誰沒幾套房,誰沒幾輛車?至於珠寶什麼的,好這一口的會喜歡,不好這一口的,還得去變現,對於卓家這些子女來說,他們最想得到的其實是公司的權力。

  然而當股權分配份額一說出口,卓一海和卓一鳳的面色都變了,二人同時站起急叫出聲:「爸,您怎麼這麼不公平?竟要把所有股份留給老大?」

  景堯從文件上抬起頭,淡淡道:「安靜,還沒念完,你們急什麼?」

  「快念。」二人急聲催促。

  景堯繼續往下念:「老大卓翎得1%由卓樂樂繼承。長孫卓樾得5%,考慮到卓樾失蹤,這5%由暫由夏夕代管。如果卓樾平安歸來,夏夕悉數歸還。餘下所有股份,皆由夏夕監管。夏夕有生之年,每年可拿總紅利1%。其餘紅利設為愛心基金,由夏夕監管。夏夕一旦退休,一旦身故,所有財產捐贈國家,愛心基心由國家接管。其間,夏夕無轉讓權。另外,我現居住的別墅,百年之後,由夏夕繼承。」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

  卓翎的面色一下難看到了極點,蹭得站起,寒聲叫道:「爸,您這是什麼意思?這麼多年,我為卓家盡心竭力,您怎麼可以完全無視我的付出?」

  夏夕也驚愕,怎麼也沒想到老爺子不但讓她暫管卓樾的股份,還要讓她監管卓家這份驚人的產業,這事……之前景堯沒和她說啊!真的是太突然了。

  「爺爺,您是不是被這個見錢眼開的窮女人給洗腦了,我們才是您的家人。您為什麼要把這份財產給一個外人?」卓薪憤憤不平地叫道。

  「就是,爺爺,卓家家大業大,您覺得就憑這個女人能幫你看得住嗎?卓氏會亂成一團的!」卓歡看向夏夕的眼神很是鄙視。

  「報警,馬上報警,這個女人肯定蠱惑了爺爺,媽,快報警啊!」白倩倩氣得哇哇直叫。

  群情激憤,卓家這些「繼承人」全炸了。

  這時,卓老爺子忽然拍了拍手,叫了一聲:「老譚,你出來一下。」

  很快,從樓上走下一個中年男子,著西裝,手提公文包,不管是卓翎,還是卓一海及卓一鳳都認得,這是和瑞公證行的譚律師。

  「你來公證一下。」卓老爺子招了招手。

  老潭走了過去,從景堯手上取過那份文件,示意眾人看:「這份資料上有我司公證印鑑,在此我宣布,此文件,合法有效。」

  此言一出,眾人都呆住,望向夏夕的目光皆帶上了憤恨之色——一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奪了他們的萬貫家財,他們自然急紅了眼。

  「為什麼?」卓翎掃了一眼文件,突然目光赤紅地瞪向了卓老爺子,失了平常慣有的冷靜和沉穩。

  卓老爺子面無表情,冷哼了一聲:「怎麼,你至今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

  「我錯哪兒了?」卓翎大叫,拍著胸脯,義憤填膺道,「自從被你領回家,我事事都聽你的,你不讓我高中談戀愛,我立刻斬斷初戀;你讓我讀工商,我馬上捨棄鋼琴;你要我娶向敏,我二話不說直接娶回家……工作上,但凡你認可的,我就去實施;但凡你反對的,我就去杜絕,你只手掌控著我們所有人,我就像木偶一樣,由著你牽來牽去,兢兢業業幾十年,做牛做馬,你居然……居然……」

  他說不下去了,氣得渾身直顫。

  為卓家奮鬥了一輩子,卓氏集團等同於他的一切榮耀,如今這些榮耀盡數被剝奪,他受不了這樣的待遇。

  「我年輕時候曾愛過一個女人。」卓老爺子忽然打開了液晶電視機,嘴裡則說起了從前,「她叫阮筱雯……」電視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張漂亮女人的老照片,「就是她……」

  這一刻,卓老爺子的目光忽變得很溫柔,眼神帶著追思。

  面對卓老爺子突然轉移話題,卓一海、卓一鳳摸不著頭腦,卓翎則面色一沉。

  「她是一個很普通的尋常姑娘,思想簡單,生性善良,喜歡幫助弱小,愛笑。當時,我隱瞞身份和她相愛,甚至想結婚。就在結婚前夕,我得了傳染病,甚至連累父母都得病死了。那時我病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家族生意也到了幾近破產的邊緣。待我好了回頭去找她時,卻怎麼也找不著了。

  「因為得病,我失了生育能力,後來我就開始領養小翎,然後是一海,一鳳。我努力把你們培養成材,努力想經營一個家。為此,我沒有再結婚,而是把所有精力放在了你們身上,還有公司上面。因為我覺得,我失去了心愛的女人,失去了愛我的父母,失去了成為父親的機會,餘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父母給我掙下的家業好好地發揚光大,未來再由你們傳承下去。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心愿。

  「二十幾年前,有一封來自小地方的信,悄悄寄到了我們家裡。我有看到那封信,但當時公司很忙,我沒顧上看,第二天它消失了,誰也不知它去了哪!

  「過後沒多久,我接到好友李睿的電話,他告訴我『老卓,我弄到一塊玉,是我一個學生去找來的,和我的赤子之心一模一樣,你來看看,是不是你那一塊,也許你可以借這個機會找到你當年那個愛人了。』

  「我找去了,老李卻自殺死了。我不相信他自殺是因為癌症折磨令他受不了了。可我找不到任何證據支持他的死是被人謀殺。

  「不久之後,一個名叫『陳昂』的人,在人為授意之下,接近一個名叫『阮玲玲』的女生,並和那女生有了一個兒子,叫阮平安。陳昂接近阮玲玲是圖謀不軌,但他卻意外愛上了阮玲玲,他想幫助阮玲玲認祖歸宗,因為她是阮筱雯的女兒,也就是我唯一的親生骨肉。

  「可惜他沒成功,在聯繫上我準備揭發真相的當天,他卻失了約,就此斷送了性命。

  「阮玲玲因為陳昂的死大受刺激,得了抑鬱症。那時,阮筱雯的老年痴呆症已經很嚴重。這對可憐的母女相依為命,過著極度清貧的日子,卻還要每每被流氓騷擾。那些流氓一直在向阮玲玲索要一塊名為『真愛』的玉墜。可阮玲玲謊稱玉已經弄丟,死活不給。

  「後來,阮筱雯死了,阮玲玲死了,阮平安也死了,他們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人買兇害死的。然而,直到他們死光了,那塊月牙玉都沒有下落。

  「幾年之後,某一天,那個買兇人知道夏星和阮玲玲有過書信往來,信中還提到了月牙玉。於是,他派人去夏家,想知道玉在不在她手上。可惜一直查不到確切的消息。買兇人在連續買兇殺人後,心已經變得冷酷無情,他再次找人作案,撞死了夏星。

  「買兇人以為這下事情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結果,向敏卻發現夏星之死有不對勁的地方,她開始在暗中調查,發現了一些端倪。後來她還問過我有關『月牙玉』的事,我告訴她,『真愛』這塊玉是我給我初戀情人的定情信物。但她並沒有告訴我,那塊玉當時就在她手上。也許她是想自己去求證真相。結果沒過多久,她卻在非洲遭到綁架,還被撕了票。

  「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阿卓那孩子很在意他媽媽,對於向敏的死,他不相信是意外,於是,他跑去了非洲,想調查真相。

  「阿卓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一本日記,還有那枚月牙玉。他也曾來問過我有關月牙玉的事。結果,阿卓也無法倖免,他在非洲出了事,失蹤了。」

  卓老爺子以一種無比蒼涼的語氣,緩緩地還原了一宗極其可怕的連環殺人事件,其時間跨度長達二十餘年,其牽扯到的人命,達七八條之多。

  夏夕的面色越來越慘白,而卓一海卓一鳳是滿目震驚,卓家三個孫輩,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目光全不由自主落到了卓翎身上,因為,從頭到尾,老爺子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再聯繫老爺子那反常的財產分配,真相了。

  「難道……難道是大伯找人做得這些事?」卓薪驚叫了一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阿翎啊阿翎,錢財與你就這麼重要嗎?你本來是個苦孩子,我收養了你,給了你一個全新的人生,改變了你窮苦的命運,哪怕離開卓家,憑你的能力,你同樣可以成為人上人,為什麼你要走上這條不歸路。」

  卓老爺子痛心疾首地叫著,悲哀的眼神,透著濃濃的失望:「當年那封阮筱雯寄來的信,之所以會消失不見,是你偷的,也是你銷毀的;李老是你叫人逼死的;孟長青也是你設計害死的;陳昂是你派到玲玲的身邊的;阮筱雯是你叫人整死的;玲玲是你找人偽裝成自殺身亡的;阮平安是你僱人扔進河裡的;夏星是你找了黑幫的人用錢買命,撞死的……這些都是陌生人,你下得去狠心,也就算了,可向敏是你的妻子,為了保住財富和地位,你竟然找上毒梟,為的就是取你前妻的性命;如果前妻你不當一回事,那阿卓呢?他可是你親兒子,你竟也下得去手,找人炸他……虎毒不食子,你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說到最後一句,他惡狠狠拍了好幾下大腿。

  「爸,您這是從哪兒聽來了?」面對這個指控,卓一鳳驚駭地叫了一句,「大哥和小樾就算關係再不好,也是父子,他怎麼可能找人害他?」

  「對,這簡直一派胡言亂語……」卓翎跟著冷笑,刀子似的目光在夏夕和景堯身上一剮而過,「是誰在蠱惑您,我卓翎行得穩,坐得正,我是卓家的長子,就算剝掉了我長子的身份,我也可以自食其力,說我為了財產,殺妻滅子,傳播這種謠言的人,其心可誅……」

  「這不是造謠,而是羅格爾的供詞……」一直沉默的景堯再次開口中說話,「警方的人現在就在外頭,之所以沒有馬上衝進來執行逮捕,是因為不想卓氏企業面臨危機,也是我請求相關部門,給你一個自首的機會,在卓爺爺把卓家的產業分配以後,召開一個緊急記者會,讓卓家有時間替換領導班子。卓氏是卓爺爺用一生心血發展壯大起來的,你毀了不可惜,卓氏毀了,卓爺爺會身受打擊。我和阿卓哥哥情同兄弟,他如今不在了,至少我得替他盡點孝心。」

  夏夕則因為他話里一句「他如今不在了」,渾身不禁打了個哆嗦——這事,他還沒告訴她呢……

  死了?卓樾真的已經死了嗎?

  她的心一下冷到極點,眼底露出震驚之色。

  「證據呢!」卓翎始終很冷靜。

  「我們有的是證據。」景堯淡淡一笑,「不過,我們不需要給你看,等一下警方的人會帶著你去警署,把你所犯的罪一五一十舉出來的。現在,我們只是在宣布財產分配。你,再無可能染指卓家的產業,往外頭,你唯一可以待的地方只能是監牢。」

  卓一海因為他的言辭鑿鑿,如遇瘟疫一般往邊上避了避:「卓翎,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呸!」吐了一口口水後,他巴巴望著卓老爺子:「爸,大哥乾的這些勾當,跟我和一鳳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不能因為他是白眼狼,就把我們全都低看了啊,平白把公司交給一個沒什麼能力的外人,我不同意,絕不同意。」

  卓一鳳點頭附和:「爸,就算成立愛心基金,也該由我們來管,夏夕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怎麼能擔當這個大任?」

  卓翎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扯了幾下領帶,跑到窗口,抓起手機就打了個電話出去:「門衛吧?門外頭是不是來了警車?」

  在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後,他的眼神一變再變。

  就在這時,卓翎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聽完後,伴著幾聲驚喘,他猛地砸了手機,那恐怖的表情可把眾人嚇著了。

  「景堯。」卓老爺子冷一笑,「把分配方式再改一下,長子卓翎買兇害人,死不悔改,撤銷他一切繼承權。另外,這幾年由他太太貪污虧空的錢,經審計部門審核過後,由他們個人來填補缺口,如果他們帳上沒錢,就直接發律師涵起訴,封帳號,拍賣房產,把他們夫妻名下所有財產充公總歸還是夠的。」

  「記下了。」景堯點頭應下。

  「爸,您……您非要做得這麼絕?」卓翎突然大喝一聲,又急又怒地朝卓老爺子走去,似想威逼老人。

  老江就在附近,連忙上去,在他和卓老爺子之間隔開一個安全距離:「卓先生,請你冷靜,別再上前,否則我不會客氣。」他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你又是什麼東西?」卓翎指著老江的鼻子叫。

  老江不作回答,像石碑一樣杵著,就是不允許他再靠近卓老爺子。

  「其實我也不想做得太絕,不管怎樣,你叫了我這麼多年『爸爸』,但是,最終把事情做絕的人卻是你。」卓老爺子按下老江護著他的鐵臂,恨恨地指著他,「你瞧你這德性,事情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還死鴨子嘴硬。很好,你讓我的好媳婦死不睦目,你害我的孫子死在異國他鄉,現在,你覺得我還應該護著你,護著你那個老婆,還有那個病孩嗎?你不仁,我不義……你對親生兒子都能下得了狠心,我也能。我倒要看看,等你坐了牢,你那個老婆會不會給你守節,你小兒子的醫療費還能不能支付下去?比狠,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比你們每個人都狠。」

  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老爺子說起狠,發起飆來,依舊能讓人心驚膽寒,那嗓子凶得令人渾身直打冷戰,作為一個見過無數風雨的大佬,他骨子裡的威風猶在。

  卓翎的胸膛來回起伏了好一會兒,最後,他面色慘白地跪了下去,並緩緩叩下了頭,一連叩了好幾個:「爸,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一切全是我的錯,求您別對樂樂斬盡殺絕。那孩子好好治療還是可以治好的,樾樾已經被我毀掉,我不能再毀了樂樂。我可以去坐牢,可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法律責任,但是,您得對那個孩子網開一面……」

  這一刻,卓翎那強悍的心理防線潰不成軍,為了能保證自己的兒子可以在未來得到治療,他終於俯首認罪了。

  卓老爺子的老淚頓時簌簌落下,他狠狠拍著自己的胸膛,悲叫道:「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要做這麼多傷天害理的蠢事?是我給你的錢不夠花嗎?還是我給你的權力不夠大?在卓氏,你居一人之下,而高坐萬人之上,為什麼還要害死我的親生女兒和親外孫?阿卓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你怎麼下得去手?他那麼聰明,比你聰明,比你明事理,你竟也把他給害死了,你枉為人父啊!」

  大概是忍了很久了,直到這一刻,老爺子的情緒終於徹底崩潰了,一聲聲呼叫,痛不欲生,老淚縱橫,當真能令聞者也為之哀泣。

  「我沒想傷害李老和孟長青,可李老他太多管閒事了;弄死陳昂,是因為他發現了真相,我殺他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傷害阮筱雯和阮玲玲,可她們死活不肯把月牙玉交出來;殺阮平安和夏星,是為了斬草除根;可偏偏向敏發現我和夏星的死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她來找過我,從對話中我發現她想查下去,我回不了頭了,只能找人把他們綁了,我想和她商量,讓她就此打住,結果他們試圖逃跑,被意外打死了,這真不關我事。至於卓樾,他是我兒子,我怎麼可能想傷害他?是他查得太緊了,我只能找人把他藏起來,結果他們竟把他害成了廢人……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卓翎一把抱住卓老爺子的大腿,哭得就像個小孩:「爸,請您一定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些人太壞了,他們把樾樾拿為人質,逼我給他們洗黑錢,為了讓樾樾能活下來,我不得不做……」

  卓老爺子恨極地拍掉了長子的手,淚水漣漣,繼續指控:「你不光害了樾樾,你還想害景堯和夏夕。為了保護你的所作所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讓羅格爾找人襲擊夏夕,若非有景堯拼命相救,你又害死了一條命;然後,你還把主意打到了景堯身上,一邊利用白芷借黑狐之手給景堯下套,一邊想炸死他,你想讓白芷為你背黑鍋,你……你簡直就是滅絕人性!」

  「那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怕惡有惡報,我怕失去一切……爸,不管怎樣,我已經得到教訓了,這幾年,我整宿整宿睡不著,每天都在害怕真相會曝光,我是個窮孩子,從小窮怕了,我想要錢,要很多很多錢,我想要卓氏,我被這些貪念迷了心竅。爸,我可以認罪,什麼都認,但是,樂樂你要替我管一管,我想他健健康康長大,我盼他可以成為一個好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說罷,他拼命地磕起頭來。因為他知道他的父親,心狠手辣起來,絕對無人可及。

  夏夕木木地站著,整個人已要麻木了,只有眼淚在止不住地流下來。

  是啊,怎麼能想到啊,卓樾竟是被他親生父親害死的,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喪心病狂的父親啊!

  景堯則暗吁了一口氣,很好,卓翎徹底認罪了,他來此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只是,看著老爺子這般痛苦,他亦是心如刀割。所幸,天理昭昭,做惡事的人,最終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半小時後,卓翎被警方帶走了。

  夏夕跟著卓老爺子的書房,誠懇推辭。

  「卓爺爺,關於股份,我受之有愧,恕我不能接受,至於監管的事,我恐怕勝任不了。您看,我只是三線城市一個普普通通的銷售,既沒有高學歷,也沒多大的能力,卓家家資驚人,您再怎麼另眼相待,沒有實力也是白搭……」

  不等她說完,卓老爺子雙眼紅紅地打斷道:「能力這件事,雖然有天生的優勢,但是人是高智慧動物,只要肯吃苦,只要願意學,只要有人傾盡全力栽培,能力完全可以通過後天養成的。

  「我知道,在社會底層長大的孩子,如果得不到任何的幫助,想要出人頭地,是很難。當然,這個社會是一個無限可能的時代,在這時代里,有人能一枝獨秀地冒出頭來,那也是有的,但是,更多的人只能默默地成為別人墊腳石。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好你,也願意用人生這最後幾年來栽培你。」

  「可是……」她還是覺得不妥。

  「不用可是,我心意已決。你是我家樾樾最愛的姑娘,又是小楠楠的姐姐,小楠楠又是景家的孩子,把家業交給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有景家人幫襯你,我放心。反過來,要是公司交到一海和一鳳手上,過不了幾天,他們就會分家,各自經營。但他們都不是做生意的事,公司一旦四分五裂,一旦經營不善,很容易被其他公司吞併掉。為了我的心血可以長長久久地被傳承下去,我必須另外找一個合適的繼承人,你,最合適不過。」

  老爺子有老爺子的考量,他考慮的是公司的未來,至於誰來繼承和經營,已變得不重要。

  「你可以的。」景堯一直在邊上陪著,聽到這裡,他牽住她的手鼓勵道,「卓爺爺會幫你,我也會幫你,到時,我再另外給你找幾個老師,剛開始也許會處理不好,日積月累,你會懂得怎麼管理一個大公司的。」

  夏夕滿心惶恐,她顧忌的事很多,怕被人黑,怕做不好,怕辜負老爺子的期望……

  「別怕。」景堯就像能讀透她的心聲一般,當即摟了摟她,給她以力量,「活著就會遇到很多事情。遇事逃跑是懦夫,你不是。這麼多年以來,你一直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今天的事,你一肩挑下,他日回頭再看,你會覺得一切不過如此。」

  可不是,世上很多事,在你遭遇時,會如臨大敵,會無比艱難,但只要熬過去了,當困境成為一種人生經驗之後,你會有一種自豪感,越挫越勇,方能抓住機遇,令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好。我試一下。」

  長吸一口氣,夏夕終於點下了頭。

  這一點頭,她的人生,再次迎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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