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夏夕見家長


  一夜之間,夏夕成了名人,這在踏出VIP病區之後,她終於強烈意識到了——早上出去還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可這會兒門口全是媒體人,一個個拿著話筒,都想拿到有關景氏繼承人景堯和卓氏的「監管總裁」夏夕之間的特大新聞。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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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病房時,景堯曾對她說:「做好準備了嗎?我們現在出去可能會遇到記者?到時呢,我會幫你擋掉所有提問,你只要安安靜靜跟著我就好。OK嗎?」

  夏夕很是緊張地點了點頭。

  可當她被他牽著走進各大媒體視線時,還是被眼前這黑壓壓的人群給嚇軟腿了。

  「請問夏小姐,您和景律師是怎麼認得的?」

  「請問景律師,您和夏小姐突然閃婚,是不是造人成功了?」

  「請問景律師,聽說您平常不喜和異性相處,夏小姐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令您心甘情願步入婚姻?畢竟您才二十四歲。」

  「請問夏小姐,聽說您昨天代管了初戀情人的股份,還成了他們家公司的財務監管人,卓老爺子知道您和景律師的關係嗎?」

  「請問景律師,景家真的會同意一個家境不堪的女人做媳婦嗎?」

  諸如此類,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有些問題很令人難堪。夏夕依偎在景堯身邊,什麼也不說,臉色微微發白。

  景堯擁著她,由老江帶人開道,全程只說了一句話:「不好意思,我太太現在不接受任何採訪,感謝各界媒體的關心。等婚期決定了,景家和卓家會合體,一起公布婚期……謝謝,請讓讓……」

  不過一小段路,他們走了有十分鐘才坐到車裡。

  關門車門,夏夕終於松下一口氣,手機響了,第一個電話是陸嫣然打來的,這丫頭可興奮了:「夏夕,夏夕,你上熱搜了,我的老天爺啊,景堯居然是景氏集團的太子爺,啊啊啊,你賺到了,賺到了!」

  她能不能表示壓力好大。

  「夏夕,你還成了卓家的繼承人,這太玄幻了,你變成了一個超級大富婆啊!」

  夏夕翻了翻白眼,她不想繼承的好不好,但推不掉啊,這註定她會被某些人仇視。

  「夏夕,你怎麼不說話?」

  「你說了那麼多,我哪兒插得進話去?」她挺無奈的。

  「怎麼樣?現在啥感覺?」

  「很不真實。」她望了望了身邊的男人,精神有點恍惚,「等一下我要去見家長。害怕。」

  「怕什麼,你已經搞定了這世上最最難搞的男人。還怕搞不定其他人。」

  「最最難搞的男人?」聽到這個稱呼,她笑了笑。

  「對啊,蘇桓說的,景堯超級難搞的。」

  夏夕又瞅了瞅景堯,不難搞啊,嗯,可能他是區別對待——他要是容易搞,羅格爾不會被搞死,卓翎也不至於現出原形,說來的確難搞,而且難搞得可怕。

  「你最近在幹嗎?」

  陸嫣然自從和蘇桓去見了家長之後,已經很久沒和她聯繫,否則剛剛她應該很驚奇地再叫一聲「啊啊啊,景堯居然就是小楠兒,真的假的呀?」

  「一直在忙碼字,對不起啊,我一閉關就忘了時間,這麼久沒關心你和韓箏。」語氣里多了一丟丟罪惡感。

  「理解。劇本改得怎麼樣呀?」

  她一忙起來哪顧得上別人?何況這部小說改成劇本與她是一大考驗,她一邊要向前輩學習,一邊要修寫,忙翻是必然的。

  「才起了個頭,慢慢來。」

  「那和蘇桓怎麼樣呀?」

  「各忙各的,偶爾通個電話,約個會,還好啦,感情穩定發展中。等你有空,我們一起聚個餐呀。」

  聽得出來,她的愛情發展得不錯。

  夏夕笑了笑,覺得挺好。

  兩個人聊了有十來分鐘,才掛下,韓箏打了電話過來:「總算打得通了,哎,夕夕,昨天的事情是真的嗎?你們倆是不是和好了呀?」

  回答她的不是夏夕,而是突然湊過來的景堯:「對,韓箏姐,我倆和好了。你不用擔心了。回頭我就給你們下請帖,讓你做我老婆的伴娘。」

  韓箏立刻在那邊笑罵了一聲:「小向楠,你這個小壞蛋,這麼騙夏夕,夏夕這麼輕易原諒你,便宜你了。記住了,你要是敢欺負我們家夕夕,我和嫣然都不會放過你。」

  「哎喲喂,好霸氣的娘家姐姐,小生我怕怕。」

  景堯皮皮接了一句,引得夏夕無奈一瞟。

  三個人又嘻嘻哈哈扯了一會兒,第三個電話打了進來,是夏天姥姥,景堯瞧見了,直接給按了免提,先一步就叫了一聲:「姥姥,我是景堯。」

  「小楠楠啊,你和阿夕在一起嗎?」

  「是呀!我們在一起。」

  「姥姥,我在呢?」夏夕忙打了一個招呼。

  「你倆好了?」

  「對!」景堯答得特別得意,特別響亮,「姥姥,等我帶夏夕見過爸媽,回頭,我帶父母正式拜訪您,和您老商議怎麼辦婚禮。」

  「好好好。」姥姥高興得都要哭了,「這是最好的。夕夕啊,你等一下啊,你爸爸要和你說話……」

  「喂,夏夕啊,我是爸爸啊……景家要是哪天來拜訪,你提前告訴我啊,我好去準備。」竟是程志平,這不要臉的男人居然在姥姥那邊。

  必是她的新聞上了熱搜,程志平看到了,就想來攀親——現在的她可是香饃饃。攀上這門親,他,程志平的生意鏈就能更上一層樓,於他可是一件體面事。

  夏夕的漂亮臉蛋頓時一沉。

  景堯立刻發現老婆不高興了,忙道:「程先生,你從來沒把夏夕當女兒看,夏夕嫁人,自然也不用你操心。」

  啪,掛了。

  「彆氣。不喜歡以後可以不搭理。」做老公的立馬送上安慰。

  夏夕點點頭,心下覺得那些人最喜拜高踩低,只怕還會繼續來騷擾,但眼前,她需要擔心的不是程家人,而是晚上見家長:「景堯,晚上我們去見你爸媽,總不能空手去吧!總該買點什麼的吧?還有,你們家有多少人,今天會見到那些人,該注意點什麼,你是不是需要和我說一說?」

  景堯笑了笑,很好,他的夏夕姐姐,總算是有做人老婆的自覺性了。

  「我們家啊,人口挺多,但大多各居一方,只有在過年時才會聚集到一處,平常都各過各的。」

  緊跟著,他把景家的家族成員結構給說了說。

  景家現在有三代,爺爺輩有兩兄弟,一個叫景鴻昀,一個叫景鴻章。

  這兩兄弟,一個喜經商,一個喜文章,二人就往兩個不同的方向發展了開去。景鴻昀經營生意,景鴻章走了仕途,先是在國外做公務員,後來恢復國籍,定居港市,在港市做了財政方面的官。

  景鴻昀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分別為:老大景安,老二景平,老三景弗,四女兒,景萱。

  景安是公認的經商奇才,收養了一個兒一女,長女景嵐,親生兒子景堯;么子景明。

  老二景平當了外交官,只育有兩子,長子早夭,次子景涵。

  老三景弗在公司做某子公司總監,未婚。

  老四景萱,經營一家化妝品公司,喪偶。

  景鴻章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另外收養了一個女兒;分別是:老大景馳,老二景綸,老三是養女,景媛;老四景笙。

  老大景馳現在是景氏集團歐洲地區總裁,生有一女,老大景秀。

  老二景綸在南美地區做CEO,育二子,老大景河,老二景楓。

  老三景媛在景氏某子公司當總經理,未婚。

  老四景笙在港市幫忙做亞太地區副總裁,已婚未育。

  夏夕有點暈,怎麼那麼多人啊,臉上立刻露出了擔憂之色:「你剛剛回家時,這麼多親戚能認得全?」

  「認得全啊!一遍就記住了。」

  夏夕嚴重受打擊了:天才的記憶,不是凡人可以企及的。其實她的記憶已經夠好了,可在他面前還是被碾壓了。

  景堯瞧見了,笑,忙安撫道:「放心,你不用一下子記這麼多人。現在,在港市的只有我爸,我三叔景弗,我四姑景萱,還有景媛姑姑……哦,我爺爺也在港市,昨天的事雖然鬧得挺大,但他們不可能立刻飛回來參加今晚上的家宴,所以,今天你能見到的人,也就我爸,我媽,我四姑景萱,至於三叔景弗,他不喜歡熱鬧,大約不會出現,景媛姑姑她和我媽不對付,應該不會來。」

  這還差不多。

  也就是說,回頭,她只需要認識一下景爺爺,景爸爸,景媽媽,四姑姑景萱就可以了。

  「那需要買點什麼東西去?」夏夕在手上點開備忘錄,想要作一個記錄,神情顯得無比認真,「爺爺,叔叔阿姨,各有什麼愛好,你倒是和我說一說,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去準備一下。」

  「你想親自去挑?」他一臉怪怪的。

  「既是送給長輩的東西,自然得親自挑才顯得有誠意啊。」

  「你是剛剛才上了熱搜的人,現在你跑出去,滿大街狗仔看到我們,會放過我們?」

  也是。

  「那怎麼辦?我不能空著手去啊!」

  這顯得沒誠意,也沒教養。

  「我早準備好了。現在我們回公寓。待你休息好了。換件衣服,我們就回老宅。」

  嘖,這壞小子是把什麼都算計好了,就等她往下跳呢!

  「你又算計我。」她嬌嗔道。

  「這叫有備無患。」景堯一把將她勾進懷,「如果用不著,我認,如果用得著,我幸。夏夕。對你,我本就有兩手準備。但從此以後,我是再也不會放手了。你是我的,這一輩子休息逃開了。」

  話說得真是肉麻,但很動聽。

  只是這小子怎麼一點也不顧忌呀,老江就坐在駕駛座上呢!

  夏夕臉上微微紅了紅,到底沒把他推開,任由自己依偎他,心的地方很安寧,只是在想到卓樾時,還是會很疼。

  本來,眼前這種情況,她真的不應該去見家長,可事態發展不同她可以左右的,網絡上她和景堯的婚事已成事實,那她就必須快點見家長。

  從她的角度來說,剛剛聽聞卓樾死訊,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悼念,去淡忘,但是從公司利益來說,卓氏和景氏的聯姻必須儘快確定下來。

  卓氏昨日這一個大洗盤,新聞一出去,卓氏的股價必受影響,今天是周日,股市沒開,但明天就不同了,明天是工作日,股市一旦開市,情況如何,誰也預料不到,而她這一趟景家之行,就是為了穩住明日卓氏的股價。

  萬盛花園208號,是一幢小別墅,精緻,時尚,淺色系,乾淨清爽,擺滿盆栽,一進門就是滿室花香,讓人恍若置身於花園裡。

  夏夕一進房門,就覺得特別舒服。

  「這是爸媽買給我的,不過我不大回這邊。有時來港市辦公大半時候住酒店。」

  「為什麼?」她轉頭問。

  景堯四下里望了望,帶她去正廳坐下:「這裡有一個保潔阿姨,就是我媽給安插的眼線,一見我回來就會和我媽通電話,然後我媽就會逼我回去。」

  「你回港市,都不和父母聚一聚的?」

  「會聚,但不能常常聚。做媽媽的都愛嘮叨,動不動就想給我介紹女朋友,我上了幾回當就學乖了,能躲就躲。」

  夏夕可以想像,有這麼一個出色的兒子,做媽媽的得有多驕傲,在人前炫耀炫耀也是必然的。

  這種被媽媽護著的感覺,卻是她這輩子再也享不到的溫情了。

  但她很高興,小向楠當年回家後得到了家人十二萬分的疼愛。當年,她傷了他心,所幸有家人可以呵護他。

  「來吧,你先去洗個澡,中午我們在這裡吃簡餐,下午你午休一下,我處理一點事,然後一起去老宅。」

  夏夕被他推進了衛生間,這個男人還很貼身地給她放了水,準備了居家服,然後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說:「我去準備午餐,如果做得不好吃,不准笑我。」

  門合上,夏夕捂了捂額頭,上頭儘是他溫燙的觸感,被人寵著的感覺,真好。曾經,卓樾就是這麼寵她的。現在,有人替代了他的位置。他若是在天之靈會對她失望嗎?

  她神情恍惚了一下,心裡滋味雜成。

  待洗完澡,夏夕換上淺色居家服,吃了一頓簡餐——三鮮面,排骨、大蝦、黑木耳、青菜、胡蘿蔔,熬成湯,現做的雞蛋面,Q滑Q滑的,湯,賊鮮賊鮮的,對了,他還放上了輕音樂。

  夏夕吃得很愉快,景堯笑得特別燦爛,她那緊張的心情一點一點就舒展開了。

  飯後,景堯把她引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我們大約兩點出發。」

  景堯離開後,夏夕望著這房間,男孩子氣很重,陽光明媚,會讓人覺得暖暖的,她坐上床,羽絨被蓬鬆柔軟,倒在床上,她的心中的煩躁一寸一寸被燙平了。

  閉上眼,她對自己說:生活是自己的,你得學會正視它,適應它,現在,你只是遇上了你的人生轉折到而已,未來,你會越走越好的……

  下午一點半,夏夕和景堯提前上了路。

  一路上,景堯時不時瞟她。

  剛剛下來時,她換了他準備的衣服——不是什麼大眾名牌,但肯定是手工做的,材質很好,手工也絕佳。

  她沒問他多少錢,以後,她或者得慢慢學會買東西不問價,至少得學會不問他買的東西的價位。生活在改變,她的消費理念也得一點一點改變。

  這衣服極好看,她本就是美人坯子,如今這麼用心一裝扮,女性的嬌與媚,自然而然從骨子裡流露了出來,

  景堯看她的目光熱烈似火,她也不知該引以為榮還是該難為情——這麼多年了,終於又有了女孩子羞澀的心情,對象還是一個比自己小的男人。

  在路上行駛了有一個小時,二點半,車子駛進了一幢華麗的歐式花園型別墅。

  車子才到門口,厚實的大鐵門就緩緩升起,整潔的道路伸向遠處,路兩旁種著筆直的松柏,車子駛過寬闊的運動場,奼紫嫣紅的大花園,波光粼粼的蓮花池,來到一幢小城堡式的主屋前。

  把車停好,景堯和夏夕下車取了禮物,走進主屋正門。

  一進去,他就高興地叫了一聲:「爺爺,爸,媽,我回來了。」

  富麗大氣的客廳內,景老爺子正在和景安下棋,景夫人則在邊上烹茶。廳內儘是茶的清香,好聞極了。

  「嘖,你這壞小子,終於捨得回來了。」

  景夫人絕對是個傾城佳人,身上穿的是一襲淺色旗袍,年近五十的人,看上去一點也不老,乍一看不過三十幾歲,臉蛋緊緻,身姿妙曼,堪比少女。

  夏夕驚訝,想不到景夫人竟是這樣一個美人兒,怪不得景堯會這般好看。

  「夏夕,這是我媽。」

  「阿姨好。」夏夕忙乖乖叫了一句。

  「夏夕是吧,來來來,讓阿姨看看。嘖嘖嘖,真是個漂亮姑娘,我就說我兒子眼光夠挑,瞧瞧,多好看的孩子。」景夫人很隨和親切,一點也不像景安那般威風凜凜,一個眼神就能令人發怵。

  另一頭,景老爺子和景安正殺得火熱,老爺子擰著白眉,被景安逼到了死胡同,而景安則怡然自樂地喝了一口茶,轉頭瞟了一眼:「來了……」

  這一次,景安的態度比之前溫和多了。

  「景爺爺好,景叔叔好。」夏夕忙稱呼。

  「先坐一下,陪你阿姨說說話,老爺子那死不認輸的勁兒上來了。」景安應了一聲。

  白髮蒼蒼的老爺子目光直直地盯著棋盤,注意力全在上頭:「來來來,小景兒,過來,幫爺爺破局。」

  「爺爺,我爸的棋技那是公認的,得自您真傳,現在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看,您還是認輸吧。」景堯拉著夏夕過去觀棋。

  「那不成,我不能一直輸,威嚴何在?」老爺子一臉不妥協地嚷嚷著。

  「爺爺,我媳婦兒會下棋,要不您問問她可能解救之法?」景堯突然就把她給推了上去。

  夏夕頓時傻眼,急得直瞪他:這壞小子,存心出她洋相是不是?

  老爺子的目光終於落到了孫媳婦臉上,好漂亮一孩子,眼睛裡跟著透出了驚訝:「小妮子,你會下棋?」

  「小妮子」這三個字太親切了,夏夕聽得心頭暖暖的,覺得這老爺子看上去挺凶的,五官很剛硬,但是態度很讓人窩心,本想推脫不會,想到做人得誠懇,便點下了頭:「小時候學過一點,這些年忙,很久沒下了,只怕……」

  「來,那你來下下看,這個死局怎麼破解。」

  「……」簡直是坑死自己了,夏夕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

  「沒事,試試吧!」景安笑著鼓勵了一句。

  「對,別緊張啊,解不出也沒人吃了你。我爺爺自己都下了一輩子棋了,也有被困死的時候。真解不了,那以後有空可以和爺爺多練練,保管收益良多。」

  景堯那壞小子把老爺子扶到一邊,將夏夕按到了和景安對峙的位置上。

  夏夕只能硬得頭皮研究了一下棋局,少頃,往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落下一子。

  「哈哈,棋活了。」景堯拍掌,得意極了。

  景安不覺唇角勾了勾:沒錯,她把棋局解開了。

  「哈哈哈……」老爺子也樂得直鼓掌,「居然可以這麼下,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妮子的思路別出心裁,只要用心好好栽培,肯定要比卓家那幾個廢物強,不錯不錯,卓老頭這次沒選錯人。」

  話里儘是激賞。

  「爺爺謬讚。」夏夕忙站起。

  景安跟著在棋盤上下了一子,說:「晚飯還早,來吧,夏夕,替爺爺把棋下完。」

  夏夕看了景堯一眼,他卻說:「爸說要下,那就下唄,誰怕誰呀!」

  那調調有點皮,卻透著一種家的味道。

  「對……」老爺子連連點頭,「這小子現在就會在棋盤上壓我一頭,完全不給半點顏面,現在也該讓一個晚輩好好殺一殺他的威風了。下,好好下。」

  怎麼辦?夏夕有點為難,一個是爺爺,一個是公爹,今天這是贏了也不好,輸了也不妙,最好能下個不輸不贏那才好。。

  虧得當年向阿姨棋藝精湛,她師承向敏,棋藝自然是不差的。

  半個小時之後,景老爺子歡天喜地宣布和棋。

  圍棋實行貼目制,所以一般不可能有和棋。以前國內貼2又3/4(5目半),現在改成3又3/4(7目半)因為1/4是不可能的,所以正常一定沒有和棋。特殊情況:多劫連環(如三劫、四劫甚至五劫),且雙方不肯相讓。(源自網絡)

  所以棋能下成這樣,也算是牛了,老爺子對夏夕真的是刮目相看,直拍景堯的肩膀:「好啊,這小妮子,爺爺喜歡,又能對抗老大,又能管制小堯堯,不錯不錯……」

  這份滿意令夏夕誠惶誠恐,但是話里的喜愛,又令她滿心歡喜。

  景安呢,不得不以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這個姑娘。以前,他是小瞧她了——這和棋,之所以會成為和棋,全是因為她在引導,最終下成了和棋。

  看來,對於這個兒媳婦,他得重新認識一下了。

  景夫人則盈盈一笑,把兒媳婦拉了過來,滿口驕傲道,「我們家阿堯看上的姑娘,肯定很不錯。」

  夏夕汗顏,圍棋上雖然她小露了一手,得了他們的誇讚,但未見得能掩蓋了她其他方面的瑕疵。

  景堯覺得夏夕給父母初初的印象很不錯,此刻該趁熱打鐵,立刻笑著發起見面禮物來:「對了,爺爺,爸,媽,我們過來時給準備了禮物。這些禮物全是夏夕挑的。之前我們去山亞淘寶了,東西並不值多少錢,但貴在心意。這些東西可都是按著你們的喜好去淘的,來來來,看看吧……

  「這是爺爺的狼毫,爺爺以後寫書法,可以試試。您看看,它這個韌,這個尖,這個齊,這個圓,這個健,絕對的好筆,寫出的字,一定特別好看。」

  在山亞時他們是逛過筆齋,小時候,夏夕得向阿姨教過毛筆字,可惜後來荒廢了,這筆當時是她挑的,因為太貴就挑了別的,想不到他還是買下了。

  「這是傲梅圖。爸不是喜歡梅花嗎?這是您兒媳婦畫的。您看,這紅梅是不是很活靈活現?」

  哎呀,他竟把之前她在山亞畫的《紅梅傲雪》圖也給帶來了。那只是她的塗鴉之作,根本上不了台的。

  「媽,這是您最愛的茶具,不瞞您說,您兒媳也會茶道,往後,閒來沒事,你們可以好好切磋切磋。」

  是的,在山亞時她曾想買一套茶具來了,後來一想,自己那麼忙,買了也不見得有空用它,太浪費錢,就沒下單,景堯真是賊啊,但凡她看上的東西,全被他買回來了,而且還把那幾件不甚金貴的小玩意兒誇得那是天花亂墜。

  不過還別說,效果真不是一般的好。

  瞧,老爺子拿著狼毫,一臉喜歡;景安拎著那畫,微微一笑,看來很滿意;景夫人捧著那套茶具,連口稱讚:「眼光獨到啊!」

  「我說,孫媳婦,你不光毛筆挑,字也寫得不錯啊……小時候練了多久?」老爺子興趣濃濃的。

  「練過幾年,最初學的是黃曦之的字,特別是他的《蘭亭序》,被譽為『天下行書第一』,《蘭亭序》結體欹側多姿,錯落有致,千變萬化,曲盡其態,帖中二十個『之』字皆別具姿態,無一雷同。黃先生的用筆以中鋒立骨,側筆取妍,有時藏蘊含蓄,有時鋒芒畢露。尤其是章法,從頭至尾,筆意顧盼,朝向偃仰,疏朗通透,形斷意連,氣韻生動,風神瀟灑……」(源自網絡)

  虧得夏夕跟著向阿姨研究過黃曦之的生平,特別是背過有關《蘭亭序》的文字,否則就口拙了。

  「喲,還真是遇到一個小行家了啊!」老爺子高興啊,「來來來,跟爺爺再去比比字?」

  「爸,您怎麼興致一起,就愛拉人寫字,還是讓孩子坐下來喝口茶吧……好好聊會兒,練字什麼的,往後有的是時間……」景夫人笑著提醒。

  「瞧瞧,真把我高興壞了,來來來,我們還是坐著好好說說話,對了,你阿姨茶道可不得了,小堯堯既然說你也精通,那就來煮茶吧……」

  老爺子拍拍額頭,引著眾人走向客廳,還提了一個議。

  夏夕無不從命,不過沒用剛買的茶具,景夫人拿出了一套她珍藏的古董茶具,說那茶具泡得茶特別香。

  整個過程,就好像是在一個學生在參加期末考一般,她懷著緊張的心情,煮了茶水,奉與幾個長輩吃——結果還算滿意,尤其是景夫人,輕輕擁著她說:「不錯不錯,往後頭我有茶友了……」

  正當眾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之時,門外頭忽傳來一陣隱隱約約地怒叫:「景堯,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回來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為什麼要掛我電話?」

  有個男人在大發脾氣,聽聲音好像很年輕。

  管家走了進來,稟告道:「老爺子,大先生,大夫人,是祁少,他喝醉了。門衛把他的車攔在外頭,但他跑了進來,現在快攔不住了,需要叫保安把人送出去嗎?」

  老爺子頓時不高興了,拉下臉:「那臭小子瞎鬧鬧什麼?兩家都在談離婚了,他還有什麼臉面跑來發酒瘋。綁了送回祁家,讓老祁好好管教管教。」

  那架勢可護犢了——嗯,是個可愛的老頭。

  「只怕他撒酒瘋會傷到保安。那小子功夫不錯。」景夫人說。雖然他們家的保鏢身手都極好,可祁韜身份擺在那裡,真把他弄傷了,祁家面上不好交代。

  「不是找我嗎?那我去會會他。」景堯站了起來。

  「你不用出去,管家,去把那渾小子帶過來。我想知道他到底還想鬧什麼么蛾子……」老爺子惱火地下命令。

  「是。」管家應聲去了。

  沒一會兒,管家帶了一個酒氣熏天的男人,個頭一米八五左右,穿著一身禮服,感覺像是從什麼宴會上下來,可用八個字來形容:五官剛硬,身形威猛——典型一硬漢形象,和景堯完全是兩個不同風格的男人。

  此刻,他醉眼迷濛,看上去就像一個迷了路的小孩,由管家扶進來時,他好像還不知身在何處,在看清客廳坐的人之後,笑了笑,眼神幽冷。

  下一刻,他猛地推開管家,粗著舌頭走上前叫道:「爺爺,爸,媽,你們都在啊……我……呃……我找小堯……」

  「瞧瞧你這德性,喝成這樣還亂跑?」老爺子掩鼻,那味道真的是太刺激了。他立刻沉下了剛剛那張顯得可愛可敬的老臉。

  「祁韜,你不是說要離婚嗎?那就不用再叫爸媽了,我們擔不起。」景夫人也立刻冷下了臉。

  「你找阿堯做什麼?」景安跟著淡淡發問。

  「我想問他一件事……為什麼不接我電話?」祁韜看向景堯,還一步一步逼了過來。

  景堯站起,反問:「我為什麼非要接你電話?」

  祁韜的手極無禮的拎住了景堯的衣襟,吼了一句:「我想知道,你對景嵐做了什麼?」

  景堯冷笑,低頭看了看被他揪住的衣服,直接將他推開,譏誚道:「怎麼,你還關心景嵐嗎?」

  「景嵐做了墮胎手術,字是你給簽的,你憑什麼簽字?難道那孩子是你的?」

  這突然爆出的一句怒叱,令景堯忍無可忍,直接一個耳光就甩了過去,溫淡的面色一下冰冷如霜:「祁韜,我看錯你了。」

  「如果孩子是我的,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穩住步子的祁韜恨叫了一句,「一直以來,景嵐的心一直長在你那裡。我這邊出了任何事,她都不放心,你那邊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她比你媽還要緊張……我把她當寶,她把我當什麼了?在床只會當鹹魚,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景堯的面色一下烏雲密布,一個箭步上前將其打翻在地上,一拳正中他臉部。

  「祁韜,你還是不是男人?!」他厲叱。

  借著酒勁,祁韜來了一個反擊,把景堯壓在了底下,繼續吼:「我就是太男人了,太慣著她了,本以為只要我對她好,時間久了,石頭做的心也會被我捂軟,可她沒心,她的心全長在你身上。」

  說著,一拳打下去,在邊上又急又亂的夏夕可顧不上了,她立刻衝上去,想把祁韜給推開,可這人分量太重,她一個小女人,動他不得,情急之下,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拎住他那條領帶就往邊上拖。

  領帶勒脖子啊,一勒脖子就疼,祁韜連忙掙扎著放開了景堯。

  景堯先是愣了一下,在看到老婆霸氣十足的悍勁兒時,本來壞掉的心情一下就飛揚起來了,撲哧笑出聲。

  同樣的,這一幕也看得景老爺子、景安、以及景夫人瞠目結舌:如此護夫,見所未見。

  「寶貝,別勒了,會勒死人的。」景堯忍笑忙上前扶住發飆的母老虎。

  「你怎麼樣?沒被他打裂傷口吧!」夏夕鬆開手,緊張直問。

  「沒。」景堯摟著老婆,好開心,她這麼關心自己,真是讓他神清氣爽。

  地上,祁韜所領帶扯坐了,就像一個無賴一般坐在地上,瞅著他們,不斷地抹臉孔,眼底儘是煩躁,忽就拍地面大叫了一聲:「孩子到底是誰的?」

  「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送給祁家。丟人現眼,實在是丟人現眼。」景老爺子大叫一聲。

  管家領來保鏢要上前拿人。

  景堯卻揚了揚手,再度走了上去,居高臨下地冷冷說道:「第一,我和景嵐只有姐弟之情;第二,景嵐懷的孩子是你的;第三,是你公開離婚消息,致令景嵐出了事故;第四,景嵐胎氣不穩,受了刺激後出血了,醫生認為沒辦法保住了;第五,景嵐昏迷不醒時,你正在和名模們上頭條,她身邊除了我,沒其他人……祁韜,這樣一個結果,即便不是你造成的,其中也有你的功勞。你問我為什麼不接你電話?因為你太讓我失望了,枉費我叫了你這麼多年祁哥。」

  說到最後,他把他拎起來,狠狠往後推了出去:「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和我的家人面前。老江,快把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給我轟出去,以後再也不許放進來。」

  十二年前,他是小向楠,是一個漂亮的蔭小子,甜甜軟軟,一身無害;十二年後,他是景堯,可以很溫柔,但也可以很霸道。

  夏夕看著他:軟蔭軟蔭的小向楠,她喜歡;溫柔又霸氣的景律師,她似乎更喜歡——女人啊,最迷的不就是這種男人嗎?

  祁韜被架了出去,夏夕卻跟了出去,這舉動令景堯摸不著頭腦:「夏夕,你去哪?」

  可她不接話,他只得跟了出去。

  五彩繽紛的花園裡,大理石鋪成的過道上,夏夕脆聲叫住了老江:「等一下,我有話和他說。」

  老江頓時停下步子,放開了掙扎不休的祁韜。

  醉得滿臉通紅的男人,站定後眼底還翻湧著憤怒的神情:「你是……景堯的老婆?」

  「對。」夏夕答應得很乾脆,一步一步走向他。

  這是她第一次無比肯定地認定自己就是景堯的老婆。

  景堯想上來拉她,她搖了搖頭,隨即再次看向祁韜:「你喜歡景嵐對嗎?你在乎那個孩子對嗎?」

  祁韜長吸氣,不說話,雙手擼了擼那一團糟的頭髮。

  「如果你對景嵐沒有感情,我想今天你不會跑這裡來鬧。你會鬧,是愛慘了她對嗎?」夏夕冷靜地剖析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喜歡她的全部。她的優點,自然得欣賞,她的缺點,也必然要包容。」

  夏夕:「我不是景嵐,我不知道她對你到底有怎樣印象,但我知道一個女人要是肯為一個男人懷孩子,至少可以說明她對他還是有感情在的。

  「你可以想一想,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事後避孕藥多種多樣,只要女人不願意,就不會有漏網之魚,就算有漏網之魚,查實了直接打掉,不過是個小手術。可景嵐都已經懷孕有一段日子了。像她這樣的女人,沒有做任何措施,任由它在肚子裡成形,為什麼,你想過沒有?

  「不要懷疑孩子是誰的,景嵐是怎樣的人,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你是因為對這份感情還割捨不下,才來鬧的,那麼請你振作起來,讓你的女人感受到你的心意。

  「所謂水滴石穿,這世上或者有一見鍾情,但是,我更相信日久生情,一份『好』可以暖透一顆冰冷的心

  「人都有鑽牛角尖的時候,一個是我愛的人,一個是愛我的人,如果這兩個人一樣地待我好,或者我會選擇前者;如果我愛的人,他永遠不回應我,所謂的愛情總會有湮滅的時候,人心是肉長的,聰明的人,會退而求其次。

  「祁韜,如果你夠愛景嵐,別放棄,你很優秀,她一定有被你感動過,只要你堅持不懈,總會得到她的心的……」

  夏夕不認得祁韜,本不該和一個陌生人說這麼多的,但是,她覺得景嵐和這個男人的關係有點微妙。她從一個女人的角度出發,希望可以一解祁韜心頭之惑。

  祁韜怔怔站著,想不到啊,這個女人追出來居然是鼓勵他,偏偏他竟被她鼓舞了:「如果……如果還是得不到呢?」

  「你努力過了,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人生不過百年,該爭取時爭取,該放手就放手……」這話,說得很豁達。

  祁韜笑笑,又吸了一口氣:「你覺得我現在不該放手?」

  「你的行為告訴我,你還沒真正放下,那就再爭取一把。」

  「你……你看得很明白。」

  男人的目光緩緩移到了景堯身上,看著他走上前輕輕摟上了夏夕,以一個擁有者的姿態向外人宣告著他們的關係。這樣的景堯,他第一次見:每個人都有執念,或者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執念吧!

  沒再多說什麼,他轉身離去。

  「你覺得他還能和景嵐繼續下去?」景堯低聲問。

  「感情不是單方的,而是雙方的。光祁韜有心,沒用,主要看景嵐。我覺得景嵐對你應該徹底死心了,祁韜還有機會。」

  景堯是她一生要相守的人,景嵐是他的長姐,她這麼做,只願世間有情人皆得願。自然,她有私心在,只願景嵐把那份心早日放下,用到渴望得到的人身上。

  「不吃醋了?」景堯一臉似笑非笑。

  「你又不喜歡,我沒必要窮緊張。再說了,男女之間貴在信任。如果彼此開始猜忌,感情就會走向滅亡,所以……」她回牽他白淨的手掌,一臉認真,「以後我們儘量不吵架,世上沒有解不開的結。要是有誤會了,就坦誠聊一聊,有困難,一起克服,好不好?」

  「好。」

  景堯喜歡這樣的她,理性,冷靜,睿智,充滿女人味。

  「以後,你不瞞我事,我也不瞞你,我們盡可以做到坦誠。」

  夫妻之間,只有彼此夠一心一意,沒有人拆散開。

  景堯目光閃了閃,一口答應:「好。」

  祁韜這個插曲,輕易就被翻篇了。

  晚餐的時候,四姑姑景萱回來了,但她很冷淡,而且語氣很尖利,看夏夕的眼神很是挑剔:「雖然卓老爺子把卓家全託付給了夏小姐,但說句不中聽的話,夏小姐資質擺在那裡,想要馴服卓氏那一大幫來自國外名牌大學,有著幾十年工作經驗的老資格,難如登天。至於阿堯娶夏小姐,從我個人角度看,並不般配……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就不下來用餐了。你們慢慢享用。」

  景萱待夏夕並不友善,沒留下共進晚餐。

  所幸景堯的其他家人待她都不錯,晚餐氣氛極為融洽。

  飯後,景堯帶夏夕回自己房間休息。

  房間很大,是套間,陽台很大,還做了不少盆栽,鬱鬱蔥蔥的,夏夕到陽台看夜景,聞到了一陣花香,那是一株極大的芍藥花,花開三色,有紅有白有紫,甚是好看,瞧著那花盆,特別眼熟。

  夏夕湊過去細細地看了一會兒,發現這瓷盆和她家裡那盆,好似正好一對。

  「在研究什麼?」景堯從裡頭出來,也把頭湊了過去。

  「我家那盆芍藥,不會是你留給我的吧!」她轉頭問,差點親到他臉。

  景堯笑著將她摟了進去,算是默認了。

  「真是你呀!阿姨和我說,那是她送我的生日禮物。」她驚訝低呼。

  「是生日禮物,但要是向媽媽和你說是我送的,你會收嗎?」他摟緊了看她。

  不會,她心下很清楚。

  當時她走了極端,旁人的話很難聽進去。

  「也是離別禮物。」他輕輕感慨著,「之前,我在某本書上看到過。種兩珠三色芍藥,一株留給自己,一株送愛喜歡的人。只要兩株花都開了,就代表一切不愉快的往事都會冰釋。」

  「哪有這種說法,是哪個笨蛋編了來騙笨蛋的?」

  但是他的期盼卻令她格外心疼——當年自己傷他何其重。

  「死馬當作活馬醫。只是為自己找一個努力活下去的理由。有一陣子,照顧這株芍藥,是我最最要緊的事。可惜啊,在我把它帶回港市最初的那幾年,它就是不開花……後來我放棄了,潛心讀書,把它交給了花匠,它反而開得一年比一年好。」

  世上的事,總會有釋懷的時候,他後來想得很清楚。雖然牽掛依舊在,但看開很多。

  「那些年,很辛苦吧!」

  回想過去,她是歉疚的,當一切真相大白後,她的不理智不成熟,全突顯了出來。

  「一切過去了。」景堯笑笑,親親她細膩的額頭,目光情意綿綿的,「重要的是現在,一切如願以償。以前的都不重要的,人呢,都得看往前看。要不,我們洗洗睡了?」

  也不知為何,他後半句話,似帶了一些曖昧。

  她突然想到從自己認同這樁婚姻開始,她就得了默認一件事,以後,她與他就該名正眼順的睡一起了。可現在,她覺得不合適啊!

  「那個,有件事,我能和你說一說嗎?」

  「什麼?一下變得好嚴肅?」

  景堯笑著把她拉進房間,合上房門,兩人手牽手,顯得無比親密。

  「我才剛剛聽說阿卓沒了……景堯,我們和他的情分在,初聞死訊,我心裡的難受沒辦法說出來,想來你也會很悲痛吧……這種情況下,我們實在不太合適做特別……特別親密的事,死的畢竟是我們最至親的親人……其實本來,我們甚至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公開婚事的……」

  她總覺得現在他們要是表現得太過高興,那就是對死者的不尊重。雖然卓樾已開離開有八年了,但死訊剛剛傳來,這與他們來說,就等同於剛剛死了一個親人。

  「好……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景堯又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但不宜分房睡,爸媽會疑心,我保證,我絕不為難你……」

  如此體貼,叫她好生感激。

  「謝謝。」雙手合十,她表示感謝。

  「來吧,帶我參加一下你的房間。和我說說你離開後那些的經歷吧……」

  匆匆結束了這個令人感傷的話題,說罷,夏夕忽想到了什麼,又問道:「對了,為什麼十二年前你認祖歸宗後,就和向媽媽以及阿卓失了聯繫?連向阿姨結婚你也沒來。」

  這不是責怪,而是疑問,景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她以為其中定有淵源。

  「自然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那是因為當年我失蹤,不是意外而是人為。」他帶著她坐到沙發上,「細節方面我記得不大清楚了。反正爸媽和我說過,我是遇到了綁架,對方拿了錢還想撕票,警方在營救過程中,擊殺了兩個主犯,從犯帶著我逃出去後把我賣給了人販子。後來從犯被抓,警方順藤摸瓜找到了我,但這個案子因為主犯被斃,具體是誰指使的,警方無從查找。我爸媽害怕當年害我的人要是知道是向媽媽收養了我,會在暗中傷害你們,所以就讓我和海縣這邊斷絕往來……」

  明白了,這是一種變相的保護,瞧啊,不問清的話,她又誤會他了。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問我一答地說著話,他還去開了輕音樂,很輕很柔的旋律,在彼此心尖上輕快地流轉,嘴裡則聊著別後的點點滴滴,一抬眸,可以和愛人目光纏綣,盈盈一笑,便是萬般柔情。

  這樣一種氛圍,是景堯而言是夢寐以求的,好似人生的浮躁的盡數退去,只余靜好在人間。

  這一刻,他嘗到了愛情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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