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綿綿情漸深
晚上十點,景堯在微博上曬了一張照片:華麗的客廳,老爺子、景安、景夫人、夏夕,圍坐沙發。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夏夕在沏茶,老爺眉開眼笑,景安擁著景夫人,景夫人正歡喜地打量夏夕,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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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附了一句話:願年年歲歲似今朝。
一發出,不過半小時就上了熱搜。
而此時,夏夕就躺在景堯的床上,悠閒地翻著他曾經讀過的書,翻著翻著睡了過去。
景堯坐在邊上,唇角上翹,痴看半日。
突然,有短消息呼入,景堯看了看,是父親:到書房,聊聊?
他回了兩字:稍等。
回完消息,景堯再去看自己的微博,發現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多處了幾萬條評論,裡面有祝福的,有嘲諷的,還有羨慕的……
別人的看法如何,不重要,之所以發這條微博,因為明日是周一,要開市了,上個熱搜或可以幫卓氏穩住股市。
把燈給關了,只留小燈,景堯趿上拖鞋去樓下書房,敲開門,進去後,看到了父親戴著眼鏡坐在辦公桌前在刷手機。
「爸。」
「坐。」
「這麼晚了,什麼事?」他坐到他對面。
「關於婚期,你有什麼想法啊,什麼時候和女方家長見個面?你得給我們交代一個底,你媽媽好去張羅。」放下手機,景安點了一根煙,「現在你媳婦繼承了卓老的公司,可她從來都沒這方面的經驗,卓老的身體又不太好,外界對一個外行挑大樑這件事都會有擔憂,你覺得該怎麼幫卓家?」
景堯:「關於婚期,我還沒和夏夕討論過,至於和女方家長見會,明後天我們去渭市後會和姥姥商量。我打算先讓姥姥和卓爺爺見個面,由這兩位老人作主,到時再擇個日子,有了結果後我就和你和媽說。
「關於卓家,卓翎被捕的事肯定會爆出來,昨天,由卓翎全權負責的某幾家子公司已經被封查,其他子公司,或多或少會受到波及,卓家股價會有震盪是必然的。
「我是這麼打算的,明天,我想安排您和爺爺,去探望卓爺爺,在開市前,把新聞炒上去,看能不能穩住卓家的股價。如果有人趁亂惡意拋售,我已經和柏城他們說好,會全面收購,大家力頂……
「至於夏夕能不能勝任這個位置,時間會證明……她一直就是一個好學生,缺的從來只是機會。」
景安靜靜聽完,煙氣裊裊中,他微然一笑:「很少看你表揚某人。」
「自己的老婆,自己不捧誰捧。」那語氣說有多寵就有多寵。
這樣的兒子,景家第一回見,看得出來,他陷得很深。
一個月前,他利用一單生意,把夏夕引到港市,本計劃秘密和她見一面,以確定她對兒子的心意,再衡量後續該如何籌劃,既能保全景家,也能保全她。
卻不想這兩孩子找到了卓樾失蹤的關鍵所在,事態往他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了下去。最後,他不得不公開承認這個兒媳。
今天,他既看到了兒媳婦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同時看到了兒子的情深似海。以後,他自會全力支持他們的。
「還有一件事……」景安突然收了笑,眉峰跟著蹙起,「羅格爾真的死了?」
景安目光一閃,點頭:「死了。」
「可我得到的消息是,羅格爾中彈被人救走了。」
「胸部中彈,血流了一地,不可能不死。」
沒錯,羅格爾被人強行救走,至今下落不明,但A國公開宣布他死亡,這是他沒辦法反對的事。
「你在這個案子裡充當了什麼角色,他知道嗎?」
「自始至終,我一直有偽裝,以特遣部隊的身份參與行動。按理他不會知道。而且爸這邊不是一直找人假扮我,讓外界的人以為我一直在港市休養嗎?」
景安在得知兒子逃跑之後,就找人在偽裝,想營造一個假象,這事景堯已經知道。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但願我擔心的事不會發生。」景安說這話時,語氣有點憂慮。
景堯眯了眯眼,一臉警覺:「爸,您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那人手上?」
景安一怔,繼而輕嘆了一聲:「這些人窮凶極惡,如果沒有斬草除根,憑他們陰狠狡詐的手段,任何事都做得出來。國內,槍枝什麼的管理很嚴,可在某些國家,想要刺殺一個人太容易了。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危,以及我們景家的安危。」
可景堯總覺得,父親景安應是瞞了事的。關於七年前他被綁架一事的原因,他始終未做任何解釋。
從書房出來,景堯沒有馬上回房,而是去小花園,獨自走了走,說真的,他心裡也在擔心羅格爾會被救活,真要這樣的話,情況會變得很糟。
救走羅格爾的是他的長子叫羅蒙,那人也受了傷,如果羅格爾死了,羅蒙就是殘兵,可Z國有句話說:狗急跳牆,人越是絕望,越會不顧一切,越會絕地反擊。
他想了又想,給賽恩打了電話,希望他可以啟動所有可以啟動的人,務必把這兩個人給查出來,生見人,死見屍。雖然他在實行計劃時一直沒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然,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打完電話,他回房,見夏夕沉沉睡著,那些煩惱的事,好似被什麼抹了去,心頭只剩下一片柔情蜜意,只願這樣的人生,可以長長久久,只願他們從此無病無災,可以把人生每一天活得滋滋潤潤。
另一邊,卓樾在病房內,久久不能入眠,
剛剛,他看了微博熱搜,一連兩天,心愛的女人和別人出現在網絡上,他撫著屏幕上她精緻的臉龐,心裡有說不出來的喜歡,同時又心痛不已。
他愛她堅強的性子,她美麗的笑臉,她溫暖的叫喚……
在他家,父親和母親關係並不和諧,父親也不是很喜歡他,除了必要的宣傳照,父母極少同框。打小,他和母親住在老宅,父親更多時候是住在市區的公寓,他說,工作太累,這樣方便。其實是不願面對他和母親。
母親是個自由媒體人,哪怕做了卓太太,她依舊沒放棄這份工作,她敢於揭發一些別人不敢揭發的真相,抨擊社會醜聞,評價大事件。
母親寫專欄,寫小說,寫影視評論,寫現實性劇本,她靠自己的能力活得光芒四射。
父親是個沉悶的生意人,他的生活一直圍著利益打轉,生著一個精明、善謀的性子。
這是性格完全不同的兩類人,是爺爺讓他們結的婚。
母親之所以會嫁給父親,全是因為母親曾得到過爺爺助學,也是爺爺為母親創造了條件,更是母親能幹,最終成為媒體界一顆閃亮的新星。
這大概是母親做過的最最不智的決定。
性格不同,三觀不同,多年之後,分道揚鑣是必然。
卓樾不喜父親,但面對家庭破裂,他年輕的心多少受到了傷害。那段日子,悶悶不樂。對何為愛情,他陷入迷茫。
母親祖籍渭市,離婚後,想回那邊,尋一個風景絕美的地方安逸度日。
為此,她找了很多地方。也曾帶著他去看過不少別墅。直到某個周日,母親帶他來第海縣一處老街巷,在這裡,有一幢不錯的小別墅,多年沒住人,臨湖而立,四周碧樹蔥蘢。
母親一眼就喜歡上了,而他喜歡這裡,是因為見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她束著一個長長的馬尾,聲音特別的甜潤清亮,就躲在小樓的陽光房內,聲情並茂地讀著課文。
幾次遇上,幾次錯身而過,只留下一道靈動的身影。
後來,他們成為鄰居,母親喜歡好學的姑娘,她此生最大的恨事便是沒能生一個女兒,而夏夕的到來,圓了她這個夢。她非常有興致去培養這個被父親遺棄的孩子,希望她將來可以成為可造之才。
而他也喜歡這個任勞任怨、善良懂事的姑娘,喜歡看她鬧騰時的樣子,喜歡她讀書的認真樣子,喜歡她運動時拼盡一切的樣子,喜歡她幫助弱小正義凜然的樣子,喜歡她圍著母親撒嬌的樣子,喜歡她帶著弟弟妹妹裝小大人的樣子。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喜歡在慢慢轉變,可她還小,他默默地等著,待她長髮及腰,待她情竇初開,待她高中畢業……他們如願做了情人。
那兩年,是他最最幸福的人生,他們住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快樂和不快光,共同進步,一起成長,當然,有時他們也會吵鬧。
原來愛情是這麼簡單而美好。
他們期待未來,同時很認真很努力地生活著。
直到母親過世,直到他發現母親的死,極有可能和父親有關。他去質問過父親的,可他不承認。那他就親自去查,不能讓母親白死。
結果呢?
他的人生也被毀了。
昏迷數年醒來,形如廢人,那時的他總想著,倒不如死了來得痛苦,這樣如狗一樣殘喘著,不能有任何作為,不能見到自己心愛的人,真相依舊被迷霧所遮蓋,這樣的日子,生不如死。
他想過自我了斷的,是俠秋的到來,是她的鼓勵令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她是個好護士,一心一意護理著他的身體,鼓勵他重新站起來,告訴他活著總去死來得強。
於是,他又活了過來,可那些惡魔喪盡天良——他們讓他有了一個女兒。為了女兒,為了可憐的俠秋,他熬了下來,找到機會給景堯發了一封信。
可是,惡魔不肯放過他們,還令他知道了一個可怕的事:所有的傷害,緣於父親的自私。
他氣得吐血,本就破敗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幾次陷入危險。
能重新見到景堯,是老天厚待他,然,他這命是再也救不回來,他知道的,他活不了多久了。
此生,他最大的憾事,莫過於負了她。
如果當年,他沒有執著真相,而是安安靜靜地守在渭市,守在她身邊,那麼,這一生,他們可能會和和美美活到老吧!
然生活不可能重來一遍。即便能重來一遍,身在那樣一個環境裡,他怎肯放棄追查?
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是:她可以幸福——雖然景堯小她四歲,但是,他們同框出境時還是很登對的……可為什麼他的內心是如此的苦澀呢?
相信不久之後,她就會穿上婚紗,那時她一定很美。
可惜……
他輕輕一嘆,眼角莫名濕潤了。
可惜,婚紗不是為他所穿。
可惜,他不是新郎。
可惜,他錯過了她,卻還在深愛她。
夏夕下樓吃早餐,景堯非要牽他手,到了樓梯口,遇上景夫人,她忙把手縮回。
景夫人卻笑了笑,說:「牽吧牽吧,新婚燕爾,就該卿卿我我。我和景安新婚時,不見一會兒就要找。現在老夫老妻了,照樣牽手,夫妻嘛,肢體語言不能少……」
這個准婆婆,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對了……」景夫人走了兩步忽殺了一個回馬槍,「你們這兩個孩子可不准避孕啊,女人啊得早早生養,有利於身體早早恢復。年紀越大,對母子越不好。」
夏夕:「……」這還沒結婚呢,就已經催生了。
「聽到沒有?」准婆婆拉高聲音又逼了一句。
「聽到了。」景堯笑嘻嘻勾著夏夕的肩,「我們一直很努力,請放心。」
夏夕:「……」
她好想遁走啊,這對母子還真是夠直接啊!
至於孩子?拜託,她根本沒時間想這個好不好!接下去,她要面對的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艱巨任務——做一個公司的總裁。
早餐時間,夏夕在餐廳遇上了四姑景萱,這女人穿得極為幹練,在看到他們下來時,只一聲不吭地掃了一眼。
景夫人和景堯也沒搭理對方。
景堯給夏夕拉了椅子坐下,還殷勤地給盛粥,這舉動引得景萱抬起了頭,語氣極不耐煩:「她又不是沒手,至於需要你這樣慣著嗎?大嫂,你也不管著,小心將來兒媳婦爬到你頭頂上作威作福。」
說完,她端上自己的食物直接走人,這反應,得多憎惡夏夕啊!
「別在意,你四姑是和我不對付,若不是老爺子讓她昨晚回來,她根本不會回來。」景夫人輕輕解釋了一句,一邊斯斯文文用著餐。
至於為什麼不對付,夏夕沒問,乖乖吃飯比較妥當。
飯後,景堯去接了個電話,景夫人趁兒子不在笑著對夏夕說:「小夕,陪我到園子裡走走?」
「好。」夏夕答應著。
看著這位準婆婆,她總會想到向媽媽,向媽媽平易敬人,待人熱情,准婆婆看上去也不擺架子,挺親切的。
兩個人漫步在園子走著,園中景色極好,春意融融的,空氣里飄著若有似無的花香。
「我很早就知道你名字了……在小景剛剛回來的時候,他總做夢,夢裡一直叫一個名字,可他叫得很輕,我分辨不清那是哪兩個字。後來知道了,這個名字叫『夏夕』。
「小夏,在阿堯最艱難的時候,很高興他遇上了你,因為你,他才有機會被向女士收養,得了良好的教育,如今,那些曾經關照過他的人全都不在了,我沒能親自登門上謝,那是一輩子彌補不上的遺憾,在此阿姨得謝謝你……」
沒有盛氣凌人,有的只有謙恭有禮,比起她那個後母,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由此可見,個人素養有多重要。
「阿姨,您太客氣了。其實我也沒幫上小景多大的忙,倒是向媽媽和阿卓,對他有養護之恩。」夏夕連忙相扶。
「你母親對小景更有再造之恩。」景夫人牽著她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小夏,以後我就是你親媽,如果那臭小子敢欺負你,告訴我,我會替你教訓他……」
有人說,這世上婆媳很難和平共處,因為她們愛著同一個男人。婆婆不是媽,再怎麼親密無間,總會生出矛盾。夏夕不知道她與景夫人以後會如何,至少這一刻,這位婆婆讓人想親近。
「嗯。」她點了點頭。
「來,讓阿姨抱抱,這些年沒有家裡人幫襯你,辛苦了。」
景夫人抱了抱她。
淡淡香氣沁入鼻子,夏夕發現鼻子微酸,心頭則暖暖的。
抱完,她倆對視笑了笑。
「哎呀,有個閨女就是好。我那壞孩子自打回來,都不愛和人親近。有時候我想抱抱他,他都躲,生分啊……見了女人就低下頭,害得我以為他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哎,小夕,那小子沒問題吧?」
呃,怎麼說著說著聊到這事上了呢,她的面頰不覺泛紅。
景夫人卻調皮地笑了:「看來應該沒問題,那就好那就好……」
夏夕突然覺得,景堯那調皮的性格可能是傳承景夫人的,這位準婆婆真是好活潑啊,想來年輕時候定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輛紅色法拉利從她們不遠處的車道上飛馳而過。
「景萱上班去了。」景夫人說。
「阿姨,四姑姑她……」
「她呀,心裡有怨氣,覺得我是不祥的人,一直以來對和我諸多不滿。」景夫人感慨了一聲。
夏夕想著,自己這是該問下去呢,還是就此打住,可轉而又一想,以後自己就是這家的一分子了,多知道一點,才能合理應對,便問道:「四姑姑為什麼覺得您不祥?」
「這話說來可就長了。」景夫人拉著她進了一花房。
這是一間玻璃制的花房,裡面錯落有致地擺著各種奇花異草,隔著一座小小的假山,流水叮咚。向陽的地方,有一陽光房,南有萬丈光芒,背有花草山水,不知有多詩情畫意。哪怕是在冬天,這裡依舊會是暖日如春。
這樣的景致,也只有在那種豪門連續劇里能看到,如今她卻置身其中,想想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和你景叔叔是自由戀愛。你景叔叔心氣高,在家年紀最大卻一直無心交女朋友,連景萱都嫁人了,他還不急著找。我和你景萱姑姑是大學同學。我能嫁給景安,景萱算是媒人。
「景萱找得老公是她的保鏢,名叫雲鏨。那人會一身功夫,為人體貼,很擅於照顧人,家境很一般,他本人也沒啥生意頭腦,就靠著一身從小練成的功夫做保鏢。景萱不在乎他家裡如何,一心想嫁他,他反而不樂意,認為自己配不上,一直避著。兩個人從大學開始認得,僵了好幾年才修成正果。
「我是在景萱的婚禮上認得景安的,他對我一見鍾情,又經景萱撮合,我們才好上了。
「我和景安結婚時,景萱已經大肚便便。結果,就在我們結婚當天,我的追求者來鬧場,景萱去罵人,動了胎氣,孩子沒保住,流了。
「一年後,我生下了景堯,沒幾個月,懷了第二個孩子的景萱跟著生了個女兒,取名雲雅。景堯和雲雅很喜歡一起玩。我和景萱都很高興。
「景堯四歲那年被綁架,一起被綁的還有雲雅。
「在營救過程中,景堯失了蹤,雲雅救回來時已經死了,你四姑丈也死在了這場營救過程中。那會兒,我們生活在國外,治安相對比國內要亂。國外是可以合法持槍的。
「經此一事,我和景萱都受了刺激,景萱的狀態比我還差,一直怪我,說是我兒子拐著雲雅玩,才導致她的丈夫和女兒慘死的。和我的關係一度鬧得很僵。
「景堯失蹤後過了幾年,我又懷孕了,景萱也懷孕了,孩子是雲鏨的。」
聽到這裡,夏夕不明白了,忍不住問道:「四姑父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
「是死了沒錯,是體外授精。雲鏨知道自己的職業是高危職業,所以老早在精子庫內保存了精子。如果自己活著,這自然用不著,如果死了,精子就捐出去。景萱知道這事,她愛慘了他,所以就又懷上了……」
看來,景萱姑姑還真是一個痴情女子啊!
「然後呢?」
「我難產,孩子沒保住。我婆婆知道後,來醫院看我,正巧景萱也要來醫院產檢,結果在來的路上遇了車禍,我婆婆當場被撞死,景萱流產,還被摘掉了子宮。醒來她知道了這件事,痛不欲生。從那時起,她就把我看作是災星。認為所有發生在她身上的災難全是因為我。」
夏夕沉默:唉,這種遷怒,還真像她。她也曾因為母親之死而遷怒景堯。
「她是個可憐人。那些年,我失了景堯,失了第二個孩子,至少還有景安細心照看我,但是她什麼都沒了。家裡人都讓著她,我也讓著她,偶爾她會冷言冷語,你要是聽了千萬別往心裡去……
「再後來,景堯找回來了,她的精神狀態一下變得極不好。不過這幾年已經好很多。昨天,老爺子把她叫來家裡,主要是為了讓她感受一下家庭親情。但我覺得越是這樣的環境越有可能令她難受。」
可不是。
本來,她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最後卻落得如此淒涼,任何一個人遭遇如此大劫都會性情大變的。比如像她,就曾因為母親之死,卓樾的失蹤,完全變了一個人。
夏夕突然很同情景萱姑姑,她是個可憐人。
「媽,夏夕,你們聊什麼呢,聊得這麼開心?」二人正聊著,景堯跑了過來。
「隨便聊聊家裡的人。你電話打好了?」
「嗯。時候差不多了,要不我們去醫院看望一下卓爺爺吧,我已經聯繫了記者獨家跟拍。九點開市前扔上網際網路。」
「好,我去換件衣裳,馬上就出發。」景夫人站了起來。
夏夕也站起,景堯立馬牽住了她的手。
「我沒看見,我沒看見。你們年輕人愛怎麼牽就怎麼牽……」景夫人笑嘻嘻地走在前面。
夏夕臉紅紅的,卻沒收回手。
景夫人的性子頑皮又爽朗,她很喜歡,怪不得景堯性格這麼好,這和遺傳與後天教養是分不開的。
上午八點,四輛黑色奧迪魚貫著駛出大門,駛上了道路。
上午八點四十分,景家一行人抵達醫院。
上午九點十五分,一則報導再次上了熱搜,題目為《景卓結秦晉,再創商業奇談》。
上午九點三十分,股市開盤,有人惡意拋售,有人全力收購,卓家幾隻股票網上交易量驚人,總的結果是,不降也反漲。卓家扛過來了。
十點,夏夕在卓老爺子和景堯的陪同下,來到卓家在港市總部。
按老爺子身體的情況,實在不宜這麼急,但有可能老爺子怕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他的狀態不是很好,所以夏夕景堯同意了。
十點零五分,卓氏開董事會,卓老爺子把夏夕推上了大總監的位置上,卓一海和卓一鳳調離原職位,同時,卓老爺子聘請了兩個當今世上頗有名聲的職業經理人坐到他們的位置,公司法務則全權交由景堯。
開完會,卓一海和卓一鳳憤然離去,景堯和夏夕則搬進了總裁辦公室——這裡原本就是卓老爺子的位置,連卓翎都沒坐進來過。
之後,景堯一邊盯著股市行情,一邊不斷地給夏夕上課,而她則虛心接受。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想十幾年前,是她悉心教景堯讀書,士別十二年,他成了專業人氏,將她甩過十八條街,如今,是她必須傾心全力去向他學習,才能走進那個複雜的金融世界。
下午三點,股市關門,夏夕手上的功課筆記已經做了厚厚一本,且全是手寫的。
「其實,我對這些一竅不通,即便要做,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學會,老爺子這個做法風險很大,你這麼聰明,要不你來?」
一切得從最基礎的學起,現在的夏夕對於景堯所說的那些專業性名詞、學術性概念沒辦法消化吸收。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要接手了,我爸肯定會轟炸我。他一直想把我騙進公司。我逃了這麼多年沒進去,今天要是接手了別人家的公司,他肯定生氣,會罵我見色忘本。再說,我姓景,管了卓家的公司,外頭人會覺得我想騙卓家的財產,黑我怎麼辦?」
「可我是你老婆。本質上差不多。」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是卓老爺子認可的。」
「可是……」
「不用可是,夏夕,你只要記住,卓翎被捕的事一旦發布出來,卓家在股市上肯定有動盪,你正好藉此機會,深入了解實務,只要你幫助卓家走出這個困境,那麼你在卓家也就建立起了威望。這可是你進駐公司的最佳時機。」
分析得頭頭是道。
「那你什麼時候開始教我?」
「嗯,這樣,今天晚上我會把卓氏的項目和財務狀況全給摸透了,明天開始吧!」
景堯在下班前,各讓部門把簡報全給送了過來,厚厚幾大堆。看著那些文檔,夏夕直咽口水。
真是要命啊,這麼多東西,要看到猴年馬月啊?!
可景堯卻很細心地看了起來,一邊看,一邊給她布置作業,一邊在資料上做筆記——此人的能力真的是超級強,別人得花幾個小時看完的東西,他一個小時就能消化掉,且還把重點勾了出來。
這天晚上,他們晚餐吃得很簡單,吃飯後,兩個人把資料搬回公寓,繼續看——工作時,景堯一點也不胡鬧,且是相當相當認真。
認真的男人是最帥的,何況他本來就是一個帥到能讓人尖叫的男人。
正方形的工作檯前,她與他對坐著,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漂亮的臉孔,膚色被燈光打得雪白,雙目炯炯有神,睫毛長得就像蒲扇,唇線優美,唇色紅潤……清雋雅逸,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和嬉皮笑臉時的他完全不一樣,卻一樣的令人怦然心動。
而這個男人竟是她的男人。
細思之下,她總覺自己的人生還真是夠玄幻的……
後來,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了,景堯則繼續看資料。
等天亮,夏夕發現自己在床上,另半張床好似沒睡過,她跑去書房,看到景堯在電腦前「啪啪啪」地打字。看到她,對方揚起明亮的笑容叫了一聲:「早安。」
「你沒睡?」她走過去。
「嗯。」
「這樣會熬壞身體的。」
「偶爾熬一熬沒事。我很惜命的,怎麼可能拿命來搏。」
「那你還這樣。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你的身體還需要修養,這麼折騰,簡直就是在玩命。」她很不高興,看到他淨如白瓷的俊臉有清晰可見的黑眼圈。
他卻笑得雙眸晶亮,一把將她拉去坐到自己大腿上:「哎喲,我老婆居然這麼緊張我?」說完還用手搓她的臉,都把她的臉搓得變形了。
夏夕忙把自己的臉搶救回來:「正經點。」
她想起來,可被他抱住了。
這個不正經地還噘起了小嘴:「心疼的話就親一下。」
「景堯。」她瞪著他,心臟怦怦跳了兩下,竟有一種被撩撥到的別樣滋味。
「親一下,就一下。」
夏夕無奈,沒好氣地用蔥指去夾他撒嬌的嘴。
他不干,躲開,一味地進攻,在她欲拒還迎中,他輕輕咬住了她的溫軟,用力吮了好幾下,這才美滋滋地笑開懷:「別生氣了,我以後不敢了,下不為例好不好?」
而她臉紅了,可內心深處卻不再排斥這種調情,相反還挺喜歡的。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工作是很重要,但你的身體更重要。景堯,我已經死了那麼多親人。如今,值得我珍惜的人不多了,我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的。現在的你身體元氣大損,實在不可以再這麼操勞,我會很心疼,以後,你是我在這世上最最親密的人,也是最大的依靠,知道嗎?」她點點他的鼻子。
「知道,我會好好的。來吧,再親一下,我的心情就會飛起來,心情好了,肉體上的疲勞就不復存在了。」
頑皮的小男人又耍起無賴來了。
夏夕掙不開,只得紅著臉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他頓時雙眼放光,抱住她了,笑著直在她脖頸間蹭,心情好得不要不要的,而她也不自覺微微一笑。有他在,她的心變得很踏實。
「好了,今天起,我教你管理卓氏現在最要緊的那些項目。」抱了一會兒,景堯心滿意足放開她,指了指手上昨晚上花了一整個晚上整理出來的資料,「現在最緊要的是這些工作,不過這會兒我肚子餓了,嗯,我們先去吃早餐,吃完早餐,我一件一件說給你聽……然後是這些相對重要的……不過不急,我們一步一步來,給我一周時間,我教你理清卓氏最基本的產業結構,先把重點抓一抓……
「等一下……」夏夕指著桌上的資料,「難道你已經搞清了?」
「該搞清的基本都搞清了。」
唉,明明吃同樣的食物長大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我知道我很優秀,千萬別崇拜我,我會驕傲的。」
瞧瞧,笑得多得意。
「走了,臭小子,越來越顯擺,我還沒誇你呢,尾巴就翹起來了。」
「不敢,在老婆面前,我哪敢翹尾巴,我會乖乖做只招財貓,賣賣萌,逗你樂就心滿意足了。」他笑著將她摟著去廚房,「吃飯去,我讓人送了早點過來。」
「對了,和你說個正經事……」坐定後,景堯把早餐擺好,夏夕一邊吃一邊說。
「什麼?」
「我現在成了卓氏的高管,那隆達和榮耀的外貿單子怎麼辦?」
「我已經幫你遞了辭職信。至於那份單子,交給張群,提成也算給張群。他帶了你這麼多年,就當景家給他的酬謝……」
夏夕聽著笑了笑,有他在真好,瞧,她沒兼顧上的方面,他全幫著考慮到了。
景堯的主業是律師,但他修過金融,也曾在景氏打過暑假工,景安寵兒子親自帶著,再加上景堯擅抓重點,十六歲時,他曾給景氏解決過一次潛在危機。
也正是那次危機,景老爺子和景安看到了他驚人的領袖天分。可惜,他對生意生興趣不大,大學畢業執意要做律師。
景堯知道自己再怎麼能幹,還是有鞭長莫及的地方,所以,他和老爺子另外找了兩個職業經理人,一主一副,副的,名叫張岩,管理各部門,主的名叫唐錦,管理財務部,外加教夏夕有條理的管理公司。
對於景堯歸納出來的重點,唐錦只說了一句:「景律如果全心全意做公司高層,無人可望其項背。有他教你,甚至用不上我。但景律現在主攻法務。管理上我會努力幫助你,而他只需邊上稍稍再輔助你一把,相信你很快就能領悟要旨的。。」
唐錦本身就是個了不起的金牌經理人,如今都快退休了,是卓老爺子的忘年交。這一次她是看在卓老爺子的份上,特意跑來幫忙,在圈內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經驗老到,眼光犀利,她極少誇人,能得她夸,必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唐錦對夏夕的第一印象是「花瓶美人,緋聞女王」,初步接觸後覺得她業務能力不俗,口齒伶俐,深入相處後發現她領悟能力驚人,善於舉一反三,且很能吃苦耐勞。重要的是,她虛心求教,孜孜不倦,進退又有度,身上無半點驕奢傲氣,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好苗子。不像卓家其他人,都不是卓老爺子的孩子,但一個個被慣得無法無天,走路都橫著。
半個月時間,她把該教的初步教完了,一般人得消化一兩個月,但她經過景堯不斷的梳理,居然學得有模有樣。
對此,卓老爺子相當滿意。
卓翎被捕這件案子,沒幾天就立案了,並且很快就在網上爆了出來,所幸他已經被卓老爺子除名,但由於之前他做了犯法的事,而且,利用卓氏海外公司進行洗錢,海外公司因此受牽累,被迫停業整頓,其他產業也陸續被審查。
雖然景堯在面對記者採訪時,樂觀地表明,卓氏的困難只是暫時,清理之後,卓氏就會以一個全新的姿態出現。但在一定可控範圍內出現股價浮動,那也是預想之中的事。
景堯為了更好地管理卓氏,在卓翎的事被媒體放大後,申請停盤整頓。
一個半月後,卓氏開盤前,景氏宣布注資合作。於是在正式復盤前,卓氏終於反彈。
這些日子,於夏夕來說,真的是太忙太忙了,太多東西要學,太多知識點要去記,還要加以靈活運用,虧得有景堯和唐錦,才能控制住這個兵荒馬亂的局面,即便如此,她還是累癱了。
「最近,公司整理的也差不多了,要不,我們回一趟海縣?很久沒見姥姥了。」
又是一個周五晚上,夏夕回到家,癱在床上動也不想動,腦子裡全是唐錦教的東西,景堯走了進來,建議道。
「咦,你回來了?」
這幾天,景堯不在港市,兩人只通過幾個電話。
「回來了。」景堯笑著上前抱住她,「很累?」
「累慘了。」就像小貓一樣,她往他懷裡蹭了兩下,想汲取他身上的力量,「現在已經快十點了,可我還沒吃飯呢!」
「好可憐。」景堯捏捏她滑溜溜的臉蛋,「我去給你下面?冰箱裡有滷牛肉。我剛剛吃的飛機餐不太好吃,也餓著呢!」
「好。煮好記得叫我。我想先睡一會兒。」
「好。」他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
她縮在沙發上,捂著雙唇,心裡有一片柔軟,望著他走向廚房,叫了一聲:「給我多加一些菜葉。」
「收到,我的女王。」
他回過頭給了一個騷包的飛吻,她不覺莞然失笑,閉上眼。
女王?婚姻當中,有些人活成了免費女傭,有些人搖身變成了女王。婚姻好不好,遇到的男人好不好真的很重要。
沒一會兒,面煮好,滷牛肉的香肉薰得滿屋子全是,她的食慾被勾了起來,直接撲向廚房.乾淨清爽的廚具邊上,穿著白襯衣的男子,套著一圍裙,有模有樣地正在掌勺。
忙碌的時光里,看到有帥哥為自己做羹湯真是一件幸福感爆棚的事。
夏夕隨手拿起手機將這個珍貴的畫面給記錄了下來,正好他還回過了頭,燦爛一笑,居家好男人的形象頓時被定格,手上還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面。
「偷拍我?」
「光明正大的好不好。你是有主的。我的。」
夏夕調戲回去。
這一個多月,她已經漸漸適應他們之間這種親密的相處,也已把他放到了丈夫這樣一個對等的家庭位置上,兩個人之間的親密調戲越來越日常化。
這樣的變化,景堯表示很滿意,但她有某些事上還是很保守的,比如,人前幾乎都不會表示親昵。
「敢不敢和我合體拍一個扔上你的微博?」
若是放在之前,她可能很快就轉移話題了,但今天,她卻揚了揚下巴,和他槓上了:「為什麼不敢?你可是我的老公。」
她走上前,倚在景堯身邊,比了一個剪刀手,笑得露出一口貝齒。
咔嚓,美美的照片新鮮出爐,再配上一句「景先生煮麵,賣相不錯哦!」,直接發到了微博。
最近她的微博被搜索了出來,然後粉絲加了不知有多少,她前腳一發,後腳就有人評論。
網友1號:羨慕ing……夏姐姐好福氣。
網友2號:這碗狗糧,甜死了。
網友3號:哇,天仙配啊!
景堯把面擱到餐桌,先查看了一下她的微博,樂呵呵也發了一張,配文:老婆,小時候是你煮我吃,以後我煮你吃。不要嫌棄,煮麵這個技能點我還待修煉。
然後呢?他們夫妻直接就上熱搜了。
夏夕一邊吃,一邊上去悄悄瞄了一眼,頭疼,現在怎麼這麼容易上去啊?曾經,這個熱搜的世界就是另一個世界。如今,她卻被推到了這個世界的制高點,動不動就去做客。
她知道,這一切皆緣自他。
因為他,她的人生有了一個全新的轉變。物質上的改變自是不用說了,精神境界的提高也在與日俱增。無論是眼界,還是心胸,都在不斷經歷蛻變,日復一日,她身上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景堯,我們結婚吧!日子定在十月里。具體時間讓姥姥選。」
吃完面,正在收拾碗筷的景堯,一聽,立刻轉過了頭,笑著一把扣住她,驚喜直叫:「真的?真的?」
那歡喜勁兒,還真像小時候的他。
「真的。」她說得無比肯定。
「等一下……」他突然放開她,跑向臥房。
「你幹嗎去?」
「秘密!」他笑得好神秘。
她只得跟了過去,卻見他從外衣口袋內取出一個紅色的絨盒,「啪」地打開後取出了一枚戒指,回頭揚了揚:「特意找人做的,不花哨,今天剛拿到,現在是時候了吧!」
夏夕看了一眼手指,都已經對外公布已經結婚,但一直沒有戴婚戒,這事之前已經被媒體拿來做過文章,景堯還特意發了一條微博,@某知名設計師,問他對戒打造好沒。
「就是那個誰誰誰親手打造的?」
就是一對很樸素的指環,指環上特意打造了兩個字母:「xJ」,女款上大寫的「J」把小寫的「x」圈在其中,有種保護的以為。除此,女款綴有細鑽,男款沒有。
「嗯。」
「字母是夏夕景堯的縮寫。」
「對,獨一無二。」
「給我戴上吧!」夏夕笑吟吟伸出手。
「樂意之至。」
他把戒指套上了她白淨修長的手指上。
「現在換你了。」
夏夕把男戒套上了他的手指。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了儀式,可於景堯卻是意義非凡的,這代表,她的心已經真正向他敞開了。
「景太太,此後餘生,請多多指教。」他極紳士地欠身。
「景先生,此後餘生,願白頭到老。」她極淑女地還禮。
二人相視而笑,緊跟著,她被他摟進懷裡,一個熱辣辣的吻蓋了下來,吻得夏夕嬌喘連連。
從他的肢體語言中,她明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既是夫妻,既已兩情相悅,她沒道理再去拒絕他的熱情,何況,她對他也因為他的熱烈反應而生出了幾絲渴望。
正當天雷勾動地火,夏夕已然被他帶上了床,手機鈴聲卻極煞風景地響了進來,打擾了這浪漫的二人世界。
是景堯的手機。
他立刻停下了熱吻,捧著她的臉搓了一下,笑著:「我去關機,等一下我們繼續。」
夏夕因為激情而泛紅的雙頰:「去去去,越來越色。」
景堯哈哈一笑,去找被他扔在沙發上,一個勁兒在驚擾春宵的手機,拿起一看,目光一深,轉頭一笑,對夏夕說:「景太太,你先洗澡,我去接個電話,處理一點工作瑣事,等一下再來找你一起洗!」
語氣壞壞的。
夏夕瞪去一眼,扔了一個枕頭過去。
他笑著躲開,揮揮手,沒有馬上接電話,而是任由手機響著,待進了書房,合上房門,才低低道了一句:「俠秋,什麼事?」
夏夕想去廚房找水喝,跟著走了出來,正好聽到了這句詢問,她不覺怔了怔,心裡莫名起了疑心。
平常時候,他不管接什麼電話都在她面前接的,最近卻有點不太一樣,有時會避著她。而且「俠秋」這個名字,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聽上去像是女生的名字。
喝了半杯水,她回房,卻看到景堯匆匆從臥房出來,一邊還在套外衣。
「都後半夜了,你要外出?」
「我媽那邊有點事。我去一趟。你早點睡。」他過來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需要我陪你一起過去嗎?」
作為準媳婦,婆婆有事,她該盡一份力的。
「不用。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早點睡。我很快就會回來陪你好好玩……」
她覺得他在「玩」字上,咬音特別曖昧,臉不覺一燙,直接就把人給推出了家門。
清晨,夏夕醒來,發現景堯沒回來。
待她洗漱完出來,卻看到景堯提著食物走了進來,高聲叫了一聲:「早安。」
「你剛回來?」
「嗯。我媽人不太舒服,我送她去了醫院。」
「現在沒事吧?!」
「沒事,肚子吃壞了,拉脫虛,我爸正好不在,她不喜歡一個去醫院就叫了我。她呀,有時很嬌氣的,特別喜歡在我和我爸面前撒嬌。」
「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用,我把人送回家,正休息呢,來吧,吃點早餐,我們回渭市。」
上午九點,夏夕和景堯由港市回到渭市,一路上,景堯都在睡覺,看上去像是幾天幾夜沒睡了。
夏夕側著臉看他,時不時以手指輕撫戒指,想著這些日子太忙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可以空下來,再像在山亞一般好好休息一下。現在,他與她都成了大忙人,想要忙裡偷閒,貌似有點難了。
等回到渭市海縣,已是下午1點多。
一個月未見姥姥,姥姥老早就等在巷口了,其間,一遍一遍地給她打電話,問他們到沒,自是想壞了。
待到巷口,看到那陣仗,夏夕驚愕了:不光姥姥在等,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街仿們都在等。
「姥姥,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呀?叔叔伯伯嬸嬸阿姨們,今天你們怎麼都在這裡呀?」
夏夕上前扶住姥姥,疑惑地巡視了一圈,怪問道。
李嬸笑呵呵說:「知道你和小楠回家來,我們特意等著的。」
張伯說:「對啊,我們都要來謝謝小楠啊。」
盛奶奶拄著拐杖,一把拉住景堯:「小楠,你是小楠?好孩子,我們這些鄉里鄉親全得你福了……之前,我們差點被人給坑死,虧得是你啊,給我們城西老區得了實實在在的實惠……」
何爺爺老淚縱橫啊:「小楠,虧得你出手幫了一手,要不然我們這些宅基地可就要被人賤賣了……」
待街坊們都走了,夏夕也聽明白了,心頭自是驚訝的:「你要改造這裡?」
「嗯。」景堯拉著她來到院門口,指著那座受國家保護的古橋,以及附近那一片有點年份的住宅,說道,「這種具有Z國魚米之鄉特色的建築群,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在消失。我想將它保護下來,成為地方上一種歷史性遺產。」
「怎麼保護?」
她記得之前那個房地產商想將這裡開發成商業區,他們計劃把這裡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的話,就會破壞這裡的風格。我已經和政府談好,就在附近得一塊地皮,那些有一片荒地,造一個商業娛樂所,另造一個小區,小區內的高層公寓,以免費形式贈送給老城西區150戶住戶,按人口得面積,按戶口分配。老城西的原住宅地仍歸住戶所有。但原住宅房需要交出來,由我找人統一整修。原住宅居民和政府制定十五年分租協議。原住宅契約十年內不得販售,十後可自行交易。租約由新購房者履行……」
這個模式,就是讓老城西區的住戶平白分到了房子,他這簡直就是在做散財童子啊!
夏夕聽得吃驚極了,那得花多少錢啊,出於商業利益考慮,她脫口就問了一句:「你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一,這裡會保存下來;二,新娛樂商業中心會招商引流,房產會倍漲。其實,我投資不多的,多方合作,加上政府鼎力支持,後期能賺回來,如果賺不回本,那就當給海縣發福利了。我呢,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這世上有錢人多得去了,這麼為一方百姓下血本,也只有他了。
她怔怔看著他:以前曾在新聞上看到某某富豪回鄉給鄉親們免費建房,曾覺得稀罕,如今,這種事居然被她給遇上了。
「小楠,你不計成本給街坊們造樓,你家裡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姥姥也是剛剛知道這事,心下吃驚啊:150套房子呢,那不是開玩笑的事,隨隨便便說給人就給人,那也太大手筆了!
「姥姥,我爺爺知道的,老城區就是我第二個家,爺爺說了,給老城區的街坊造一個漂亮的小區,那是本分。他們都支持我的,您別替我心疼錢。錢賺來就是為了花,不花就不是錢,只是帳號上的數字而已。」
景堯笑著寬慰。
姥姥還是輕輕嘆了一聲,心下欣慰,當年星兒救了個財神爺啊,瞧瞧啊,如今,所有鄉鄰都得了好處:「來來來,你們小兩口啊,快點給你們媽叩個頭。阿星要是一定很高興,她救的孩子這麼爭氣。我們夏家全跟著沾了光。」
說著,她把夏夕和景堯拉到了夏星的牌位前,給點了香,讓他們往地上跪下去,看著他們叩頭,而她在邊上喃喃說道:「阿星啊,你看看啊,阿夕得了個好歸宿。就是那個特別招你疼的楠楠……你在天若有靈,可以安息了……」
景堯叩完頭,看著身邊的夏夕,也跟著說了一句:「媽,我是楠楠,我和夏夕決定舉行婚禮了,今日特來告之,我發誓,這輩子我會把夏夕姐當成寶,寵她到老,明年,我們就領個大胖小子去您墳前叩拜。」
哎,這人啊,說著說著就不正經了。
但姥姥高興啊,樂呵呵道:「這是最好的,這是最好的。」
夏夕甚是無奈。
這邊才行完禮,一直不說話的夏譽,卻突然跪在了景堯面前,把他嚇了一大跳:「阿譽,你這是幹什麼?」
「姐夫,之前我一直對你有怨氣,如今真相已大白,陸隊已把實情告訴我,我在這裡給你賠罪!」夏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在知道真相之後,對景堯自有說不出來的內疚,今天總算是當面道上歉了。
「這不怪你,快起來。」景堯想把他扶起。
可夏譽卻不肯:「姐夫,如果你真原諒了,可否救一救菲菲。菲菲誤入歧路,差點害了你,我先替她向你賠不是,可是……」
後面的話卻被姥姥給截住了:「阿譽,菲菲這事,她是犯了罪,有罪就得認,你要想你姐夫怎麼救菲菲?他是干法律的,難道你想讓他知法犯法?姥姥不答應,菲菲必須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買單,這是她必須面對的。」
夏譽頓時啞住。
景堯收回了手,神色跟著一正:「阿譽,我知道你擔心菲菲,該由她承擔的責任,這一次她是逃不了的。我不能讓她覺得『做錯再大的事都有人擔著』的錯覺。但你放心,她的刑期不會太久。以後只要她肯悔過自新,努力生活,是金子始終會發光。何況還有我和你姐……我們是一家人,我不會不管她。」
「好,有姐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夏譽叩了一個頭,「我先替菲菲謝過姐夫……」
「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景堯把人扶起,「你不是喜歡電競嗎?我不反對你搞這個,不過電競是吃青春飯的事,所以你的學業也別放棄。AI技術現在越來越吃香,要是你能往這個方向發展,前程不可限量。這方面要是能技高一籌,所掙得的榮譽感會更大。」
這是第一次景堯和夏譽正正經經談到他個人理想,他給予認同的同時,也說了說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其實我的主方向就是AI技術,只是當前階段,我喜歡玩電競,也是為了賺點錢……姐姐一個人養家太辛苦了。我們團隊最近得了獎,分了錢……不過現在錢已經不再問題,姐夫放心,以後我會好好讀書的!」
仿佛一夜之間,曾經頑劣的少年突然就變得懂事了。
夏夕看著心下自是欣喜的。
曾經的她,生活處處皆是困境,她在困境中苦苦掙扎,現在呢,曾經的困境不再是困境,人生峰迴路轉,一切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傍晚餐後,景堯牽著夏夕在河畔慢慢走著,已經快七月了,天氣變得暖和,景堯只穿了一件白襯衣,而夏夕身上是一襲最新款的休閒連衣裙,合身的裁剪襯托著她纖細的腰肢,腳上是一雙白球鞋,整個人顯得特別年輕青春。
「以後,河邊會種滿花草,這些老宅,我會讓專家按照各自的特點進行修正,既要各具特色,還要和整個景觀區融成一片,有些可以開發成店鋪,有些可以做成民宿……」
來到三號弄堂時,看著卓樾家廢棄的宅子,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了下來,目光匯聚在同一個地方。
「至於這裡,我想按著原來的樣子重建,以後就讓姥姥在這裡頤養天年。不過這要徵得你同意,卓爺爺說了,阿卓哥哥的產業由你繼承。」
「這樣也好。」夏夕點下了頭。
人不能救下來,留下一點回憶也是好的。不是說她還會活在回憶里,而是一種紀念。
就像古人為某個功臣修廟立碑一樣,留給別人一個念想,讓世人知道那個人曾有功於當時的百姓。阿卓和向媽媽的心善,救了景堯,景堯的不忘本創造了海縣老城西全新的未來,所以,它應該被保護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漫無目的地繞著河堤走了一圈,又到附近的小吃街逛了一遭。
如今,夏夕成了名人,認得她的街坊都熱情地和她打著招呼。
夏夕和他們有說有笑,用當地話問著他們的近況。
小老闆們還一個勁兒問景堯「未來這一片的經濟會如何如何」。
景堯答得很肯定:「老城西本來就熱鬧,只要順利改造成功,得益的肯定是原居民。只要一開工,這裡會湧進大批的工程隊,緊跟著會在其他地產開發商進駐。到時,我會建議政府相關部門幫你們統一改造店面,城西的未來,一定會比城東更有價值。」
這傢伙可是個律師,平常那張嘴嘻嘻哈哈時沒個正形,一旦正經起來,說的話充滿了說服力,小老闆們聽得可開心了。
晚上九點,從小吃街回家,夏夕瞧著身邊時不時說個笑話逗她樂的男子,當年是個小破孩、跟屁蟲,現在,他帶著他的夥伴們,現在攪動風雲,改變無數人的生活。
「為什麼這麼看我?」景堯發現了,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花嗎?」
「怎麼辦?發現你越來越可愛了……」夏夕伸手捏他的臉蛋,「比小時候可愛多多了。」
「怎麼個可愛法?」景堯任由她蹂躪他的臉孔,一把將她抱起讓她坐在河堤邊的欄杆上。
「長得帥氣,腦子聰明,心地善良,又溫柔體貼……越看越順眼了……」她鉤住他的脖子以防止自己掉下去,檀口吹氣如蘭。
「喜歡這樣可愛的我嗎?」他故意扮招財貓樣,萌萌地招了招手。
「喜歡。」
「有多喜歡?」
她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唇,心頭儘是羞澀:「很喜歡。」
景堯心神一盪。她極少主動親她,也極少有這種撒嬌似的時候,此刻,她特別的小女人,媚眼如絲,嬌語惑人,能把人的骨頭酥掉。
「走了,我們回家。」他的聲音變得格外的低啞。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熱情,俏臉跟著燙了起來:「家裡……不太方便……」
這話,卻惹得景堯扯出一朵大大的笑容:「附近有家五星級酒店,要不去那裡?」
「好。」
「那就走了。」
他將她抱下地,捧著她的臉,對著她害羞的唇啄了好幾下,鬧得她都不好意思了,這才笑拉上她在道路上跑了起來。
等看到共享單車,兩個各騎一輛,你追我逐地駛向酒店,一路上笑聲灑了一地,地上剪影成雙。
那一刻,他只願時光永遠停下,方知:得一人心,其中甘美,為世間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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