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兩情相悅時
兩情深濃時,最是痴纏彼此。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說來,夏夕從來沒這般瘋狂放縱過,以至於第二日整得腰酸背疼。
「再睡一會兒。」
景堯把從衛生間回來的夏夕拉上床,他沒穿睡衣,光裸的身子年輕充滿力量感,令她忍不住想摸。男人喜歡看漂亮女人的身體,女人同樣也喜歡欣賞男人精健的身子。
色女啊色女。
「我們是不是該回家去了?」她一邊在他身上彈鋼琴,一邊懶懶地說。
「今天周日。睡個懶覺。你不累嗎?」他低頭親她額頭。
「都已經十點了,姥姥該擔心了。」
「姥姥交代過,讓我多努力。她想抱小曾孫了。」
「你……這麼想要孩子嗎?」
忽然,她想到了婆婆之前說過的話。
景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令她有想法了,馬上道:「不想,只想要你。小孩子全是小電燈泡。會妨礙我們。我現在只想和我的大寶貝好好地享受生活……」
說著,他用手指輕點她的鼻子。
不出意外,她的臉孔頓時沸紅,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哎,不准再這麼叫我了……」
昨晚上他不止一次地叫她「大寶貝」,叫得好肉麻,當時激情如火,倒也不覺得,現在聽得真是像不太話了。雞皮疙瘩要跳一地了。
「我叫錯了嗎?你就是我的大寶貝!以後我就這麼叫你……大寶貝,大寶貝……」他笑著親她的手,鬧得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等到從床上下來已11點多,姥姥打電話過來讓他們回家吃飯。中飯還是夏譽給幫忙姥姥煮的。
當夏譽看著姐姐和新姐夫卿卿我我進來時,他既高興,又感傷。
他高興的是姐姐找到了一個真心待她的人,感傷的是阿卓哥哥再也回不來了——那是一個永遠都彌補不了的遺憾。
人生啊,總是不盡如人意的,但人得學會適應生活,並在新生活中找到活著的意義。姐姐能從過去走出來,這很好。
中飯後,姥姥拉住景堯和夏夕,拿了本萬本歷來,說:「10月18日是個好日子,回頭你們問問卓老爺子,要是沒什麼異議,你們在那天把婚事給辦了?」
「好,我這就和卓爺爺說。」
他馬上打了電話,又給家裡爺爺傳達了這邊的意思,緊跟著三家人一致同意明天在港市碰個頭,商量結婚細節。
翌日,景堯帶著姥姥和夏夕飛回港市,中午在卓家老宅吃了飯,訂了日子。
關於聘禮什麼的,景老爺子說:「景堯是我最疼愛的孫子,孫媳婦的聘禮不能少,討個吉利數字,9999萬,意為天長地久。」
卓老爺子說:「那我老卓嫁孫女也不能小氣,聘禮一分不少回去,另外陪嫁9999萬……」
姥姥聽得傻眼,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手心直冒細汗:有錢人家結婚咋這樣的呢?
夏夕聽得咂舌,連連擺手,說話都經結巴了:「別……別這樣,別這樣,我……我受不起。」
誰料卓爺爺和景爺爺卻齊聲直叫:「受得起。」
夏夕急切拒絕道:「受不起,受不起。我們那邊婚嫁的規格就是聘禮6萬8萬12萬。」
在海縣,普通人家就這樣。有些人講究聘禮越多越大,於她,要嫁的男人值得嫁,沒聘禮她也願意。
卓爺爺堅決不同意,說:「不能夠,聘禮少了,外頭會說三道四,說景家不夠看重。」
景爺爺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對。媒體盯著我們兩家呢。太少,網民們會把你看輕。如果你覺得受之有愧,可以合理利用這筆錢,多做福利。現在你就是卓家的門面,你的形象正面,有影響力,就能帶著卓氏向更好的方面可持續發展下去。」
什麼?還有這講究?
夏夕一時懵了,反駁不了。
「就這個數吧。你要是嫌錢多,我們在婚禮上用這筆錢成立一個基金,回頭你可以用它去救助那些被遺棄的孩子,或是沒書讀的學生。」景堯一錘定音。
這主意倒不錯,夏夕心動了:「好,那就這麼辦!」
姥姥在邊上說不出半句話,神情複雜極了。
當天晚上,夏夕把姥姥接到了景堯的小別墅過夜。
臨睡,她去看姥姥有沒有睡下,發現姥姥在陽台看著港市那迷人的萬家燈火。
「姥姥,你怎麼沒睡?您這是認床嗎?」她上前擁住姥姥瘦小的身子。
「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夜景,就像做夢。」姥姥握著她的手,感慨良多,「老婆子苦了一輩子,臨到頭,一腳都要進棺材了,反而享起了清福,只是……」
「只是什麼?」她輕問,把頭枕在姥姥肩頭上。
「富貴迷人眼,我們一輩子都清簡慣了,往後頭,你還是要戒驕戒躁,凡事都得腳踏實地,切不可失了本心。
「你要記住啊,如今這一切不是你自己掙來的,難免會被人說三道四。那些閒言碎語,你倒也不用過多理會,但你要做的是好好學,好好辦事。
「有道是經驗是自己的,學會了誰也偷不去。有了在大公司的工作經驗,你才能證明自己一點也不差。哪怕有一天,命運再次開你玩笑,也不用怕。那些用心學到的經驗,就是你東山再起賴以謀生的籌碼……」
姥姥諄諄教誨著,說得很是語重心長。
夏夕聽明白了,姥姥在擔憂富貴得之容易,怕她迷失自己,最後被打擊到,從此一蹶不振。
「姥姥,我懂的,您放心,我會珍惜當下擁有的一切,並且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只有這樣,才能立於不敗——能擁有愛情,那是一件很美的事,如果沒了愛情,那作為一個女人,就必須有立存於世的能力,就像向阿姨。
女人,絕不可以盲目的相信愛情,實力才是生存之本。當然,能遇上一個好伴侶,那自然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小向的個性我很喜歡。我希望你會成為另一個小向。既有幸福的家庭,又要有獨立的事業。」
祖孫倆絮絮叨叨說著話,沒看到景堯悄悄退了出去。
他懂得,夏夕還沒真正走進現在的生活,她需要時間去習慣。
他相信,像她這樣善於學習的人,以後會越來越優秀的。
夏夕越來越繁忙,時間越來越不夠用,因為她需要學的東西太多太多。
每天,她得合理規劃時間,處理公司各種事務,學習實踐性超常的金融知識,應對各種商業應酬,等到睡覺,多半都是深夜了。
從一個社交圈走進另一個社交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景堯一路在帶她。比如,景堯帶著她和景安一起出席各種宴會,不管是景安還是景堯,都在幫她拓寬人脈關係,可引見是一回事,能讓別人真正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參加某慈善舞會,夏夕緊張得要死,雖然她自認做得還不錯:穿著打扮是景夫人的私人形象設計師給安排的,景堯來接她時都驚艷了,說:「怎麼辦?我不想把你放出去了。我老婆的美貌為什麼要便宜了別人?」
其實她打扮得很淡雅,渾身上下自帶一種別人詮釋不出的靈動。她與景堯進場時,贏得了所有人的注目禮,媒體評論她:若凌寒獨自開的白梅。
可也有人在私下裡嘲笑她:
「什麼白梅?就是走了狗屎運,遇上了一個瞎子把她當成了寶。這個女人,先是迷倒了卓少,然後又勾搭了卓少的弟弟,水性楊花,不要臉到家了……」
「等著吧,她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有錢人哪那麼容易好嫁,等時間長了,一定離婚。」
「就是,秀恩愛死得快。姐弟戀有幾對能長久?現在就圖著新鮮有趣,等她人老珠黃,景家那位太子爺正當盛年,會不偷吃才怪……」
總之,沒有人看好她,一個個都盼著看她鬧婚變。
夏夕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但她得扛下,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現在她知道景堯的心全在她身上。
便是那日,有其他異性想和他跳舞,他笑著示以婚戒,道了一聲抱歉,引得旁人一陣笑侃:「景少,原來你是妻管嚴呀?」
景堯笑笑,大大方方摟著她回了一句:「自律是一種美德,我愛我太太,這不是她管得嚴,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景少的寵妻美談,讓男人們感慨,女人們又羨又慕又嫉妒,媒體上還傳出了一句話:「悔此生,未遇景先生;慕佳人,嫁得痴郎君。」
別人可能覺得她夏夕「灰姑娘變貴夫人」,從此養尊處優,過得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其實呢,她是忙得連軸轉,根本沒多少時間和景堯談情說愛。
她的時間多數在港市,景堯呢,律所開在京市,雖說他已經不再接案子,手上接著的也交給了其他律師,本來是不會很忙的,但海縣城西老區不是在開發了嗎?他作為主負責人得去盯著,周一到周五,至少有一天時間他得在那邊管著。其他時間,他有時會飛京城,有時會處理卓氏的法務,各有各的忙,也只有周六周日,他們才會有時間在一起,會像真正的夫妻一樣有各種親密。
只是,他在那方面的需要有點大,周六她往往需要睡一整個上午,才能把前晚上失去的體力養回來。不過,他們正當新婚,她研究了一下書,認為這樣的情況還是會持續一段時間的。所幸,她也挺樂在其中,就是有點累。
很快,八月了,天氣越來越熱,夏夕也越來越忙,就連景堯想和她約會吃個中飯都要預約。
不過,工作上,她倒是越來越駕輕就熟。以她為中心的團隊,雖然還有一些人在找她麻煩,好在老爺子強硬,景堯和她配合默契,給她省了不少事。
其間,夏夕在渭市遇上過秦易安,如今她的身份已天下皆知,秦易安自然也知道了,偶遇時,他沖她笑笑,問:「夏夕,最近過得可還好?」
夏夕笑笑:「一切如意。」
秦易安感嘆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最近你的變化好驚人。你,越來越閃亮了……夏夕,祝你幸福。」
她微笑接受。
秦易安是個優秀的男人,可最後她嫁的卻是從他更優秀的景堯。人生的峰迴路轉,真的是讓人無法想像的。
又是一個周五,下午五點,景堯從海縣回到港市,準時出現在卓氏總公司,此時夏夕才開完會。
景堯直直闖入她的辦公室,看到唐錦還在和夏夕講解著什麼,笑著敲了敲門,說:「唐總,下班了,能把老婆還給我了嗎?她的下班時間是我的,您可不能侵犯我的使用權。」
唐錦聽著直笑:「好好好,還你,還你。」她對臉上浮現難為情之色的夏夕道:「那些資料你得空再看看,不懂就打我電話。下班了,我把你還給景律。好好約會。」
待唐錦走了,景堯走上來就給了她一個熱吻,直把她吻得暈暈的,然後才拉著她下班。
一路出去,景堯一直牽著她的手——如今,景堯的身份已天下皆知,人帥又痴情,每次他來接夏夕下班,都會引來年輕白領們側目。
周五下班,她會很準時,因為這天景堯都會來接他,然後她會和他親密相處兩天三夜。
拿景堯的話來說:「Z國人就是太勤勞了,總是沒完沒了地加班,西方國家休息的時候絕不掛心工作,這一點我們得效仿。人生不能為了工作而工作,而是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工作。所以,該休息時得休息,不能虧待自己。」
他工作時很敬業,休息時不談工作。而她在努力適應這樣一種作息。
離開公司後,他們先去吃飯,然後回家,一番溫存自是免不了的。
待恩愛完,已快午夜,景堯帶著她沖完澡回到床上,問一句:「大寶貝,明天有空嗎?」
「準備睡一個上午的覺,下午還有一些資料要看,晚上沒事……你想預約晚餐嗎?」
她有點累,把自己枕在他手臂上,昏昏欲睡。
「景嵐和景明明天從E國回來,爸媽讓我們回去和爺爺一起吃頓飯!」
「哦,好啊!」
「這麼累?」景堯看她不太想說話。
「是你體能太好。」
「您這是誇我嗎?」他低笑著吻她。
她睜眼,嬌嗔地瞟了一眼:「你太花樣百出。我本來就累,被你一折騰,當然想睡覺了!」
「好好好,睡吧睡吧,我的大寶貝,我不打擾你了,我去回幾封郵件。明天早上我起床了給你做愛心早餐。」
「一言為定。」
「當然。睡吧!」
沒一會兒,她睡著了,他把燈調到最柔和的暗橘色,取了手機開始回郵件。等回完,手機響了,他一看上面的名字,悄悄扶夏夕睡好,拿著手機往外去,待出了門,才低低道了一句:「俠秋,別哭,我馬上過去……」
打完電話,他回房看到夏夕翻了個身,又睡沉了。
給她掖了掖被子,景堯了換上衣服出了門。
天亮,夏夕醒來,發現景堯沒在,也沒有愛心早餐,打電話也沒人接。隱隱約約中,她記得臨睡前景堯接了一個電話,好像讓誰別哭,然後就出去了。
那人是誰,怎麼能輕易將他叫出去?
她心頭莫名有了一些疙瘩。
好像是俠秋?可俠秋是誰?難道他在外頭有女人了?
不可能。
就沖他昨晚上對自己那如狼似虎的表現,她就知道他的心全長在她身上。
胡亂想了一會兒,她先去弄了一點食物來吃,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直到近中午,景堯才打了個電話來說:「夏夏,我有個朋友出了點事,我在幫他忙,晚些時候我過去接你回爺爺那邊……」
如今,正經通話時,他會叫她「夏夏」,他說,這樣顯得親密,至於「大寶貝」這稱呼,他多半只在無人的時候稱呼她。
「要不要緊?我打你電話都不接,你要是忙,我可以自己過去。」
「還好。下午兩點我來接你。」
「好。」
可下午快兩點時,景堯卻給她打了電話過來說:「夏夏,我趕不過去了,已經讓老江過去接你……」
她忙道:「不用老江接送了,我可以讓安姐送過去的……」
安姐是景堯給安排的保鏢加特助,平常時候,由她專門送她上下班,晚上,安姐就睡在小別墅外一處新辟出來的小居室內,24小時隨時待命。
「安姐你就讓她休息一天吧,老江已經在路上……」
景堯剛說完這話,電話里忽出現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景堯,景堯,快來,快來……」景堯的電話立刻就掛了,什麼話也沒再說。
夏夕呆呆地盯著話筒,心臟突然跳得特別快。
這女人誰呀?俠秋嗎?景堯怎麼這麼緊張她?他……出軌了?
絕對不可能!
可他從來沒有關係特別密切的女性朋友,也沒有女性委託人——這是他自己說的,可那個女人這麼熟稔地叫他名字,兩個人的關係可見非比尋常……
她咬了咬唇,打了過去。第一次沒人接,隔了五分鐘再打,依舊沒人接,第三次打,仍然沒人接。
這種情況,從未有過,夏夕平靜如水的心,一下就亂了。
下午兩點半,老江來接夏夕,一碰頭,她坐上車後就問了一句:「老江,景律師去哪兒了?」
「不知道,今天我休假,跟在他身邊的是小宗。」老江見她面色有點異樣,一邊開車,一邊多嘴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夏夕搖頭,一定是自己胡思亂想,那小子不可能在外頭拈花惹草的,他從小到大就沒有過這種記錄,即便他身邊有比較親密的女人,也不代表什麼的。
下午四點,來到老宅,夏夕獨自走了進去,老遠看到景嵐在花園濃郁的樹蔭下散步,身邊跟著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今天天氣甚是涼爽,陰天,傍晚輕風陣陣,倒是挺合適走走的。
「來了。」景嵐看到了她,打了個招呼。
「來了。」夏夕點頭,看了一眼正在打量自己的帥哥。
「介紹一下,小弟景明。明仔,叫嫂子。」景嵐給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高高帥帥的景明看起來有點高冷,只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嫂子好,終於見到可以制服我們家小霸王的女神了,嫂子好本事,能讓我二哥乖乖臣服於你。」
夏夕有點不好意思。她何曾制服過他?只有一個人真正在乎另一個人時,才會願意被約束。
「男女之間沒有制服不制服,只有合適不合適,合適了,什麼都不是問題。不合適,誰都沒辦法強求,這得講緣分。」她這話說得富有深意。
景嵐聽著,目光逐漸變得深沉,繼而淡笑著捋了捋長發:「是啊,得講緣分,不是誰來早了就一定合適,只有在合適的時候,合適的心情,遇上了那個合適的人,才會心甘情願被圈住。」
這話,貌似在感傷。
夏夕沉默,景嵐是在感慨自己遇人不淑?還是在感懷自己錯過了景堯?
她聽景堯說過,景嵐這段日子休了長假,出了國,和祁韜的離婚一直懸而未決。據說是祁韜突然不肯離了,景嵐卻在躲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景明又瞄了瞄夏夕:「聽說二嫂棋藝了得?爸說那日你們下了一個和棋。」
「僥倖。」夏夕很是謙虛。
「要不現在去下一局?反正二哥還沒來,他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會晚點過來。」
今天是周六,他能有什麼事非要今天做?之前他從不這樣啊!
夏夕心裡很是納悶。
「好啊!」
反正閒著。
三人一起去了客廳,景夫人正在廚房叮囑著晚上要多添兩個菜,景老爺子則在給他的布偶貓洗澡,景明取了棋和夏夕下棋,景嵐去沏了三杯茶水。
一局棋,殺得難得難分,景明看夏夕的目光漸漸就不一樣了,他突然意識到,得他二哥喜歡的姑娘,身上果真有叫人另眼相看的閃光點。
景嵐也露出了驚訝之色。她不太會下棋,也不喜歡,但看是看得來的。一個能把棋下得這般好,證明她有謀篇布局的實力在,如此人兒,只要用心調教,必成大器。
正當棋局陷入僵局時,客廳內有不速之客闖入,一個清脆響亮的叫聲傳進了眾人耳朵:「嗨,明仔。」
原本很淡定的景明臉色頓時一變,條件反射一般看向那個方向。
夏夕一怔,也望了過去,看到一個穿得清純可愛的小姑娘歡天喜地地跑了過來。
這不是那個之前纏著景堯的小姑娘嗎?叫什麼來著?
奇怪,她是怎麼認得景明的?
最不可思議的是,景堯緊隨其後,這二人竟一起過來的?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景明一臉警覺。
霍千雪笑嘻嘻地躥到景明跟前,一把抱住了他:「哈,又被我逮住了!你說過的,只要我和你第二次相遇,你就答應做我男朋友。」
夏夕:「……」這小姑娘的目標怎麼變了?
景嵐眼底亦滿是問號。
景夫人正好從廚房過來,看到有個小姑娘纏著自己的小兒子,不覺興趣盎然地問了一句:「明仔,你這是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怎麼帶回家也不提早說?」
景明頭疼啊,一臉不高興地想把那小女生撥開:「哎,你是女孩子,能不能矜持點?」
「我要做你女朋友,矜持點的話你就跑了,那就太得不償失了。」她霸道地死活不鬆手。
夏夕莞然,這臉皮真夠厚啊,和景堯有得一拼。
「誰放你進來的?」景明開始查問,他們景家的安保系統可是數一數二的,不得主人同意,誰會放陌生人進來?
「我。」景堯來到夏夕邊,看了一眼棋局,笑著拿起她的茶杯喝了幾口。
景嵐默默看著,身有潔癖的他,當對象是夏夕時,他竟完全不在乎茶杯是別人用過的,水是別人喝剩的。
「千雪是我朋友。」景堯沖景明笑了笑。
「對。」霍千雪重重點頭,笑得甜甜,「景堯哥說了,要介紹我做你的女朋友。」
景明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所以,在E國你和我不是偶遇,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對呀,我喜歡你,我就是為了做你女朋友才去的E國。」霍千雪笑眯眯的。
「二哥,你……你這是把我賣了?」景明驚悚愕。
景堯扮無辜:「千雪哪不好了?又聰明又能幹……」
「對啊,我哪裡不好?」霍千雪一臉崇拜地望著景明,「你又沒女朋友……喂,又逃!我看你這次能逃到哪裡去……」
景明懶得廢話,趁她不留神,推開她直接閃了,小姑娘忙追了過去,兩個人你追我趕,好不熱鬧。
「怎麼回事?」夏夕扯了扯景堯的衣角問。
「少年少女談戀愛,最正常不過。」
就這時,門口另外有人走了進來,是祁韜。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沒喝醉,穿著正式的西裝,整個人看上去很man(男人)。
變臉的是景嵐,她立刻轉頭看景堯,微惱道:「他怎麼知道我回國了?你告訴他的?」
「嗯,我說的。」景堯淡淡一笑,「姐,一味躲著也解決不了問題,都是成年人,好好談談吧……」
說話間,祁韜已步步逼近,低低請求道:「小嵐,我們出去走走。」
景嵐皺了皺蛾眉,很不情願。
景夫人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不似前次那般惱怒:「去吧,談談也好。要麼好好過,要麼好好散,別拖著。」
景嵐答應了,跟祁韜走了出去。
「景堯,關於景明和那小姑娘,你是不是在背地裡幹了什麼缺德事?」
夏夕現在的眼睛可尖了,一早發現是自家男人似乎在推波助瀾——這對少年少女可沒有談戀的氣氛。
景堯嘻嘻一笑,坐到沙發上吃水果:「我們家明仔太冷酷了,需要一個活潑點的小姑娘和他調和。挺配的不是?」
她信他才怪!
什麼都不知道的景夫人倒是很認同:「還不錯,其他小姑娘一遇上我們家明仔那張冰塊臉,話都說不上半句。這小姑娘膽子肥,明仔有得受了,說不定她真能搞定明仔那古怪的性子,挺有意思的。堯堯,你這姑娘介紹得不錯,明仔就需要一個小姑娘來鬧一鬧。」
「我也這麼認為,要不然明仔很容易長歪的。媽,您是不知道,現在國外同性戀很多的,明仔需要有人調教。」
「對對對,最好可以早點擦出火花來。」
夏夕大汗:這對果然是親母子。
「對了,媽,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夏夕,你也過來坐……」景堯把景夫人拉過來坐到沙發上,又把夏夕叫過來按在母親身邊。
「什麼事?」景夫人和夏夕面面相覷。
「我想提前結婚。就這個月,十天後。」
景堯說這話,完全不是在請求,那語氣根本就是在通知這個決定。
「為什麼呀?」景夫人怪叫,目光猛地盯向夏夕的肚子,頓露喜色,「這是有了?」
夏夕一怔忙搖頭:「沒呀!」
景夫人不解:「既然沒懷,為什麼這麼趕?十天太倉促了,你們不是連婚紗照都沒拍嗎?」
「婚紗照明天就去拍,您只需搞定酒店和宴客名單。」
「那新房呢?爺爺要送給你們的別墅還沒裝修好呢!」
「我們現在住的地方就可以做新房,或者把老宅這邊的房間布置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我還是覺得太趕了,很多親戚朋友可能趕不回來。」
「不需要大肆鋪張。婚禮上,我們只請重要的親戚朋友,關係一般的可以不請……夏夏,你說是不是?」景堯詢問一臉懵圈的夏夕。
「阿姨,請讓我先和他談談去……」夏夕沒回答,而是把景堯拉去了花園滿臉疑惑地問道,「景堯,婚禮不鋪張,我贊成,但我不明白為什麼突然這麼急,之前你怎麼從來沒和我說要提前?」
景堯卻很突然地把她抱住了,緊緊地,抱得她生出一臉迷茫:「你……你這是怎麼了?」她感覺他心裡有事,並且情緒被那件事牽動著。
「我剛剛從醫院回來……」他低低說。
嗯,怪不得他身上有消毒藥水的味道。
「有個很好的朋友快要死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暗啞,「夏夏,我不想把時間浪費了,我想早點正正式式地擁有你……」
「其實,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不是嗎?」
夏夕想:他可能是被他朋友快死的事件刺激到了!
「人生會有許多意外,讓人猝不及防,夏夏,我就是想早點結婚,不留任何遺憾地和你在一起……」他牽她手,親了一下手背,低低地請求,「所以,接下去這幾天,請把時間騰出來給我,我們把這件終身大事給解決了……明天,我想看你穿婚紗……」
她很想拒絕的,可不知為何,她在他眼底讀到了難言的悲傷,那個朋友與他似乎很要緊。
「誰要死了?我認得嗎?」她問。
景堯搖頭:「你不認得。他得了絕症,身體各個器官都在衰竭,他想喝我的喜酒,他說,如果吃不上,他會死不瞑目。你看,這些是他的病理報告……」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用手機調出幾份病理報告的照片,患者名字:朱耀。一個極普通的人名。
「夏夏,可以嗎?我們把婚禮提前……」
說真的,為了一個外人提前婚禮,這挺荒唐的,但她是懂景堯的,這人不會隨隨便便決定事情,一旦他這麼做了,那麼他一定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好。」她答應了下來。
「謝謝。」他又抱緊了她。
「既然那是你朋友,那我是不是應該去看望他一下?」
她輕輕問,直覺在告訴他:事情肯定不簡單,如果從昨晚上到現在,他一直在醫院處理那個朋友的事情的話,那意味著那朋友與他很重要很重要。可他從未提過這個人啊!
重點,那個女人是什麼情況?
「等拍完婚紗照,我們一起去看他。今天他還在昏迷中。」他的聲音聽上去實在太疲憊了。
「你昨晚沒睡嗎?整個人看上去好累。」
「沒睡。他一直在搶救,我陪著。」
「他……沒親人了嗎?」
「有個很要好的女朋友。」
夏夕忽然明白了,早上那個在電話里叫他「景堯」的一定就是那人的女朋友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瞧瞧啊,自己怎麼就生起疑心病來了。說好的要相信他的。
「好。那等拍完婚紗再去。」
二人商量完,回主屋,正好看到景嵐在道路上,正目送祁韜駛離,待他的車消失不見,她回過了頭,目光正好和他們對上。
景堯迎了上去:「又趕走了?」
景嵐搖頭,輕輕道:「沒。」卻沒過多解釋,只道:「能把你老婆借我一下嗎?」
「就一小會兒,不長時間外借。」他笑著說。
「這么小氣?」景嵐沒法想像,有朝一日景堯竟然這般黏一個女人。
「我老婆現在是大忙人,我和她相處的時間很寶貴。借你一小會兒已經很給面子了。」他笑著拍拍夏夕,「我去洗澡。」
「嗯。」
景堯離開。
夏夕轉身看到景嵐正以一種羨慕的神情睇著她。
「知道嗎?現在你是最讓全世界嫉妒的女人。景堯是景家最最優秀的男人,也是網上現在被評估出來的最值得嫁的男人。」按著被風吹亂的長髮,她輕輕感嘆著。
夏夕溫溫一笑,眼裡現出的似水柔情,襯得她嫵媚多姿:「我也覺得一定是我前世修了善緣,今生才能擁有他們……」
「他們?」景嵐重複了這個詞。
「對,他們……」夏夕慢慢走了起來,「我最初愛的不是景堯,這事,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你指的是卓樾?」她自然聽過。
「對。」
「他有多好?」
「他完美無缺,不可挑剔。」
「比景堯還要出色?」
景嵐有點不以然,在她眼裡,景堯是最優秀的男子,沒有任何人可以與他做比較。
「不一樣。」夏夕沉吟著,「一個人的少年時期是不可逆轉、不可替換的,在我苦澀的少年時期,是他的出現,陪伴了我,更是向媽媽,她從骨子裡打造了一個全新的我,因為有他們的陪伴,我有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成長歲月。而初戀,往往是一個人最朦朧最美好的情感寄託,它純粹,不帶任何功利。」
「所以,你現在愛的還是那個男人?」景嵐那精緻的眉兒,微微蹙起,莫名就替景堯覺得不甘起來。
「如果他還在……」夏夕沉默了一下,沒繼續往下說,只淡淡道,「他不在了,一切只是回憶……生活已教會我珍惜當下,我會好好活著……
「至於景堯,他在我平淡枯燥的生活中注入了活力,給了我久違的安全感。這段日子以來,他一次又一次不顧一切地救我護我,令我無法不動容。也許,他不是我最初的情之所衷,可他用他的行動震撼了我。你是知道的,他本就是個漂亮男子,我的排斥,打擊不了他,他的關愛,卻令我沉陷了……
「如果我繼續偏執,不願從過去走出來,那麼我的未來會很悲哀,這不是卓樾想看到的;所以,我選擇放下,把過去收進記憶,重啟另一種新生活。」
景嵐的神情因為她的話,一點一點變得若有所思,半晌後,她似笑非笑道:「你這是在勸我嗎?」
果然是冰雪聰明,一點就透。
夏夕溫笑款款,眸光柔光灩灩。
景嵐卻忽然皺了一下細眉:「我們見過。兩年前。對吧……」
「你記起來了?」她有點小驚訝。
「沒有。是助理和我說的,兩年前,我喝醉了,她去接我時,你就守在我身邊。」
原來如此。
「我記得當時我說過很多話,可我不記得那個好心人長什麼模樣了。」
「嗯,當時你喝大了。」
「所以,你知道我喜歡景堯。」
「知道。」
「你告訴景堯了?」她忽然變得很緊張。
「他一直知道。」
景嵐怔忡,俏麗的臉蛋上,笑容一下變得苦澀。
「但他不點破,因為他視你為姐姐。他告訴我,當年他阻止你嫁祁韜,是因為他知道你不喜歡,後來沒阻止,是因為他尊重你的決定。作為一個成年人,得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所以,兩年之後,當你決定離婚時,他也不阻止,哪怕他知道祁韜很愛你,可只要你不願意了,別人愛不愛你不重要,他會成為你堅強的後盾。」
景堯是一個很愛惜家人的好孩子。
「可他還是把我的行蹤告訴了他……」她嘆了一聲。
夏夕沉默了一下,又想了又想,忍不住還是問了:「景嵐,如果你的孩子還在,你會選擇流產,還是生下他?」
「為什麼提這件事?」景嵐面色一白轉開了頭。
「回答我。」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談下去了。」匆匆地,景嵐要離開。
夏夕卻挽住了她的手:「如果你選擇流產,說明你想徹底結束;如果你選擇留下,至少說明你和祁韜也曾相好過!」
景嵐掙開,面色複雜,一雙明眸變得無比陰沉。
「年輕時候,我們會覺得一生一世一雙人很美。可活得越久,我們越明白,一生一世也許會愛上好幾個人。初戀未必會成夫妻,即便成夫妻也未必會白頭。有些人只陪我一段時間,而我們會在另一個時間裡遇到另外一個人,也許餘生會與他為伴,也許會和下下個人相守,又或者會孤獨一生……生活有很多種可能,就看你怎麼選擇,景嵐,你明白嗎?」
夏夕知道自己這麼說,在她看來可能有點虛偽,但這是肺腑之言。
景嵐沉默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我需要一個人好好走走,好好想想……你別跟著我……」
斜去的夕陽底下,夏夕看著她走遠,但願她能想明白。
結婚的婚紗在定製,雖然景堯已經打電話催過,但是再趕也趕不上第二天穿著拍婚紗照,所以,夏夕只得另外選現成的。
「總共拍五套禮服。我們就近取景……上午去挑禮服,化妝,下午拍了一套,晚上拍一套夜景,第二天白天拍三套。
時間很趕,但是,景堯聘請的團隊非常的出色,是業內出名的攝影師、化妝師。
夏夕本就是個美人,被精心一打扮,連她都認不出自己了。
特別是穿白婚紗時,婚紗款式別致,露著小香肩,纖腰不盈一握,長長蕾絲拖地,白紗半掩面,似出水之芙蓉,浮於清波之上,既清傲,又聖潔,直把景堯看呆了。
不過兩日,婚紗照拍完了,夏夕好奇,要來先細細看了看,發覺每一張都好看,男的帥,女的美,堪比電影明星的海報。
景堯挑了兩張特別上眼的,直接發在了微博上,附上一句話:我和你,就此定格,願歲歲年年,甜過此刻……
夏夕跟著發了一條,同樣的照片,不同的話:風和雨,一起同歷,願每年每歲,攜手共進……
至於網友們會評論有些什麼,不重要,她不看——這世,噴子太多,管閒事的也多,想蹭熱度的更多,如果把別人的看法看得太重,那麼會活得很累。人呢,就得分清楚哪些事比較重要,哪些事不用理會。
準備結婚的第六天,景堯去了醫院,每次來醫院,他的心情都會變得很糟糕,每次來看到卓樾的情況越變越差,自己卻無能為力,他就會湧現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別人都說他如何如何厲害,如何如何能幹,結果,他完全救不了自己最最敬愛的人。
有時,他會想,如果當年自己學醫,現在他就可以親自來救治他。可是醫生也說了,這世上不是所有疾病都可以得到治療的,哪怕是最厲害的醫生,也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在這種時候,他深切地意識到人的生命是何其的脆弱。
這兩天,卓樾的情況比較穩定,可,醫生能保得了他一時,保不了他很久。那日,他就曾病危過,他陪了他搶救了很久,情況才算是穩住。
敲了敲門,他走了進去,揚著笑著叫道:「阿卓哥,我來了,怎麼樣,今天情況如何?」
卓樾醒著,看到他進來微一笑:「還不錯,吃了小半碗粥。沒吐,今天我沒折騰醫生……」
聽得景堯差點落淚,曾經他健壯如牛,如今連吃都成了奢望。
壓下淚意,他輕快地贊了一句:「不錯不錯,有進步。來,我和夏夕姐的照片拍好了,過來讓你看看……」
「好啊!一定很好看……」他笑得好歡喜,抖摟了一下精神。
景堯坐到他床邊,用手機投屏,將一張一張精緻如畫的照片放出來給他看。
「白色婚紗最好看,她穿著就像跌入仙境的精靈;Z國風的旗袍風格最喜慶;紫色的禮服,透著一股神秘的味道;至於這套學生裝,呵,她和讀高中時沒多大差別;最後這套騎裝,白衣紅馬,帥到家了,你帥,她更帥……」
卓樾恣意地欣賞照片,景堯則用輕快的語氣描述了他們拍照片時的情景,引得他跟著愉快地發笑。
可是說著說著,景堯卻把臉轉了過去,鼻子酸酸的,眼睛有點疼,有一些熱意快要噴涌而出。
「你別這樣,我沒事的……看著她笑得這麼開心,我很開心,沒有我,還有你可以讓她高興,這挺好……」
卓樾太聰明了,輕易就能讀懂他的內心。
景堯卻無法想像,當他說出這些話時,內心得有多痛苦。異位而處,他會怎樣?也許會有一點欣慰,但,更多的會是遺憾。
「阿卓哥,你想見她嗎?」
「不想。」他拒絕得很乾脆。
「可她想來探望你。」
「你和她說了什麼?」卓樾頓時變得很緊張。
「為了讓她答應提前結婚,我和她說有個朋友病了,想吃我的喜酒……她答應了。作為新娘子,她想看望一下新郎官的朋友……你不想和她說會話嗎?」
卓樾遲疑了一下,又摸了摸臉孔,沉默,眼睛裡盛著太多太多難以表述的情緒。
「到時,我給你戴上一個面具。她不會看到你的臉。」景堯為他準備了一個方案。
他還是沉默。
景堯知道阿卓哥定是在作劇烈的心理鬥爭,沒有再說話,由他好好考慮——雖然阿卓哥不說,但他知道,他很想念很想念夏夕姐。
好半天,他無比鄭重地應了下來:「也好。」
「那我去安排。」把平板電腦留下,景堯走出了病房,叮嚀俠秋好好照看,轉身離開。
俠秋走進病房,看到卓樾正在靜靜地看著平板,她上去掃一眼,輕輕嘆了一口氣,作為一個女人,她陪伴了他這麼多年,可他的心始終掛念少年時愛上的姑娘。
她該嫉妒的,但沒有,她有的是同情。
人生的盡頭,他很孤單,他渴望愛人相伴,但他寧可忍受孤獨,也不願現身,他的愛已經超越了男女之愛。
「我還是決定見她一面。」
卓樾撫著照片上那漂亮的人,低喃著,整個人比平常精神了一些。
「這樣也好。」
可以了卻人生一大遺憾。
「我的嗓音變得連我自己也認不得了,她應該聽不出來吧!」他忽又有了一些擔憂,「她快舉行婚禮了,我不想出亂子。」
「不會。見了面,你就和她簡單聊幾句。」俠秋覺得他現在像一個毛頭小子,見久別的心上人,既興奮,又慌亂。
「可我該和她說些什麼呢?」他又變得茫然,「用另外一個身份和她相見的話,我們就是兩個不認得的陌生人,沒共同語言……」
「有景堯在,他會幫你的。」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卓樾還是讓醫生在自己臉上纏上了白紗布,又怕木乃伊似的臉嚇到她,他就在臉上套了一個維尼熊的頭套,然後靜靜地等著。
下午兩點,景堯牽著職業裝的夏夕走進了病房。
她比照片上更鮮活生動,打扮得很精緻,穿得很乾練,已然是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兩個人攜手走來的姿態,很讓人嫉妒。
「夏夏,這是我朋友朱耀。」景堯給她介紹。
夏夕一臉好奇地研究起病床的男子,他戴了一隻萌萌的頭套,穿著病服,薄薄的衣料下,皆是皮包骨頭,那露在外的雙手瘦如竹竿,看樣子,他病了很久,且已病入膏肓。
「你好,我是夏夕,景堯的太太。」她伸出了手。
卓樾也緩緩伸出了手——他的手,涼得令人心驚肉跳,而她的手,暖得不可思議。
他深呼吸:「你好,我是朱耀。很高興認得你,夏小姐……」沙礫似的聲音,顯得蒼涼。
「你怎麼戴了……」夏夕指了指他的臉部。
「怕嚇到你,我覺得這樣給人的印象比較舒服。」卓樾很想一直握著她的手,可到底還是鬆開了,「維尼熊很可愛吧!」
「的確。景堯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就是這維尼熊。我挺喜歡的。」夏夕努力找話,心下生起強烈的同情,他會用這麼萌的頭套,其人童心未泯,想他不過二十幾歲,卻要面對死亡,內心定然很絕望吧!
不知為什麼,看到這人清亮異常的眼神,夏夕隱隱覺得有點似曾相識,可記憶里,她並不認得叫「朱耀」的人。
兩小時後,護士來催:病人需要休息了,夏夕匆匆和卓樾告了別,臨走奉上請柬,禮貌相邀:「到時希望朱先生可以早點過來……」
卓樾笑著接過:「一定。」
景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頭髮疼——他知道,今日的相會,與阿卓是一種難言的折磨。終於如願見到她,和她說上話,可親眼聽她相邀出席她和別的男人的婚禮,箇中痛苦,只能意會。
從病房出來,他就一直沒說話,神情變得格外安靜——這份安靜同時感染到了夏夕。
待出了住院區,迎面是金色的夕陽,鋼筋叢林裡,儘是萬道金色的光芒,將世界刻畫得格外的絢麗。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夏夕突然輕聲問了一句:「你朋友,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也許還能活個一兩個月,也許活不過一周。生命這種東西,你說它頑強,它真的很頑強,你說它脆弱,它真的是不堪一擊……」
景堯忽然擁住她不走了,話里透著濃濃的悵然。
她左右看了看,這邊人來人往的,若被人看到,只怕又上頭條了:「走了。
景堯低聲撒著嬌:「先讓我想抱抱。在擁有的時候,不能辜負時光。夏夏,我現在就想抱緊你,不想放手,要是有狗仔,就讓他們拍個夠吧……」
夏夕覺得他很傷感,不覺伸手將他環抱,想給他一些寬慰,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沒錯,不能負時光,生活再如何繁忙,都該停下腳步擁抱一下,人在旅途,誰能知道明天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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