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一章 這就對了
前面我們說的多，很顯然也缺少了些對比度對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那麼對於古劍系列，我想我也是有話要說的。
其實要在古劍一和古劍二之間站隊的話，我一定是堅決的選擇古劍一。為什麼呢？因為古劍一完成度更高，是一個封閉的完成了的作品（雖然被很多人詬病說刪了劇情，但這不影響它的完成度），古劍二是一個坑或者說一系列的坑,它沒有完成。這個沒完成有商業上的原因，比如為網遊挖坑；也有技術上的原因，比如換了主筆；還有一些我作為玩家無法了解到的具體原因。
什麼是為網遊挖坑？我就舉個例子。夏夷則作為男二其實與主線並無關係。前半部他為什麼加入團隊？是因為通天之器。要通天之器幹嘛？其實遊戲裡沒說，玩家可以猜是為了救他媽媽或者救自己。實際上這個理由很牽強。後半部分通天之器的謎底揭開，就等於根本沒他啥事兒了，他就作為阿阮的男友保持與團隊的關聯，所以後期才需要那麼多秀恩愛的戲是嗎？還有一段劇情是游離於主線之外的夏夷則的獨立劇情,就是他的易骨，而且這段戲我們還很眼熟,玩過古劍一的都對百里屠蘇上天墉城解封的劇情印象很深。這兩段基本上如出一轍，只是結局不同。簡單說易骨是讓夏夷則活下去的，解封是推百里屠蘇去死的。
所以在玩古劍二的時候玩到這裡難免有點出戲，就覺得故事不夠緊湊，張力不夠。明明已經後半部了嘛還在搞這些與主線無關的事情。直到OL測試了才知道，哦，原來一定要安插一個夏夷則是為了OL的需要。商業上或許這是一個有效的招數，但作為作品的話，對古劍二的完整性是不利的。
古劍二的整個結構均衡性很差，比古劍一要差得多。就好比一個是老柴鋼協，一個是拉赫鋼協。老柴是半路出家的作曲家，寫的鋼協頭重腳輕，拉赫是學院派出身，寫的鋼協均衡性好。這段不熟悉音樂的筒子可以忽略，理解意思就行。
我們就先看看古劍一的大結構。大體上分為三部分，以咕嚕灣-雷雲之海-龍綃宮這一段出海劇情作為中間部分，咕嚕灣之前的第一部分主要是鋪墊和展開，龍綃宮回來之後就走向結局,雖然囉嗦，但是很緊湊，沒有脫離主線的內容。從氛圍上看，第一部分在輕鬆愉快中伏下悲劇的預兆，中間段出海部分主要是歡樂而奇幻的，第三部分則完全走向灰暗和悲壯。氛圍與劇情內容是統一的。方蘭生和襄鈴在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會賣賣萌，但到了第三部分全部嚴肅起來。最後青龍鎮·雨兩人的道別令人印象非常深刻。不明真相的向天笑問「小姑娘怎麼好好的哭起來了」，襄鈴不僅僅是呆萌的小女孩，她這一哭是為兩條線而哭，為百里屠蘇解封而哭，也為她與方蘭生的感情而哭。大家都很堅強，但襄鈴這一哭令人心碎。終局的氛圍營造得極好。
反觀古劍二。其實古劍二有個非常非常好的開頭，男主女主偶然相遇，上了一艘奇怪的船，居然飛了起來，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太精彩了這個開頭，當得起驚艷二字。但是說它頭重腳輕一點不錯。大結構是這樣,比較散不太好分，大致是兩部分,第一部分找謝衣到謝衣死；第二部分就是求真相。也可以劃一個中間部分出來，就是樂無異認哥哥的劇情，有點游離於主線但和主線也有一定的關係。如前所說，夏夷則線是硬插進來的，基本上夏夷則的劇情都和主線無關，慈恩寺偷窺啊，太華山易骨啊，讓主線時常被打斷，破壞連續性。如果說古劍一是百里屠蘇一條主線，方蘭生一條副線，那麼古劍二樂無異一條主線，聞人羽一條副線就夠了，再多一條夏夷則真的太多餘，太分散了。我以前有文章分析過夏夷則是沈夜的投影（見此處：
古劍二中的那些暗示和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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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儘管如此，也不是非主線可以大量占據劇情、尤其是占據後半部的理由。
我記得當初古劍二一上市，微博上大家幾乎同時開刷，到了差不多都進行到後半部的時候，微博上對夏夷則是一片罵聲，記得有個博友的名字都改成了夏夷則一生黑。有的罵他要當皇帝，有的罵他和阿阮秀恩愛太膩味等等。但這些只是表面現象。為什麼大家會不約而同地煩這個人物？無關長相、無關性情、無關行為，其實就是因為他沒有融入主線，他是多餘的。大家或許都隱約感覺到了。
但是這並不能只怪夏夷則。實際上為什麼夏夷則線能這樣占據劇情，也是因為樂無異主線（即謝衣主線）的薄弱。感覺到古劍一在後半部，拼命往主線里填料，唯恐故事講不清楚，囉嗦得要命；但古劍二的後半部，主線其實內容不多，除了夏夷則線外，還有蜃精玉憐這種和啥啥都無關的劇情。當然這在古劍一中也有，就像金蛟剪，但你出現的位置不對，就要終局了還在搞這種笑料，破壞氣氛，也破壞結構。以至於我一周目出海回到廣州後以為後面還有很長的劇情，沒想到巫山過後就上流月城大結局了。
以前燭龍論壇上有個網友分析過古劍二劇本的硬傷，乃是在於隱藏主角的寫法沒有把握好。的確，隱藏主角、隱藏劇情，使得古劍二主線劇情薄弱，整體結構失衡。明明是關於主線的內容，偏偏要藏起來，用鏡花水月這種方式來影射（參見前面提到的暗示和隱喻一文），然後正兒八經進行劇情的時候就覺得料不夠，要用別的東西來填充。像捐毒沈謝對決這種極其核心的劇情，竟然連句人話都不說，故弄玄虛。我不知道二周目以後有沒有人能看懂這段（一周目肯定是看不懂的），我反正從來沒懂過。廣州初七劇情也一樣，凡是事關主線，就語焉不詳，不明覺厲。這完全是編劇的筆力問題。正因寫不好所以才放煙幕彈迷惑大家。可以對比古劍一中主角團與Boss幾次論戰，一句是一句，沒有看不懂的。也有可能是主創團隊對主線，對沈謝的問題都沒有一個明確統一的認識，自己都說不清楚所以只好虛化。古劍二的劇本感覺不是同一個人主筆的，這個我後面會談到。
古劍二爛尾除了主線薄弱、副線太多，還有整體氣氛塑造的不協調。不知道為什麼樂無異這個角色特別不適合悲傷的戲，幾次悲戲都讓我十分不耐煩。一次是捐毒祭拜，一次是謝衣死，一次是初七死，悲戲節奏感不好，虛浮的，沒有分量。就覺得每次出了大事，這小子就開始要死要活的，煩人得不行，但很快又沒事人了一樣開始搞笑（可以對比古劍一中方蘭生的悲，秦始皇陵之後，二姐去世之後，彼岸浮燈中，不多，有分量，不煩人，能看得到人物成長）——相比較來說聞人羽和程師父的悲情戲是比較節制，比較有分量的。廣州出海的時候，還遇到一個奇葩的商人在搞笑。神女墓這樣的氛圍，樂無異在說千手觀音，阿阮在說豬腿。以及後期時不常的則阮恩愛戲，我知道夏夷則線需要刷存在感，但真心很不搭調。直到上了流月城，這一行人才算真的有點進入角色。這也就是主角團為什麼這麼招人罵的原因吧，大家都覺得他們就是一群搗亂的小屁孩。自己都不入戲，你怪誰？
說完結構，我們說說人物塑造。古劍一靈魂人物是百里屠蘇，古劍二是謝衣，這個大家應該都認可吧？百里屠蘇就塑造得好，有真實感，他的言行舉止大家都能理解，沒有看不懂的。包括他最後選擇解封散魂，也不是為苦情而苦情，而是認識到了屬於自己的命運，順命而為。「萬千生靈一夕太平」「手刃仇人」「救晴雪」之類都是附帶的，最關鍵的是「此事起於太子長琴魂魄分離，我與歐陽少恭中間終要有所了結……斬斷此番孽障因果」。至此百里屠蘇完成了他的自我認識，明白了「我是誰」，知道了「我要往哪裡去」，所以才有最後的「雖有遺憾並無後悔」。他的堅定果敢、求仁得仁復無怨懟，都是有堅實依託的。所以這個人物是有力量的。
我一直就不喜歡謝衣這個人物，我始終感覺到謝衣是個造神的產物。為了塑造偶像而塑造偶像，什麼好的屬性都往他身上堆，對他的弱點避而不談，以至於他的很多行為自相矛盾，根本說不清楚——這與主線的語焉不詳互為因果。所以這個人物給我的感覺不真實，也無法打動我。為了寫這篇文章我又仔細梳理了一下關於謝衣的劇情，其實他的戲份並不多。通俗點說，謝衣和沈夜，一個正面一個反面。但真的是這樣嗎？
流月城設定很複雜，我們把它簡化一下，矛盾的核心就是：流月城要不要救？沈夜當然是站在要救的立場，所以他的行為舉止是符合這個立場的。但是謝衣在這個問題上一直沒有清楚地表態——編劇讓他避免表態。從劇情來看謝衣是想兩者兼得的，又要救流月城，又不犧牲下界百姓。所以他既有「一人一城」「此時相望不相聞」的表白，又有「生命至為燦爛至為珍貴」的訓導。問題是這兩者實際上無法兼得，你只能選一邊。這就是謝衣自我認識不清的表現。
謝衣尋找神劍昭明，也可以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他想用昭明來對付心魔，破壞沈夜的計劃，那麼他實際上選擇了「不救流月城」；另一種是他在配合沈夜，找到神劍昭明是為了幫助沈夜實施計劃，他選擇了「救流月城，犧牲百姓」。從後面沈謝直接衝突、沈夜把謝衣改造為初七來看，謝衣應該是第一種想法。因為謝衣如果想與沈夜合作，沈夜沒必要用這種強硬的招數。
那麼，謝衣的行為實際上表明他放棄了流月城的族人，「一人一城」什麼的只是個笑話，或者只是他個人的執念。但是他在態度上又做出不願放棄的姿態，造成一種聖父般的悲天憫人。這就是謝衣身上的矛盾。我無法被這樣的人物所打動。他的這種不願選擇，我理解為懦弱與逃避。哪怕後來謝衣變成初七，和流月城綁在一起了，也是沈夜的強力推動，而並非他本來的意願。我在謝衣這個人物身上看不到力量。除了逃避還是逃避，他有自己主動擔當過一件事情嗎？而沈夜為族人作出了選擇，髒活他干，黑鍋他也背，對比下來，我覺得沈夜真是條漢子。
總結一下，編劇為了維護謝衣的男神光芒，避免他在兩難問題上表態，造成人物自我認識不清，缺乏內在力量。這樣的人物他再溫潤儒雅，再悲天憫人，說出再多金句，都無法打動我。
另外，關於捐毒之夜為什麼不說清楚，我猜一方面是避免謝衣明確表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謝衣偃術大師的面子。遊戲裡把謝衣的偃術和法術說得神乎其技，連樂無異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都能用偃術僥倖過關，而謝衣卻在沈夜面前輕易敗下陣來，這也太說不過去了。所以啊，造神有風險，貼金須謹慎哪。
結構和人物塑造都比較過了。再來說些花邊的東西。花邊的東西無傷大雅，但可以反映出編劇的文筆和逼格。
先說感情戲。就和人物塑造一樣，古劍一的感情戲讓我感覺比較真實。就說方蘭生和襄鈴那對吧，他們的年齡就和高中生一樣，談戀愛的方式也就是teenager常有的。無論是方蘭生面對襄鈴的自慚形穢，還是襄鈴從一開始眼裡只有屠蘇哥哥到後來慢慢習慣了有呆瓜在身邊，都好像讓人想起了少年時的一些往事，也許是自己經歷過的，也許是身邊其他人經歷過的。我印象特別深的是方蘭生在雷雲之海跳入裂口時自言自語說的「我拉的是襄鈴的手，就算死了也不太虧吧」。太入木三分了！誰沒有這樣幻想過！
古劍二里我比較讚賞的一段感情戲是海市的那一段。其實海市整個一段都很妙，古劍二前1/3真的好，從謝衣出來就開始不對了，我強烈懷疑中間換過主筆。好在哪呢？就是樂無異想買土行貞的金麒麟，土行貞說什麼？說此物「能使有情人兩情不渝」。這句話多麼妙！少男少女情竇初開，自己懵懵懂懂，反而是旁觀者清。土行貞這一句話就撞在了兩人的心坎上，既表現了他們兩人此時已經暗生情愫，又表現出土行貞作為一個生意人的老道和圓滑。
但是後面接棒的這位作者筆力明顯就不行，招數也少。後面的很多感情戲都跟摔有關。桃源仙居則阮初遇，一摔；靜水湖夜晚異羽聊天，一摔；神女墓里塌方，又是一摔。老是這麼摔啊摔的，主角團形象盡毀啊，感覺特別魯莽特別不靠譜。特別是則阮初遇那段，看得很不舒服。好歹一個是皇子一個是神女，讓人家優雅一點不行嗎？難道不摔就沒法有身體接觸了，沒有身體接觸就沒法寫感情戲了？
我覺得感情戲沒寫好的原因也在於古劍二中感情戲基本是多餘的，就是所謂的官方發發糖而已，對情節沒什麼推動作用。當然，糖發得好，也是很有滋味，很有逼格的，就像我前面說的海市劇情。發得不好，就令人膩味。樂無異和聞人羽各自有主線任務，就算不談戀愛，也都要往流月城走。則阮感情主要和夏夷則的心魔有關，而前面也說了夏夷則線本身游離於主線，所以也嫌多餘。而古劍二的核心劇情卻是沈謝、謝樂。所以我有一次在微博吐槽說古劍二官方賣腐太過，有人說異羽、則阮感情戲不少。不少有什麼用，都是花邊，又不影響主線。其實不管BG也好，基情也罷，你要是寫得好，我都願意欣賞。就怕是為搞基而搞基，為發糖而發糖，這種就沒意思了。
然後就說說一些小人物的塑造，古劍二也是虎頭蛇尾。開頭有一系列小人物都很棒，特別是海市那幾個，侏儒土行貞、蛤蟆金不換、大老鼠金磚，都特別生動可愛。但看看後面幾個，我意見最大的就是兩個，一個廣州賣船的老闆，寫這段的作者肯定不太接觸生意人，從來只有錯買沒有錯賣，哪有生意人會把貴貨便宜賣的，還是賣給樂無異這種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屁孩？太不像了，這種事情只會出現在年輕人的YY中。還有一個就是蜃精玉憐。前面已經說過這個角色出現的時間不對，已經快結局了還在搞笑，這是其一；第二，這段笑料真的很惡俗，我知道是在諷刺現實中的某人，但為了和這種人計較而把自己的遊戲弄出這麼惡俗的一段，逼格都拉低了，值得嗎？太欠考慮了。然後來個DLC滄海月明還要再出現一次，真是醉了。
寫了那麼多，我也累了。總結一下吧。
古劍二劇本應該是經過較大改動的。夏夷則線可能是為了OL後加的。
作者也應該是中間換過的，風格不統一。主要作者筆力嫩、閱歷淺，尚需歷練。可能也正因第一條，劇本改動過，主創人員思路不統一，導致劇本多處硬傷，主線故事交代不清，主要人物形象缺乏說服力。
古劍二換了編劇，以及其它原因，導致劇本完成度差，影響遊戲表現力。稍後古劍一拍電視劇，工大離職，包括OL爆出的劇情是以宮斗這種不討巧的題材為背景，很多事情都在往一個我不太願意見到的方向發展。以後的古劍會不會步今日仙劍的後塵呢？我還是希望古劍能與古粉共同成長。如果古劍開始把自己定位為一個teenager遊戲，那麼也就是我與它說byebye的時候了。期待古劍OL和古劍三能有更好的表現吧！
再補充一點，古劍二在塑造謝衣的時候，濫用死亡，使死亡變得廉價。人只能活一次，也只能死一次。古劍一百里屠蘇之死充滿了震撼，為了強調他死亡的唯一性，甚至還加了化為荒魂這種設定，使得他的結局更為悲壯。但在古劍二中，玩家看到的謝衣活了兩次，也死了兩次。他用「兩世」走了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一次為了偃術背叛流月城、一次為了流月城成為了殺手。謝衣在捐毒死亡的時候，確實很震撼，也讓人非常期待，在這裡就死了，這戲要怎麼往下演。但是之後，謝衣作為回憶、作為「靈魂」、作為通天之器里的幻影，他不斷地出現，又不斷地消失，使他的死漸漸失去了分量。原本那種痛心的感覺，變成了「怎麼又來了」的厭煩。乃至於初七作為謝衣形象再一次出現、沒多久後又死去的情景，已經沒有一點新鮮和震撼，只讓人徒生反感。
隱藏主角的手法如果用得好，會很有效果。顯然，古劍二中這個手法沒用好。隱藏主角是讓觀眾根據種種線索逐漸拼出一個完整人物的形象，比如《蝴蝶夢》中的Rebecca。但這個人物的形象必須鮮明、統一，才會讓人信服。而謝衣這個形象支離破碎，充滿矛盾，人不像人（沒有一個人可以活兩次），留給玩家的只有一堆碎片和無盡的腦補。實在不能說，這是一個有說服力的人物形象。作為古劍二最核心的人物塑造，謝衣是失敗的。雖然他在玩家中人氣很高，但這主要來自於他的表象——美術設計，配音，音樂，還有一些漂亮的台詞。但是，唯獨劇情，經不起細細推敲，是一個徒有外表沒有內在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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