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空氣安靜了幾秒,蔣昭昭僵硬地站在原地,尷尬得腳趾抓地。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江臨舟也愣了一下,放在蔣昭昭腰間的手掌鬆了松,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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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他鬆開蔣昭昭,從喉嚨里喚了聲,神色淡淡道:「抱歉,打擾到你們了。」
每個長假蔣昭昭的父母都會來江城看望她,他今天怎麼就忘了。
他理了下溫莎結,削瘦的下顎微點示意抱歉,轉身往外走。
江臨舟身高腿長,一身黑色西裝冷然,轉身的一瞬又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公子哥,驕矜、憊懶又不可一世。
只是眼眶有點紅,渾身帶著酣純的酒氣,狀態看著不太好。
蔣昭昭手指抖了下,拉住他的衣角。
江臨舟回頭。
「你怎麼來的?」蔣昭昭問。
江臨舟:「開車。」
蔣昭昭:「酒駕?」
江臨舟被問得一愣。
沈文素在身後漫長的出了口氣,聲音還是一貫的溫柔:「既然來了,就先休息下吧,酒駕太危險了。」
蔣昭昭也順著說道:「你進來休息吧。」
江臨舟微微垂眼,眼皮上布著微青的血管,臉色是病態的蒼白,憊態十足。
額角隱隱作痛,他不再逞強,「嗯」了一聲。
蔣文濤聽到玄關處窸窸窣窣的聲音,繫著圍裙拎著鍋鏟走出來,一時間,氣氛更尷尬。
「他是誰?」
蔣文濤和沈文素坐在蔣昭昭對面,雙手環胸,一臉嚴肅。
蔣昭昭大腦一片空白,世界毀滅不過如此,當時她可是信誓旦旦跟他們說自己沒有男朋友的啊。
她微微閉眼:「江臨舟。」
「什麼關係?」
「男……男朋友。」
「在一起多久了?」
長這麼大,蔣昭昭第一次受到盤問,指甲深入指肉,「快三年。」
「三年?」沈文素不可置信地抬高音量,似乎不敢相信一貫無話不談的女兒將一個秘密攢了這麼長時間。
蔣文濤摩挲著她的後背,示意她冷靜下來,又問:「他多大?」
「二十七。」差得不多。
「家裡是做什麼的?」
蔣昭昭捏了捏沙發:「應該是開公司的。」
「應該?」蔣文濤臉色不虞,接著問:「父母健在?」
「有無兄弟姐妹?」
「你們計劃過未來嗎?」
蔣昭昭垂下頭,不知名的羞恥感和委屈一齊爬上胸口,眼淚簌簌往下掉。
見女兒這樣,蔣文濤也不忍心再說什麼,沉重地嘆了口氣,沈文素捂著臉,也不說話。
良久,還是蔣文濤先緩過神,拍了拍蔣昭昭的肩膀,和藹道:「昭昭,你談戀愛,爸爸媽媽不怪你,你長大了有心思不想和我們也能理解,我們只是害怕你吃虧。」
「我去給那孩子做一碗醒酒湯,」蔣文濤扶著沙發背緩緩起身,往廚房走,動作很慢,像是老了十幾歲。
他中年發福,背影有點臃腫,一邊蹣跚著一邊喃喃:「什麼樣子的男孩子都好,對我們昭昭好就行了。」
蔣昭昭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掩面哭泣,肩膀抖得像是在秋風中飄零的樹葉。
她應該聽家裡人的話,找一個真的愛她的知根知底的男朋友,而不是在跟著江臨舟,拋棄驕矜和尊嚴,每天都活在惴惴不安中。
*
江臨舟又夢到了八歲那年的五一勞動節。
天空灰濛濛的又帶著塵土的黃色,天地昏暗一片,地上是一攤鮮紅色的血液,像是一條小河,不斷地往他腳尖蜿蜒。
從四樓一躍而下的女人似乎看到了他,本來已經麻木的眼神用盡全力動了動,花了很長時間終於露出了驚訝和不舍。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往江臨舟的方向拖了拖,江臨舟愣了一下,跪爬在血泊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阿舟,你要……」宋南錦用盡力氣,只發出了單個的急促的音節。
他往前爬了兩步,耳朵貼近她的嘴巴,屏住呼吸很認真地聽,生怕出錯一句話,然而被他握在手心的、大而溫暖的手卻兀然順著地心引力垂下。
眼前是一片純紅色,氤氳著濃稠又化不開絕望,偌大的公館裡空無一人,江臨舟抱著宋南錦帶著殘破的身軀,從肺腑間發出類似於幼獸的哀嚎:「媽——」
「阿舟,你要……」
你要什麼?
要聽話?要好好學習?要堅強?
江臨舟想了快二十年都沒想出來,宋南錦到底要說什麼。
只是他後來才知道,宋南錦永遠離開他那天,他的父親、在江城商圈被津津樂道的白手起家的企業家,正在陪著別的女人過生日,那裡還有一個只小他兩歲的妹妹。
「江臨舟。」迷迷糊糊間,他聽到有人喊他。
像隔著雲端似的,聲音不真切,但他聽出是蔣昭昭,所以選擇醒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長舒一口氣,掀開被子坐起來。
外面天色蒙蒙,讓他一瞬間有些失神。
蔣昭昭遞給他一碗醒酒湯,「趕快喝,喝完吃晚飯。」
聲音淡淡的,有些沙啞。
江臨舟沉默地接過瓷碗,手指無意觸到蔣昭昭的指尖,心頭那點陰霾好像被風吹散了。
他難得地笑了下,唇角微微勾起,眼下臥蠶很深,眼裡像是進了星星似的,語氣輕佻又慵懶:「好啊,等我。」
蔣昭昭飛快地抽出手,「砰」的一聲關門。
一飲而盡,碗底飄著點殘渣,他突然覺得,醒酒湯也不難喝。
外面,蔣文濤已經做好了晚飯,一桌子菜餚,都是蔣昭昭喜歡的。
江臨舟出來,愣了下,邁著長腿跟蔣昭昭坐在一起,對面是蔣文濤和沈文素。
他第一次覺得有些束手束腳。
「喝酒嗎?」蔣文濤遞給蔣昭昭一瓶老雪,又問江臨舟。
沈文素懟了下他,「人家孩子剛喝完,再喝該不舒服了。」
蔣文濤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臉上的肉堆疊成憨憨的褶皺,對江臨舟道:「我這人就好喝點兒酒,平時讓學生跟我喝慣了,老毛病。」
江臨舟揉了揉額角,答道:「喝一點沒事的。」
也不等蔣文濤回答,蔣昭昭拿起酒瓶給他倒滿酒。
一切都是從一杯酒開始的。
江臨舟抿下一口酒,麥芽和酒精的香氣刺激著喉嚨,他有些不大舒服,又不能一點都不喝,修長的手指捻著酒杯垂眼看啤酒花的破碎。
「江臨舟,是吧?」蔣文濤突然嚴肅下來。
江臨舟抬了抬眉骨,放下酒杯,「嗯」了一聲。
「和我們家昭昭在一起多久了?」
江臨舟想了下:「兩年多。」
「你今年多大?」沈文素在一旁問。
「二十七。」
「哦,」蔣文濤拉長音調:「年紀說小也不小了,考慮過結婚沒有?」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安靜,蔣昭昭夾著的菜掉在碗裡。
「爸!」她哀求似的叫了聲,似乎想到了他要說什麼。
蔣文濤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平復情緒,又看向江臨舟,「我們就昭昭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給我們交個底兒,讓我們放心把她交給你。」
江臨舟不合時宜地想,蔣文濤是一個好父親。
江書忠大概有多少年沒跟他好好講過話了?他有些記不清。
空氣里很安靜,蔣昭昭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從心底飄出來的期待。
江臨舟整理了下袖口,思索道:「昭昭還小,事業也要打拼,如果她願意結婚,我隨時可以。」
他說這話時,神色平平,語氣也平平。
可蔣昭昭那點期待,突然升溫加熱,冒出了氣泡。
她曾經以為的分手,似乎都不重要了。
江臨舟偏頭睨了她一眼,心裡不自覺嗤笑。
他還想著怎麼哄蔣昭昭。
原來,這麼好哄。
一句沒頭沒尾的諾言就夠了。
沈文素在兩人之間看了又看。
一位是已經在商場磨練過的家世優渥的少爺,一位是自己捧在手心養了二十多年的澆花。
她突然看懂了一些,愛意最不講道理,她的姑娘,認栽。
可如果讓蔣昭昭選擇一段平穩又毫無波瀾的感情呢?她知道,她的昭昭看世界還是一個好奇寶寶,可以冒險,也可以孤注一擲,還可以撞南牆頭破血流。
她和蔣文濤不能讓她丟了那份勇敢和天真。
反正有天大的事,家裡永遠是蔣昭昭的後盾和退路。
於是,她打算替這段感情做另一個穩妥的保障。
「臨舟,」沈文素笑了笑:「我們這趟來時間有限,我帶高三高考之前是不能離開北城了,昭昭爸也要開始做項目了。」
她頓了頓,一臉笑容,「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作為父母我們也不能干涉。所以,我想見見你的父母。」
見了父母,她就放心了。
或許是被那個字眼觸碰到,江臨舟的臉色猛然冷峻了下來,狹長的眼睛裡都是清冷的光芒。
最後一點啤酒花破碎在杯壁,江臨舟冷聲開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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