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兩人大眼瞪小眼,正覺頭皮發麻時,那小二舉著個托盤,腳步輕快如生春風,朗聲就道:
「來咧,客官您的爆炒腰花和木耳冬筍!」
桌上菜香襲面,嘴裡不自覺吞起唾沫來,奚畫抽了筷子,不在意道:「罷了罷了,有什麼事兒吃咱們完飯再說,怎麼的也不能和自己肚子過不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關何聞言卻是一笑,不置可否地夾了一片筍放到她碗裡。
「慢慢吃,不夠再叫。」
奚畫甚是滿足地捧著碗看他,語氣忽有幾分艷羨:「看不出,你還挺有錢的。」
「……還好。」
「你都請了兩回了,這次讓我來付錢罷?」
關何搖了搖頭:「不妨事,你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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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不好啊。」她正將解釋,驀地想起那日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納悶道,「咦……不對啊,你有錢怎麼還偷人銀子?」
他聞言手上一滯,筷子上挾的一塊木耳登時就落在碗邊。
腦中尚思索著該怎樣答她此話才好,還未開口,鄰桌卻聽一人不滿地拿手叩了叩桌面,朝那夥計道:
「小二,你怎麼搞的!明明我們幾個比他們二人先到,為何倒先上他們的菜了!」
奚畫一口筍片就哽在喉中,一連喝了好些茶水半晌才吞下,繼而就探頭往旁邊瞧。
但見離得不遠處一方桌前共坐了五六人,皆身著竹青交領的寬袖長袍,頭上帶有方巾,看上去和天鵠書院的常服很是相似。
「對不住對不住!」小二忙過去點頭哈腰的賠禮,隨即看了看手頭的菜單,表情尷尬道,「那個……幾、幾位爺,你們沒點這兩道菜啊?」
「廢話!」那為首之人一掌拍在桌上,橫眉一瞪,怒道,「你是怕爺我付不起這點菜錢麼?方才沒點,現在點了不行?」
小二滿面為難:「那……那您現在點了,也得等一會兒才能上菜啊……」
「你這小二還不會做生意了是不是?」一邊便有人附和插話道,「我們婁公子都發話兒了,就要吃他那一盤,多少錢也給得起,還不快些端上來?」
「這、這……」
明擺著那席話是針對他二人的,關何不由皺眉,低聲道:「這不是強詞奪理嗎?」
一見對面人的服飾,奚畫心裡早有不祥預感,聽得這會子一串言語,臉色愈發難看。
「這夥人是城東蘭亭書院的,素來和我們書院不合,平日裡沒事就愛來找麻煩」她放下筷子,低聲道,「……真是冤家路窄,怎麼在這裡碰上他們。」
她今日恰好穿的是書院的青衿,恐是如此才被對方認出。
奚畫暗暗叫苦,那婁方亮乃是婁員外的大公子,婁家家財萬貫,是城內數一數二的富商,莫說院士,就是知府也得給他三分薄面。這會子撞上他,那是別想好好吃飯了。
「還愣著幹什麼?」那邊幾人對著小二催促道,「還不快去?」
「客官,這……這不大好吧……」
「廢話!」婁方亮偏頭就往地上啐了口,「有什麼好不好的,磨磨蹭蹭……怎麼,你是看不起我?」
「不是不是,小的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小二連忙擺手,卻還是不敢有所動作,身側坐著的另一瘦高書生似是按耐不住,起身就道:
「你不敢?我來!」
眼看對面來勢洶洶,奚畫當然不欲惹事,伸手扯了扯關何便道:「算了,我們走罷,去別家吃也是一樣的,我請客。」
本沒打算就此作罷,但見她已這般言語,關何只得頷首應下:
「嗯……」
他還未起身,那人一手端了桌上的菜,一腳卻踏上桌來,朝奚畫道:
「喲,這不是天鵠的四姑娘嗎。」
她往後挪了幾步,與其保持距離:「你認識我?」
那鄰桌便聽人冷笑道:「天鵠書院的學生那是個個有心計的很呢,誰不認識?」
奚畫聞言便覺得莫名其妙:「我們書院怎麼又有心計了?」
這端盤子的瘦高書生俯下身來,手搭在膝蓋上,居高臨下看她:「喲,裝什麼?你們書院的李含風李大少爺上年不是在馬場上出盡了風頭麼?」
奚畫皺眉看他:「他出風頭,干我什麼事?」
後頭即刻有人厲聲道:「干你什麼事?元旦進京的名額,整個平江城就三個,你們卻拿了倆,以往從來都是三個書院平分的!」
「那也是你們自己技不如人。」奚畫聽著便滿腹不悅,「和我有什麼關係?」今年元旦前,是他們自個兒上門挑釁,揚言要比馬術來奪名額,結果碰了一鼻子灰,眼下還賴她不成?她騎射一向差勁,全程都沒參加過……
誰知對方不依不饒:「你們蛇鼠一窩,那是做了什麼手腳才贏的!」
她聽得一肚子火,忿忿道:「你們簡直是不可理喻!自己輸不起,卻偏偏找上門來班門弄斧,丟了面子還怪人家?」
婁方亮靠著椅子,冷笑一聲:「哼,你既是說我們技不如人,敢不敢現在就隨我去馬場,我們堂堂正正較量一把!?」
「是啊!」周遭一干人等即刻起鬨,「擇日不如撞日,要比現在就比!」
「走走走,馬場去!」
這不是分明著找茬麼。
奚畫咬了咬牙:「不去,你要找人比試大可去找含風,何必來跟我較勁。」她拉著關何起身就道:
「我們走。」
「站住!」
身邊那人放下菜盤來,抬手就去將拽她衣襟:
「想跑?」
怎料手離其肩上三寸時,卻猛地被人一把擒住,且聽得「咔咯」兩聲,接著整個酒樓便聞得一聲穿耳的尖叫,直衝雲霄。
「啊啊啊啊——」
關何力道未減,手亦未松,垂下眼來冷冷看他:「莫要得寸進尺了。」
「你……你……」那人剛想開口,卻在與他視線對上的一瞬,驟然止聲。
這般寒意透骨的殺氣,竟讓他無端打了個哆嗦。
婁方亮怔怔看著那一直未曾吭聲之人,眸色一凜,起初瞧他衣著普通,以為不過是個路人甲,怎知還是個半途殺出來的程咬金。
他抬頭喝道:「你什麼人?」
關何放開手,迎上他目光,淡淡道:「天鵠書院的學生。」
「你是天鵠的人?」對方似乎很懷疑,上下把他一掃,「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
「嚯,怪不得。」婁方亮一聲冷笑,「連我的名諱你都未聽過,怪不得是新來之人。」
關何冷聲看他:「聽過如何,沒聽過又如何?」
聽他這話顯然是有幾分挑釁,奚畫雖是厭惡此人,可總歸不能莽撞得罪權貴,她忙扯了扯關何衣袖,低聲道:
「別和他們槓了,這姓婁的不是好惹的,比含風他家還厲害呢。」
「沒事,我打得過。」難得他還偏頭寬慰自己一聲,奚畫瞬間覺得他壓根沒明白自己方才說的意思。
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好小子,膽兒不小!」婁方亮抬手活動筋骨,扳得骨節咔咔作響,「你可知惹惱了大爺我會有什麼後果麼?」
因聽他此話,在座眾人皆紛紛站起身,奚畫這才看清,原來旁邊幾桌的人也是他所帶幫手,粗略一算竟有二十人。
一瞬間,滿場幾十個人眼神兇狠地朝她掃過來,這感覺,簡直比羊入狼窩還慘烈……
「怎、怎麼辦?」她揪著關何只差沒壓住情緒,揍他幾下,「都叫你別惹他們了,這麼多人……不死也殘啊。」
大約是亦有幾分意外,關何眉頭微皺薄唇緊閉,抬手便把她往自己身後掩了掩,隨即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三尺長的連弩來,直往桌上重重一擲,震得滿桌的碗盤筷杯為之一抖。
只見他目中凝威,面色隱隱滲出一股殺意,四下里環顧一周,冷然道:
「你們,要一起上嗎?」
恐是不曾想到他會隨身帶有這般武器,婁方亮雖是人多勢眾,可到底手無寸鐵,何況如此的連弩眾人此前並沒見過,自然不知深淺,不敢妄動。
一時只僵在原地,與其相望對峙。
他把弩上的銀環一扣,提醒道:「我話說在前。」
「死活不顧。」
奚畫小心翼翼從他背後探出頭來,定睛往其手上那把連弩看去,此物驟然一瞧大小已如長劍一般,他適才動作太快,也未看清是自哪裡逃出來的,不過這東西也不小啊,平日裡怎沒在他身上見過?
對面的婁方亮遲遲沒有上前,旁側幾人也瞧他那連弩像是真傢伙,不由有些忌憚,便就在婁方亮耳畔輕聲道:
「婁少爺,他……他有傢伙,咱們沒有啊,就這麼打是不是太吃虧了點兒?」
「是啊是啊,何況院士不允許我們在外生事的,這要是讓他知曉了……」
婁方亮聽得不耐煩,側目就罵道:「混帳,沒用的東西,你們——」
他一語未畢,耳畔卻聞得一陣清脆的掌聲,那角落處忽而走出個人來,滿臉堆笑地行至關何身邊。
「這好端端的吃飯,大家何必大打出手,傷了和氣。」
這說話的,是個紅衣姑娘,聲音清脆婉轉,身段窈窕,但看相貌雖是個出色的美人,可又不似尋常的中原女子。
不過是一瞥她面容,倒讓在場之人神魂牽繞,痴痴發愣。
「諸位都是我朝天子門生,如若在此打架鬥毆,豈非是有辱斯文。所謂君子之道以修身為要,這般魯莽,那可是小人之舉啊。」
「……我這話,說得沒錯罷,小哥?」但見她把手輕摁在關何連弩上,甚是魅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若換成旁人,怕是早醉得雲裡霧裡。
關何卻是一臉震驚之色,半晌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問她: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花深里並未言語,只朝身側挑了挑眉,不遠處的一個青衣少年立馬抬手揮了兩下,示意存在感。
這角落裡兩張桌子坐著的竟都是山莊裡的人!
回神過來的一干書院學生立馬接嘴迎合。
「說……說的是啊,我們婁大少爺何許人,哪裡會與他一般見識!」
「就是!不過是個山野小民,不足為提!」
眼見有人打圓場,那自然再好不過了,婁方亮本也無意真和他動手,既是給了台階下,他也不會死撐面子。
於是就著旁人的勸阻,「勉為其難」的不做計較,只換了個位子,仍舊叫了菜,與左右坐下閒談。
瞧著危機解除,奚畫才是鬆了口氣,正抹了把冷汗要倒杯茶水來壓壓驚,怎想面前已有人雙手把茶杯奉上。
她吃了一驚,卻見那人笑靨如花,遞上茶:「來,姑娘喝口茶。」
「多、多謝……」
無事獻殷勤,自己還和她不熟。
奚畫滿腹狐疑的接過茶杯,還沒等喝,那女子又「嘖嘖」兩聲,一手伸過來,輕捏著她下巴,仔仔細細打量:
「真是個標緻的丫頭呢……怪不得,我們爺這麼『照顧』。」說話時,那秀眉微不可見地對關何挑了挑。
誒?
誒誒誒?!
奚畫僵在當場。
此人……該不是老鴇罷?!
話音剛落,她那手就被關何一掌扇開,聽他語氣不善:「作甚麼?」
花深里癟著嘴偷偷翻了個白眼,笑道:
「沒事,我瞧這姑娘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二位,接著吃,不必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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