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亥時定昏,夜色已深,頭頂一輪明月當空,照得兩旁的星星也黯淡無光。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門檻前,奚畫拿著乾淨帕子沾了些許烈酒,回身去擦他頭上尚在隱隱滲血的傷口,剛一碰到,關何嘴角便抽了抽,倒吸了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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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疼麼?」

  他皺著眉勉強搖頭:「沒事,你擦吧。」

  「我說你也真是的……」奚畫將藥瓶子打開,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有什麼事明兒再說不好麼,非要冒冒失失跑進來,我還當你是那個……採花賊。」

  「事出有因,我也是才得到消息就從武陵那邊趕過來的……」關何閉上眼睛,輕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武陵?那麼遠!你不是前些天才走的嗎?」奚畫驀地一怔,隨即試探性問道,「……你多久沒睡了?」

  「還好,也就兩天。」

  「兩天?!」她把藥瓶子放下,取了白布來一圈一圈往他腦袋上纏,「那你還不回去睡覺,大半夜的,跑我這兒來做什麼?……還好我娘今天不在家。」

  「此事說來話長……總而言之,有人要對你不利。」他偏頭看她,「這幾日,你可有發現周遭有何異樣之處麼?」

  「書院裡太平得很,哪有什麼異樣……」奚畫收拾好東西,「何況好端端的,我又沒招惹誰,誰會來找我麻煩。」略一琢磨,她恍然:「難不成你是指那個採花賊?」

  說完自己就擺擺手笑道:「你當初不是還說我長得不好看,人家瞧不上麼?怎麼……」她湊上去,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現在擔心啦?」

  「不是指的採花賊。」關何亦不知怎樣與她解釋,頭疼地看向別處,想了想,又轉過來甚是嚴肅地看著她:

  「橫豎你記住,若是遇上什麼奇怪的人逢上什麼奇怪的事,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奚畫原想開他幾句玩笑,怎料倒被他那認真的神情怔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只得訥訥點頭:「哦、哦……」

  替他包紮好傷口,一邊兒的黃狗甩著尾巴就撲了上來,甚是親熱地往他手上舔了兩下。

  奚畫捧著他頭左右看了看,很是滿意。

  「還疼不疼?」

  關何淡淡道:「不疼了。」

  「不疼就好……要是我把你砸傻了,那可就糟了。」奚畫站起身來,又接著道,「不過本來也夠傻的……」

  此話他卻沒放在心上,反是抬起頭來四下里環顧。

  「你娘幾時回來?」

  奚畫正準備進屋,聽他這麼一問不由回頭:「我娘不回來啊,她這幾天跟著繡莊的老闆娘到揚州採買去了,怕是要個三五日。」

  「這麼久?」聞言,關何眉頭一皺,「豈不是就你一個人在家了?」

  「是啊。」她不解,「怎麼?」

  「這怎麼行!」

  後者反應很大,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奚畫摟著懷裡的藥瓶巾布對他眨了眨眼睛:「怎麼不行?我娘從前又不是沒出過遠門……」

  「不行,不行。」他仍舊是搖頭,來回走了幾步,當即篤定,「我留下來。」

  「不行!」這次卻是奚畫一口回絕。

  「為什麼?」

  她耳根驀地感到有些灼熱:「什麼為什麼?這可是我家啊,孤孤孤……孤男寡女的,讓別人知曉,我還怎麼嫁人?」

  「不妨事。」關何語氣堅決,「我就在門外守著。」

  奚畫小聲提醒他:「可我家有狗……」

  對方想也不想就道:「一條怎麼夠?!」

  黃狗:「……」

  這話剛一說完,關何就後悔了,慌忙避開她匪夷所思的神情,一低頭,倒見著身下的狗目光期盼地盯著自己,一時更加心塞不已。

  「我、我的意思是……」他輕咳一聲,額間微汗,良久也找不出什麼說辭來,只得道,「你……你休息便是,不必管我。」

  「……我不管你怎麼行?」

  「好了,不用多說。」關何推著她就往屋裡去,「我會在院子裡守夜,若是你在屋中遇上何事就開口叫我。」

  「啊?可是……」

  「行了,別可是了,去睡吧。」

  他這般沒頭沒腦的言行,搞得奚畫一頭霧水,還沒明白過來,人已被他推到房內。她納悶的抓抓耳根,坐在床上思索了一會兒,又去窗邊探頭看。

  借著月色,院裡悄然一片,關何倚牆而坐,清冷月光灑了他滿身,臉上倦意難掩。

  奚畫張嘴正將喚他,話哽在唇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由他折騰吧……

  總會累的。

  她如是所想。

  正見草棚里的黃狗搖著尾巴往關何走過去,在他懷中尋個位置躺下,懶懶散散打起呵欠來。

  然而他卻也沒排斥,伸手在狗頭上摸了摸,仰頭去看蒼穹里的明月。

  風露清寒,雖是入夏的夜裡,但仍有幾分涼意,她看了好一陣,終究把帘子放下,吹了燈,上床睡覺。

  一夜好夢。

  「咳咳……咳咳……」

  奚畫叼著饅頭,眸色鄙夷地瞥了一眼從出門一直咳到現在的關何,忍不住嘆氣道:

  「都說沒事了,你非要守什麼夜……現在病了,高興了?」

  關何掩嘴皺了一下眉,輕聲道:

  「……我打不緊的。」

  「你昨晚當真一夜都沒睡?」奚畫從書袋子裡掏出一小包香藥丸,拿給他,「吃一點吧,潤潤嗓子。」

  關何接過手來,含入口中,果真咽喉清涼許多,他展開眉,微笑道:「多謝了。」

  「不客氣。」奚畫一面收起藥丸,一面漫不經心道,「反正是宋先生上回送的,我看著沒吃完就拿了出來,好在也有用處。」

  他喉嚨猛地一噎。

  「噗,咳咳咳……」

  「怎麼了怎麼了啊?」奚畫忙上去替他撫背。

  「你看著點吃行不行,這都能噎著?」

  接連灌了好幾口水下去,關何才稍稍緩過氣兒,這麼一折騰,他面色愈發憔悴,就是走路都不如平常穩健。

  一路行到書院君子殿門前,奚畫正喋喋不休地念叨他,不承想抬眼間卻瞧得尚遠一身捕頭服飾站在那兒,表情嚴肅地與院士交談。

  「他不念書了麼?」

  奚畫抱著懷裡的書袋,自言自語。

  「走吧。」

  關何不著痕跡地拉了她往學堂里去。

  「走這麼快作甚麼?時候還早呢……」

  講堂內,奚畫簡直是被他拽著走進去的,一落座,關何便往桌上一趴,倒頭就睡了。奚畫看得無語,心知他一夜未眠,此刻定然疲倦,遂又不好多說他什麼,只低頭把硯台擺出來,取了墨抬袖小心翼翼地磨著。

  金枝將書在她一旁的案几上擱下,滿目擔憂地挨過來。

  「小四,你聽說了麼?城東張屠戶家的姑娘也死了。」

  「是嗎?」奚畫研墨的手微微一滯,搖頭道,「那真是可惜了……好像她下個月就要出嫁了罷?」

  「可不是麼?再這麼下去,城裡的姑娘怕是都要遭殃,我爹前日還說讓我去江陵避一避呢,大約過幾天就走了。」

  奚畫略一思索,點頭道:「這不是挺好嗎?」

  「誒,好是好,可江陵那邊住著我舅舅,嚴厲得很呢,我去了恐是日日要被逼著學那琴棋書畫,想偷懶都不能了。」

  聽得她二人交談,鄰桌的沈銀鈴無比艷羨地湊上前嘆道:「有個有權有勢的爹爹真好啊,可憐我還得在平江里待著擔驚受怕。」

  金枝不由奇怪:「你也走啊。」

  銀鈴無奈地對她翻了個白眼:「說得容易,我能去哪兒?咱們一家都在平江,遠房親戚都不熟,總不能貿然前去打攪吧?」

  眼見旁側正有個身姿輕盈的女子走過,她偏頭就問:「七姐你呢?你不走麼?」

  捧書在手,顏七聞聲便搖頭笑道:「我不走,爹爹說會加派幾個人跟著,不必在意。」

  「……家裡有錢也好啊。」銀鈴當即就得出結論,瞅瞅自己一窮二白,深以為然。

  忽的她又去看奚畫,瞧對方優哉游哉磨著墨,神情不慌不忙,不驕不躁的,登時不能平衡。

  「小四,我可真羨慕你。」

  「我?」她莫名指了指自己,「為什麼……我家裡一沒錢二沒權的。」

  顏七含笑接話:「你有關何啊。」

  「誒?」

  「對啊,你有關何天天跟著。」銀鈴噘著嘴,朝那邊尚閉目休息的關何瞄了一眼,「還是個不要錢的貼身護衛呢。」

  奚畫放下墨塊,忙不迭擺手道:「哪、哪有……你們別瞎說。」

  顏七看在眼裡,溫和一笑,也不再刁難她,只寬慰道:「尚公子都去府衙協助辦案了,想來過不了幾日便能抓到兇手,大家倒不必在此自己嚇自己,徒增煩惱。」

  「哎……」銀鈴並不看好地摁了摁額頭,「但願罷。」

  自打關何從武陵回來,整個人都有些不一樣了。

  每日像是防著誰似的,神經緊繃,眉頭緊蹙,在奚畫看來,那簡而言之便是……

  吃飽了撐的。

  早上一出門,他便在後面如鬼魅般跟著,正午下學又一言不發地走在身邊,寸步不離,形影相隨,不時警惕地瞧瞧左右。

  雖是知曉他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這齣發點的確是好的,但也太過小題大做,採花賊沒見到,奚畫已是一頭兩大,煩不勝煩。

  打鐘前,她拿著書將往小池塘邊去看,剛尋了個地方要坐,關何一本正經地擋在前面,警告道:

  「此地太過危險,倘使有人在背後輕推你一掌,很容易落水的。」

  奚畫:「……」

  用午飯時,她筷子還沒動下去,關何就一把攔住。

  「等等!興許有毒!」

  隨即抄出一根銀針,往那盤炒青椒上面來來回回戳了個遍,直戳得她半點胃口也無。

  他才神色滿意的收回手:「好了,可以吃了。」

  「……」

  內心深感無力,奚畫只得回講堂休息,這邊正坐下,一旁的勇謀手持書冊過來請教問題,人還沒在她跟前站定,關何就已站了起來。

  「等等,說不準是有人易容假扮的!」

  於是抬手就往對方臉上一陣撕扯,直把鍾勇謀那面頰揪得紅腫一片方回頭對她肯定道:

  「嗯,是真的。」

  忍無可忍,她撂下書走出門,行至花壇邊,奚畫停下腳步來,咬咬牙轉過身,指著背後那人就道:

  「別說我去茅廁你也敢跟進來?!」

  「……」這個問題他面色凝重的思索了良久,迫於她眼神上的淫威,不得不後退一步,做出讓步。

  「那我在外面等著。」

  「……有完沒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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