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風寒這種病,說來算大不大算小也不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好在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在床上結結實實躺了一日後,病就差不多痊癒了。
儘管覺得如關何這種人就是放著不搭理過幾天也能好,但思索再三,奚畫仍舊告了假在家中幫忙照顧。
第二日眼見他已大好,二人也就如常起早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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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鐘樓鐘聲還沒響,奚畫便已到書院牆外。
不過只缺了一天的課,卻像是半個月沒去了似得,各處不對勁。
別的不提,光是門口就站了三四個捕快,走在路上也覺得大家的神情舉動頗有些異樣。
「小四!」
金枝老遠就招呼她,蹭蹭幾步跑到跟前來,先是側目瞧了一眼關何,隨即自然道:
「你們倆回來上課了?」
聽得這話左右彆扭的很,奚畫還是點了頭應道:
「嗯……出什麼事啦?怎麼來了這麼多捕快?」
金枝眉頭一皺:「哎,你是不知道。正巧昨兒你們告假,方才官府有人來帶話,說……銀鈴死了。」
「銀鈴死了?」奚畫驟然一驚,腦中登時浮現起那個鮮活靈動的姑娘。
前日她才滿眼艷羨地說:
「小四,我可真羨慕你。」
「有個有權有勢的爹爹真好啊,可憐我還得在平江里待著擔驚受怕。」
心底驀地湧上幾分失落,她澀然道:「好好的……怎麼就沒了?」
「誒,還能怪誰,當然是那個採花賊了!」金枝說著,雙肩竟微微發抖,「聽他們說,是城北王家樵夫今早上山砍柴時發現的……人就倒在咱們上回去的那條小溪邊兒,水裡流的都是血……」
「她是幾時不見的?」
「昨兒晚上吧,銀鈴娘說夜裡她房間燈一直點著,喚半天沒人應,進去一瞧才知道,人不見了……」
奚畫抿著嘴唇,擰上眉頭。
「那歹人當真是……太猖狂了。」
「可不是麼。」金枝眼裡多少浮了點淚花,「銀鈴才及笄不久啊,這個沒人性的畜生!」
言罷,她又有點害怕:「怎麼辦?官府到現在都還沒逮到人,死的女子卻越發多了,我總感覺下一個就是咱們。」
「你別擔心。」奚畫拉著她的手,寬慰道,「不是說要去江陵找你舅舅麼?依我看今日用了午飯,就和院士說一聲,直接走了吧。這地方待不得,太危險了。」
「嗯、嗯!」金枝連連點頭,「好好……那你一個人,也要小心啊。」她回頭便朝著一旁的關何正色道:「你要保護好小四,聽見沒有?一步也不准離開!」
後者淡淡點頭:「我知道。」
「那我先去找院士了。」金枝拍拍她手背,聊表安慰,回頭又瞧了她幾眼,這才往敬師堂走。
奚畫望著她背影,一時痴痴出神,站在原地不說話也沒動。
關何偷偷瞧了她幾眼,只道是她擔憂採花賊的事,遲疑了片刻,才慢吞吞道:「沒事的。」
「關何。」她忽然開口。
「嗯?」
奚畫轉過頭來,表情認真:「咱們總不能就這樣自掃門前雪。」
他微愣了一下,眸色又恢復如常:「你想抓賊?」
「……我當然抓不到,可再這麼下去,便是死的不是我,也有可能是金枝,是七姐,是丁顏……」她有些為難,「能幫忙的話,多少也幫一些罷?好麼?」
關何想也不想就點頭:「好。」
瞧他答得這麼快,奚畫反倒有些不適應,莞爾笑道:「走吧,還有課呢。」
大約是因銀鈴的事,上午冉先生沒講多久就匆匆走了,反倒是尚遠帶著個捕快進來挨個挨個的盤問眾人。
那捕快瘦瘦高高的,二十來歲左右,看著還年長尚遠幾歲,舉止間卻是又恭敬又諂媚。自己忙前忙後,一人在旁記錄供詞,若沒大事,決計不去驚動尚遠。
「沈銀鈴是多久來書院的?」
「上年秋闈之後。」
「你和她什麼關係?」
「……還能有什麼關係?同窗同門而已啊。」鍾勇謀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捕快不緊不慢問道:「她好歹也是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你就沒對她有半點非分之想?」
「什麼話!古訓有言:『非禮勿視,非禮勿動。』我鍾某乃是堂堂君子,怎會做這等下流之事!」
由於兇手是採花賊的可能性足底啊,故而書院裡但凡是男子的都被仔仔細細詢問了許久,沒奚畫什麼事,她就坐在一旁偷偷聽著。
不多時,輪到這邊兒,卻是尚遠磨磨蹭蹭地走到這邊來,目光上下一打量,看上去很是鄙夷。
「名字?」
「關何。」
「今年多大了?」
「十九。」
他皺了下眉:「十九?你幾月的?」
「三月。」
「可惡……」尚遠咬咬牙,「你居然比我大!」
聞言,關何瞭然地看著他,頷了頷首,脫口就道:
「弟弟。」
尚遠氣急敗壞:「走開啊,誰是你弟弟!」
他後退兩步,指著關何鼻子就道:「說,昨日你都不在書院,去了何處?做了何事?」
不等對方回答,又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怎麼偏偏沈銀鈴失蹤時你就告假有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採花賊其實就是你吧?你來書院其實是為了採花害命!?看你生的人模狗樣的,果然做的也是見不得光的事!」
關何靜靜聽他說完,最後才漫不經心道:「想打架嗎?」
正中下懷!尚遠迫不及待挽起袖子:「來啊!」
眼看又要鬧起來,奚畫急忙衝上前隔開他倆。
「哎呀,能不能別一見面就吵……」她嘆了口氣,對著尚遠無奈道,「關何昨日病了,我和他在一起的。」
「哦。」一手被她拉著,尚遠正笑得燦爛,忽的細細琢磨了一下方才那句話。
「什麼?你和他在一塊兒?兩個人?」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奚畫擺著手,不知怎樣解釋,「反正,那個賊不是他就是了。」
正在這時,關何冷不丁開口:「就是兩個人,如何?」
尚遠豎起食指來,咬牙切齒:「你!」
「我?」關何挑著眉,還沒等露出個得意的表情,頭上就猛地挨了一記。
奚畫拽著他丟到一邊,回頭狠狠剜了一眼,這眼神寒意刺骨,警告中還帶了幾分殺氣。關何渾身一抖,當即閉上嘴,默默縮到一處。
「有寒。」瞧他不鬧騰,奚畫這才收回視線,托著腮看那邊的尚遠,「正巧你在,我有些關於銀鈴的事,可以問問你麼?」
尚遠於她對面坐下,點了點頭:「你問。」
奚畫謹慎瞥了瞥旁邊,湊上去壓低聲音:「銀鈴死前,是倒在溪邊的?那別的姑娘呢?也都在溪邊麼?」
「那倒不是。」
他略一思索:「有幾個在山澗,有一個在樹下,還有些在麥地里,到處都有。」
「就沒一個在平江城內?」
尚遠這才想起來:「……好像確是沒有。」
奚畫自言自語:「此人這麼做……難不成是想掩蓋他殺人之地?」
「嗯,不無可能。」尚遠到底是在大內辦事,一點便通,「這麼說來,那人是在城內殺人,然後拋屍荒野的?」
「……我也只是猜測。」奚畫赦然一笑,抓抓耳根,隨即又問,「今早你見著銀鈴的屍首了?她那時是個什麼模樣?」
「我並未趕到現場,具體的也不太清楚。你等等……」他轉身喚道,「江明!」
不遠處還在詢問的捕快聞聲趕來,抱拳規規矩矩立在他跟前:「屬下在!尚大人有何吩咐?」
「我問你。」尚遠清了清嗓子,聲音一沉,「銀鈴是何死狀?」
那捕快眼珠子滴溜一轉,如實道:「稟大人,沈銀鈴死時和其他幾名女子相似,皆是上半身未著寸縷,脖頸一道刀傷。傷口很深,仵作說乃是一刀斃命。」
上半身未著寸縷?
這說法可有點奇怪。
儘管覺得難以啟齒,奚畫還是輕聲問那人:「那……下半身呢?」
此話一出,不止這捕快,尚遠和關何都似有似無地朝她那邊看了一眼。
好在那人機靈,飛快答道:「下身穿有衣裙。」
「咦……」
這採花賊還特意讓人家姑娘穿了衣衫後再殺?好別致的嗜好啊,但既是這樣,又為何只穿下半身的呢……
後面的話她自然不敢再問,含含糊糊應了兩聲,就伏在桌上佯裝看書。
一上午,便這般吵吵鬧鬧的過去了。
由於近日採花賊尚未抓到,城中人心惶惶,官府那邊遂勒令書院暫閉門半月,為此奚畫連午飯都沒吃上就被張伯給攆出了門。
這知府大人也真是病急亂投醫,書院便是不上學,難道採花賊就不抓人了麼?
不過想想,這賊人已在城裡囂張數日,死了十多個人官府還沒頭緒,大約是驚動了知州,否則也不會慌到來干涉書院。
說到底都怪官府沒能耐。
府衙里上上下下快過百的人了,連一個賊都逮不到,害得她只好回家過半個月了……
腹中空空,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沒吃飯,自然餓得很。
奚畫提議找個麵攤吃碗麵再回去。
於是折返往西街走。
張李子麵攤乃是平江城裡口碑最好的麵食小店,以往用飯的人直從店裡坐到店外,而今卻是門可羅雀。
皆因採花賊的事,眼下但凡家中有女眷的無不人人自危,想來連吃麵的心思也沒有了。
還沒到麵攤,對面一條街卻被幾個捕快占了一半,似乎是在和一家人交涉些什麼,其中一個瞧著竟有幾分眼熟。
奚畫佇足看了一陣,扯扯關何的衣衫,在他耳邊小聲道:「那好像是銀鈴家。」
他頷首,隨即不緊不慢地問:「想去看?」
奚畫老老實實點頭:「……想。」
「那就去。」
他眼睛一眨,兩人便很有默契地往對街走去。
適才離得遠不曾看清,走近時方知那站著的一行捕快里,有一個是早間跟著尚遠的,怪不得總覺在哪裡見過。奚畫剛要打招呼,不想對方卻先發現自己。
「誒!您不是跟著尚大人的那位……」
她忙施禮:「官爺好。」
難得聽人這麼喊,那人倒不好意思地撓頭:「好好好,客氣客氣。」
「……你們,在查案啊?」
「是知府大人讓我等來沈銀鈴家中找尋線索。」江明話一說完,驀地壓低聲兒,朝奚畫使眼色,「不過這家人怪得很……怎麼都不讓進。」
奚畫側目往旁邊看了看,門前立著的是銀鈴的娘,四十來歲的模樣,表情清清淡淡的,眼圈未紅,臉上也不見有淚痕。
另外在側的還有她家的大兒子和小兒子。一人二十出頭,一人不過十來歲。三個人一言不發地就那麼站著,空氣里洋溢著一股莫名難言的氣氛……
半晌沒人說話,江明似也覺得尷尬,只得開口打破僵局:「哦,對了,姑娘您到這兒來……所為何事?」
奚畫忙笑道:「也沒什麼事,我和銀鈴也算是相識一場,就說……來她家裡看看。」
話音剛落,銀鈴娘便冷聲道:「我家可不是集市,隨隨便便能讓你進的麼?」
「惠姨……我就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誒!」江明揚手一擺,肅然道,「我等是奉知府大人之命前來辦案的,閒雜人等不得違抗!」
銀鈴娘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官爺,此地乃是民婦的住所,民婦也算閒雜人等麼?」
「呃……」意識到自己措辭不太對,江明伸手往腰間摸索,「有令牌在此!」
他一把亮出腰牌來,眉間一沉:「老媽媽,你要是再阻攔,那可是妨礙大人辦案,會蹲大牢的。您也一把年紀了,想是知道其中利害,就莫讓我為難了。」
「……」銀鈴娘沉默不語,大約也是被他這話嚇到,隔了半晌才不甘不願的讓開步子。
江明很是滿意地朝身後一干人使眼色,舉步跨過門檻。
忽然,看到默默跟在他一邊兒的奚畫,銀鈴娘皺眉道:「怎麼,她兩個也是官府中人?」
「她……」江明抿抿唇,找話解釋,「她們可是我們尚大人的人!當然也是官府中人了!」覺得這個藉口非常之有理,江明不自覺微微一笑。
聞言,銀鈴娘多瞧了奚畫幾眼,卻也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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