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來了,最後一道冰鎮酸梅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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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顏端著個白瓷海碗,小心翼翼擺上來,展目望去,滿滿的一桌全是菜,連碗筷都快沒地方放了。

  「今天天熱,你們下午還有一場,等會出門時多喝點酸梅湯。」她一面說一面又去取湯勺。

  「你也別忙活了。」奚畫招呼她,「坐下來一塊兒吃。」

  「誒,好。」

  今日酒樓人手不夠,丁顏閒著沒事,向小二借了灶,早早的燒了飯菜就等他們散場回來。

  桌邊坐著的都是書院裡熟識的一群,加上宋初和李含風兩人,統共十多個,一張桌子鐵定擠不下,只得要了個雅間,幸而有李含風這個錢袋子在,不宰白不宰。

  幾杯酒水下肚,看著左右也沒外人,眾人索性都打開天窗說亮話。

  「摘星和南山書院兩個倒是不必放在眼裡。」宋初捻起酒杯湊到唇邊,想了一想,又擱下,「婁方亮既是要對付我們,下一場肯定還會使別的手段,咱們這一場險勝,險就險在措手不及上。」

  「對。」王五一夾了口菜,邊吃邊道,「他們要玩,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就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怎麼……」奚畫咽下嘴裡的食物,視線四下里溜了一圈,「你們也想使詐啊?」

  尚遠搖著頭,語重心長:「阿四,這怎麼能叫使詐呢!」

  「這不叫使詐叫什麼……」

  關何難得接他的話:「叫戰術。」

  「對!」

  瞧他們如此言語相投,氣氛和睦,奚畫也不好打攪,只問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宋初略一沉吟:「下場比的是什麼?」

  「是馬術。」鍾勇謀忙道,「據說要以唐時的『透劍門』為題。」

  「透劍門?」奚畫聽之一驚,「不是要讓人赤膊從劍編門裡穿過麼?這麼厲害,倘使傷了死了,豈不危險?」

  「誒,比賽嘛,自然不能這麼玩的,將劍門換成荊棘門不就行了。」王五一笑道,「只要從她這門裡毫髮無損穿過,誰搶得先就算誰贏。」

  「荊棘……那若是割到身上了,也疼得很。」奚畫為難地看向關何。

  後者微微一笑,寬慰道:「沒事,下場不是我去。」

  趁這當兒,尚遠忙湊上前:「下場是我。」

  「哦!」一聽是他,奚畫登時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兩相比較,這反應未免差別太大了。

  尚遠頗感難過地抿了一下唇,「怎麼是他你就擔心,是我倒成了『那就好』了?」

  頭一回見他把這話題擺到面上來問,在場眾人皆意味深長地看著奚畫。

  她輕咳了一聲,笑嘻嘻地解釋:「這不是瞧他騎術沒有你好麼!」

  「原來是這樣!」此言聽著心裡很是舒坦,尚遠笑逐顏開,得意地朝關何挑挑眉,後者連眼皮都懶得抬,低頭吃飯。

  都說關何不諳情事,輪到尚遠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平日裡,任誰都看得出來關何兩人不同以往,只怕現下還不明白狀況的,也就他一個了吧?

  思及這般,金枝等人不由投去同情的目光。

  「荊棘門安置在城郊。」宋初卻是不露聲色,只取了雙乾淨的竹筷沾了水在桌上畫,「正好那附近有一叢竹林,若有人能在林子裡頭埋伏著,見機行事,那便好了。」

  「這個容易。」關何點點頭,「我去便是。」

  「嗯,我本也是這樣打算的。」宋初收起竹筷,「對方若要下手,恐怕會在我們的馬匹之上作祟,一會兒含風去馬場挑一匹來,等小尚入了林子你即刻放馬,我們在林中將馬調換。」

  「好。」李含風將手頭酒水飲盡,起身就道,「沒多少時間了,我現在就去馬場。你們接著吃。」

  瞧他風風火火走出門,金枝托腮往那邊瞧了一眼,忽而笑道:「不想到含風這人平日瞧著不怎樣,在正經事上倒是挺靠譜的。」

  顏七點頭,眉眼彎彎含笑:「他對書院之事一向很上心的。」

  聞言,身側的丁顏和鍾勇謀手上不自覺都僵了一僵,四周無人應聲。

  午後申時未至,較場口酒樓附近的人已全部奔往城郊去了,今天天氣好得有些過分,以至於這會子太陽直射下來,莫名讓人覺得燥熱。

  為了準備晚飯,奚畫並沒跟著去瞧熱鬧,只留在酒樓里給丁顏打下手,在水裡泡了一個時辰的青瓜眼下取出來,握在手頭冰冰涼。

  她拿著刀一面削皮兒,一面哼哼著自己也說不出的小曲兒。

  「其實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丁顏將洗好的菜抱進廚房,望著她笑,「你怎麼不跟著去城郊呢?」

  「我對這些個比賽本就提不起興趣。」奚畫低頭折菜,「有我沒我,輸贏也不會變。」

  在她看來,關何既然不去,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

  難得尚遠今兒出發時鬥志昂揚,若是屆時沒看到他,也不知心裡會有多失落,丁顏由衷替他痛了一痛……

  「陳醋用完了。」她在碗櫃裡翻找,回頭對奚畫道,「你幫我去找老闆借些來吧,好不好?」

  「成。」奚畫放下手裡的夥計,轉身朝外頭走。

  人都趕去城郊了,酒樓里空空蕩蕩的,清靜得很,奚畫捧著一小瓶醋,正從白日裡的小假山後面繞著走,驀地聽到那背面似有爭吵聲,她不自覺佇足。

  「今早已經讓張悅輸給你們了,你還想怎麼樣?」

  「廢話,那麼難的試題,就算你不知會他,他也贏不了羅沖!」

  聽嗓音,其中一人似乎是婁方亮,都這時候了,他不去郊外關心跑馬,在此地作甚麼?奚畫留了個心眼,悄悄探頭去看。

  「就算我讓他們全輸給你,你贏得了天鵠那幫人麼?摘星書院也有一兩個好手,你為何偏要針對我?」

  「少羅嗦。」婁方亮一擺手,「你只管照我說的做便是,我自有分寸。」

  定睛一看,另外那人瞧著有幾分眼熟,好像是南山書院名喚白鶴的,若沒記錯,此次品仙節他也有出席。

  但見他一咬牙,臉色鐵青:「張悅欠我人情,我吩咐他,他勉強還能應允,可汪啟君和游望與我不過是泛泛之交,我說的話他們哪裡肯聽?要是冷嘲熱諷一番也就罷了,倘使傳到院士耳中,搞不好我還會被逐出書院!」

  婁方亮一聲冷笑:「那是你的事,你屆時如何我懶得過問!可別忘了上回賭坊的銀子,你還欠著一百兩沒還呢!」

  「……那筆錢,我遲早會還的!」

  「何必這麼死心眼兒呢,現下你把事辦妥了,這錢我不要也罷。」

  「你!……」

  感情這婁方亮不僅要買通王府的人,連同來比賽的別家書院也不放過?

  側耳聽了一會兒,因怕被他們發覺,奚畫還是小心撤走。

  關何惦記輸贏,是為了拿藥,這理由尚且解釋的通,可他這麼費勁心思又是為哪般?

  ……看來一會兒要提醒關何多提防點才是。

  傍晚時分,湯剛熬好,門外就聽到一陣喧鬧聲響,算著時辰他們也該回來了。丁顏洗了手,在圍裙上一擦就往外跑,回頭還拽上奚畫。

  「走走走,去瞧瞧贏了沒!」

  不過須臾,酒樓大廳內又陸陸續續聚滿了人,尤其那下注的價牌兒前,摩肩擦踵的,一時有人歡喜有人愁,最後倒讓酒樓老闆賺了個盆滿缽盈。

  墊腳在人群里張望,沒多久就看到關何幾人進來。

  丁顏忙興致勃勃地上前去問:「怎麼樣怎麼樣?贏了還是輸了?」

  尚遠把眉一揚,得意道:「那還用說,由我出馬如何會輸?」

  「這麼說是贏了?」

  關何頷了頷首:「自然贏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正下了一兩銀子,這會可賺了,我去找老闆!」丁顏樂得不住撫掌,轉身也往人堆里擠。

  四下都是人,尚遠舉目在周遭尋找,很輕易便在幾十張臉貌中看到那個笑得格外燦爛的。

  他眼睛登時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揚就要走過去,前面擋住視線的人忽然挪開身形。

  前方視野一片開闊,他看到她站在關何跟前,踮腳替他將髮絲間的一枚竹葉摘下來,又伸手細細地拍著他肩頭的灰塵。

  腳步瞬間一滯,仿佛灌了鉛一般,如何都抬不起來。

  即便是遲鈍如他,此時此刻,也大約明白了些許。

  「有寒不去找小四麼?」見他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金枝不禁打趣,「方才你不是還一路上念叨個沒完,這會兒怎麼不動了?」

  「明明贏的人是我……」

  尚遠喃喃開口,聲音極輕,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她為何不像早間那樣,也替我高興呢?」

  金枝站得離他最近,雖是此話聲音細如蚊蚋,她也聽得甚是清楚,抬眸和鍾勇謀相視了一眼,兩人都不知該怎樣回答。

  待到底樓的人都散了,奚畫這才餘光瞥見他,笑吟吟走過來。

  「幹嘛杵在這兒?晚飯都好了,就等你一個了。」

  「……」尚遠怔怔望著她,遲疑半晌似乎想說什麼,最後也還是未道出口。

  「不必了,我不餓。」

  「你不餓?」奚畫愣了一下,「下午騎了那麼久的馬,也沒餓?」

  「嗯。」他淡淡應聲,只側過背,「我先回去了。」

  「真的不餓麼……」

  他未曾回頭,「不餓。」

  自酒樓出來,日頭西下,晚風深重,獵獵的吹著衣袍。他站在街頭,茫茫然望著路上行人,又有些糊塗,不知要走哪裡去。

  這一瞬忽生出些許感慨來,至始至終,自己都像是一個過客,隨著人群來來往往。

  心情很壓抑,在外頭漫無目的轉了許久,直到天色大黑,才回孟府。

  屋裡不曾點燈,尚遠推門進去,扶著窗沿在桌邊坐下,窗外夜深人靜。

  秋日晚間氣息微寒,隱隱透著濕意。閉目略略一算,原來他已經來平江半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手背忽感到些許暖意,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上來,他微垂下頭,正見那隻貓兒揚起腦袋來盯著他看,一對眼珠子亮晶晶的閃光。

  尚遠眸色微微一軟,抬手往它脖頸上撓了幾下,後者隨即幸福地打起咕嚕來,眯著眼睛甚是享受。

  「小四……」

  「喵~」

  他輕輕嘆了口氣。

  小四……

  連贏了兩場,按理說這勝算還是很大的。

  餘下還有四場,眼下再贏兩場那這頭甲必然是唾手可得。

  頭一日的武考已然落幕,後兩天都沒關何什麼事,雖是如此,他仍舊起了個大早趕到較場口。

  第三場的試題是音律,平日儘管不待見宋初,不過為了解藥,這會兒也顧不得那些細枝末節,婁方亮那邊必然對他們恨得是咬牙切齒,定然還會搞出什麼么蛾子來,提早去探探底,他也放心些……

  然而這剛到酒樓門口,卻見丁顏慌慌張張從裡頭跑出來,迎面就撞上他。

  「呀!關公子!」

  他往門內望了一眼:「什麼事,這麼著急?」

  「不好了,不好了!」丁顏急得六神無主,「宋先生的手給人傷了,我正要去尋大夫呢!」

  「傷了?」關何右眼皮一跳,心道,還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怎麼傷的?」

  「哎呀,誰知道呢!這大清早的酒樓里竟有幾個吃客吵架鬧事,原不關咱們什麼,結果那邊打著打著,一不小心那刀就砍到先生手上了!」

  不偏不倚正傷了手麼?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行,那你快些去找大夫。」

  「哦……」

  關何心中暗道不妙,忙撩袍往酒樓內走。

  一進門,大廳里是一片狼藉,兩三夥計正將倒地的桌椅扶起來,那邊角落,宋初捂著手面色蒼白,地上殷紅著的一灘儘是血。

  「先、先生你先忍忍!」金枝手忙腳亂地拿帕子給他止血,「小顏尋大夫去了,一會兒就來。」

  「我去後面取了點金瘡藥!」奚畫噠噠噠捧著藥瓶就跑過來,滿頭大汗,「快快快,快把藥抹上。」

  「好……先生你忍著點啊。」

  關何幾步行至此處,垂眸打量他傷勢。

  這一刀可砍得狠,骨頭都看得見,只怕沒個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

  「血是止住了,可這傷怎麼辦。」金枝替他小心包紮,望著宋初愁眉苦臉道,「還有一個時辰王爺王妃就到了,先生你……你能上去撫琴麼?」

  宋初亦是擰著眉頭,良久不語。

  「就別說彈琴的事了,把傷治好再說。」奚畫倒了茶水給他,「大不了這場咱們不去就是了。」

  「不行。」他忽然搖頭,「這場必須得去。」

  「先生……」金枝咬咬牙,「而今換人還來得及麼?要不……要不讓含風代你?」

  「這首曲子……含風不會彈。」

  「什麼曲子啊?換一首他會的不就行了!」

  「不行!」宋初抖著手,疼得嘴唇發白,語氣卻十分堅決,「這首曲子,一定要彈給王妃聽。」

  「啊?」金枝不明其意,「那……那眼下怎麼辦?」

  「不妨事。」他倒抽了口涼氣,抬眸看著奚畫,「小四,你代我去。」

  她拿著藥,訥訥地對著他眨眼睛。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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