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埋星(新修版)


  如果在古時候,飛光殿相當於富可敵國的巨商,但在如今,用「富可敵國」來形容它,卻是小瞧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下城區所有百姓的財產全部相加,也不及飛光殿的一根汗毛,再加上上城區公孫氏、焦氏、趙氏三大世家的,或許可與其一較。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提供最快更新

  但饑荒亂世之中,人們活命的第一要務是吃飽穿暖,農田裡種不出作物,街市上不賣瓜果糧蔬,賺再多銀子也是徒勞。

  飛光殿和三大世家一樣,地位並不靠金錢來衡量。

  飛光殿是在哪一年被創立的,已無準確記載。

  它的前身是一間鐵匠鋪,掌柜的姓姬,姬氏擅鑄兵器,刀叉劍戟,無一不精。

  末代王朝大岳覆滅後,天下動亂不休,兵器與人命一同消耗,軍火商大發橫財,姬氏趁著東風,將生意做大,但真正改變他命運的,是一場求賢大會。

  據說,當年由公孫氏牽頭,三大世家一同商議建造上城區,但受困於技術不足,無法將計劃付諸於現實,不得不公開求賢。

  姬氏得此機會,獻出他發明的「雲車」和「鐵支骨」,在求賢大會上脫穎而出,受公孫氏青睞,接任百工,掌管上城區建造相關事宜。

  上城區又稱「高閣」,建了二百年。

  姬氏一族在這二百年裡發展壯大,借世家之勢發跡,逐步掌握了天下軍火命脈,並將生意拓寬至其他行當,控制了糧市與鹽市,甚至織華服,造首飾,連公子小姐們出門乘坐的「玄馬」車,也由姬氏出售……

  當三大世家察覺到養虎為患時,姬氏的風頭已不可遏制。

  後來,姬氏在上城區建了一座宏偉的飛光殿。

  飛光殿是家主的私邸,這個名字也成為了姬氏勢力的代稱。

  又過幾百年,隨著天災加重,下城區越來越破落,亂戰頻發,三大世家因利益分歧內鬥不止,無暇顧及下城區「賤民」,飛光殿便趁虛而入,打著維護秩序的旗號,在下面公然蓄養精兵。

  近些年,飛光殿的兵營一座座拔地而起,其勢之大,幾乎一手遮天。

  甚至有了由下往上滲透的趨勢,世家常感受其威脅,但三家內耗至今,矛盾愈演愈烈,都有意拉攏飛光殿,為自家的勝出增加籌碼。

  飛光殿的態度卻相當曖昧。

  這一代的姬氏殿主叫姬世雄,他是個出了名的老狐狸,猶如一顆隨風倒的牆頭草,偏幫時常會有,但絕不上誰的船。

  如此,三大世家與飛光殿,四方相互制衡,組成了上城區的勢力格局。

  而荒火……

  龍熒話音一頓,沒繼續往下講。

  江白晝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說了?」

  龍熒喉結微動,嗓音壓低,他說:「荒火是民間組織,散兵游勇,無法與裝備精良的飛光殿相抗衡,他們是一群……不甘當『賤民』的普通人。」

  「賤民」,縱然江白晝不知人間疾苦,也聽出了龍熒的憤恨。

  他想起自己在會武營軍帳里「隱身」時,聽見了龍熒和大鬍子的密談。

  「你是荒火的人,我知道。」江白晝不隱瞞自己所知,龍熒聞言微微一怔,他解釋,「今天無意間聽見幾句,放心,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會幫你保守秘密。」

  下城區天黑得早,此時他們已抵達埋星邑,天色暗得人臉上有了陰影。

  高聳的城牆近在眼前,城門上石刻的匾額飽經風霜,「埋星」二字舊跡斑駁,龍熒卻覺得心胸開闊,眼前見慣的無聊景色比平時順眼多了。

  是因為江白晝忽然和他拉近了距離。

  他輕聲笑了笑:「我很信任你,晝哥哥。」

  江白晝一本正經,禮尚往來:「我也信任你。」

  「……」

  除了「我也」,江白晝似乎不會說別的,龍熒「撲哧」一聲又笑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龍熒正了正色,「一千年前,埋星邑是帝都,繁華無匹,現在只是一座又破又舊的老城了。」

  他領江白晝走到城下,城門口有一隊士兵正在逐一排查進城人員,「他們是飛光殿的守城衛,負責收稅。」

  「什麼稅?」

  「人口稅。」龍熒說,「會武營大統領謝炎視財如命,但下城區的油水沒有上面多,他便把算盤打到了貧苦百姓身上,刮下一滴算一滴。」

  難怪老車夫一家要夜裡進城。

  江白晝道:「我們也要繳稅嗎?」

  「不用,他們認得我。」龍熒拉住江白晝,把他護在身後,「哥哥,你想個辦法遮一遮臉。」

  江白晝不解:「我的臉怎麼了?」

  龍熒輕咳一聲,委婉道:「我們應該低調一些。」

  「……」

  這是什麼話?江白晝有時覺得龍熒實在叫人難以理解:「我長得像妖怪嗎?怎麼不低調了?」

  龍熒耳根微紅:「我是說……你太好看,難免惹人注目。」

  「你倒嘴甜。」江白晝並不在意,當作恭維話左耳進右耳出了,「不論美醜,我總不能一直遮著臉,有人要看便讓他看,你緊張什麼?」

  龍熒無話可說。

  江白晝因為不熟悉,對大多數事情反應懵懂,但關鍵時刻卻能一眼看穿龍熒的顧慮,他直言道:「不必擔心你的身份危及於我,我來去自如,不難自保,你做自己的事便好。」

  「好吧,是我多慮了。」

  龍熒乖乖應了,帶江白晝進城去。

  千年古城在暮色里陷入沉寂,第一盞燈亮起時,守城衛收兵回營。

  會武營的暗探得到信號,縱身躍下城牆,返回復命。

  酉時一刻,會武營內。

  大統領謝炎穩坐於軍帳之中,對案前垂首半跪的心腹道:「你說,那姓龍的進城了?」

  心腹答:「正是,龍左使身旁還有一位陌生男子,屬下的人眼拙,認不出他的身份,但看穿著氣度,不似平民。」

  謝炎略一思忖,問:「我叫你查的消息呢?」

  心腹雙手遞上一封信:「查到了,請統領過目。」

  謝炎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打開了信封。

  在飛光殿身居高位的人,沒幾個是下民出身,謝炎也不是。

  但他雖然不是下民,卻也高貴不到哪裡去。

  他自稱是世家公子,出自上城區的焦氏一族。但實際上,他的生母只是焦氏次子養的外室,妓女而已,無名無分,沒進過焦宅的大門,生下他沒幾年就病死了。

  謝炎被帶回父家,卻沒有認祖歸宗的資格,他隨母姓,同焦宅里的下人們混作一堆,艱難地長大,後來機緣巧合進了飛光殿,人近中年,混出些名堂,才得到父家的認可。

  但依舊沒能認祖歸宗。

  ——因為三大世家是末代皇室的後裔,皇室雖已覆滅,他們卻不肯放下昔日榮光,將顏面和血統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謝炎這個妓女的兒子,哪配得上姓焦?

  而謝炎如今的處境,也正如他尷尬的出身。

  他夾在上城區和下城區之間,往上走高攀不著,往下走又不甘墮落。偏偏他的全部勢力都在下面,即便心不甘情不願,他也只能和下城區綁在一條船上。

  上頭還給他治了個罪,叫他地頭蛇,想方設法地找他麻煩,生怕他叛變。

  上回殿主派來的「欽差大臣」被他打發去陰間之後,這回又來了一個龍左使,這位左使年紀輕輕,冷麵寡言,看著還不如上一個命硬,能在他手下挨過幾刀?

  謝炎懷揣幾分輕蔑,掃了那信紙一眼。

  紙上兩行字,第一行寫:龍熒,年二十又一,殿主親信,內門狀元,深淺難測。

  第二行寫:疑似下民,無親無友,喜惡不顯,貪好不明,傳言有「癮」,或可利用。

  「……」

  謝炎眉頭一皺,有點驚訝:「內門狀元?」

  心腹道:「屬下也深感意外,內門如刀山火海,每四年進一批死士,都豎著進,橫著出,如養蠱一般,十年才出一狀元……」

  「難怪他升得快,憑空出現似的。」

  謝炎放下信紙,一臉肅穆地站了起來。他在軍中穿輕甲,輕易不脫,一因疑神疑鬼,防刺殺,二因他是個半甲人,力大如牛,穿甲如穿單衣,不覺得累。

  所謂半甲人,顧名思義,身體一半是人肉人骨,一半是甲片機械。

  謝炎的頸椎與四肢骨節曾被人抽出,那些脆弱的人骨不堪重用,丟掉之後,用一套金屬骨頭代替,他便「脫胎換骨」了,成了能以一當十,當百,甚至當千的半甲戰士。

  他的身體也因此「返老還童」,唯有臉上的皺紋能透露出真實年紀。

  謝炎習慣性地扭了一下脖子,金屬頸椎發出「咔咔」兩聲脆響,跪在他面前的心腹抬頭望他,眼中露出崇拜艷羨之色,這種無聲的恭維令謝大統領對自己半甲人的身份更加驕傲。

  他冷笑了聲,對龍熒是不屑的:「內門狀元又如何?毛頭小子罷了,我怕他不成?」

  心腹連聲稱是。

  謝炎道:「他不是有癮嗎?安神水那種給賤民喝的玩意兒,不夠打發龍左使。你去我的私庫,把上個月那批新藥取出來,找個由頭,孝敬給左使大人,先試試他的態度。」

  「是!」心腹得令退出,關上了門。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