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瀆神


  是軟的,熱的,鮮活的……

  他似乎咬得太重了,懷中人痛得發出一聲低喘,極輕的嗓音逸出唇齒,化作一股熱氣撲向他耳根,龍熒脊背一麻,身軀前傾,手往下滑去,摸到了江白晝的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晝哥哥。」他情難自禁,一疊聲地叫,「哥哥……」

  撒嬌似的,偏又下手沒輕重,江白晝僅著單衣,衣擺被撩起,腰上的皮肉被他按出指印,搓紅了一片。

  江白晝受此冒犯竟也沒惱,只推了他一把,還顧及他身上可能有傷,推得輕飄飄不痛不癢,問他:「你怎麼了?看著像中毒。」

  龍熒道:「你又不是真的,何必關心我呢?」

  

  江白晝「撲哧」一笑:「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別聽,看著我就好。」

  龍熒不愛在幻覺里說話,他幻想出來的江白晝只是一道蒼白的剪影,沒有真情實感,多說兩句就要「露餡」,龍熒最怕這個。

  同時受限於幻境主人自身想像力的匱乏,龍熒也不知道「江白晝」應該對自己說什麼。

  他的晝哥哥只需站在原地,當一個天神,別說話也別動,傾聽他的表白,接受他的頂禮膜拜。

  雖然他一點也不虔誠,每每要把天神的衣衫撕碎,用自己的軀體盡情褻瀆。

  龍熒熟練到不需要思考,手已經開始動了,是比剛才更放肆的動作,他從江白晝的後腰往下摸,但還沒摸到想摸的地方,突然被推開了。

  這一下推得重,龍熒向後仰倒,倒退幾步摔進椅子裡,撞得座椅險些翻倒,同他一起滑向了身後的木桌,哐的一聲。

  江白晝終於忍無可忍,斥道:「無禮。」

  「……」

  龍熒一呆,眼睛盯著江白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幻覺。

  空氣剎那間凝固了。

  龍熒分不清虛實,先被恐慌擊中。

  「對不起。」他脫口而出,但蜃樓的毒素在他體內沸騰,他的清醒甚至沒有支撐到話音落地,他看見江白晝長發披散著,衣衫凌亂,身上有他的痕跡,腦中的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

  龍熒站了起來。

  如果登徒子也分等級,龍熒無疑是最冷靜的那一等。

  他的欲望不會令他愉快,他笑不出來。

  但他的冷靜無比虛假,裡面蘊含著痛苦和暴戾,這些情緒總要找一個出口發泄,或是被他心愛的人撫平,若非如此,他早就瘋了。

  可他心愛的人啊……

  根本不愛他。

  龍熒頭痛欲裂,再次走到江白晝面前。

  他卸下全部偽裝,用一個男人看獵物的神情看著江白晝。

  然而,江白晝從未當過獵物,有生以來只知道男女有別,不知道男男之間也可能有別,他只覺得今夜的龍熒非常奇怪,像中了某種奇異的毒,或者練功走火入魔了,他看不明白龍熒究竟想做什麼。

  哪怕龍熒對他動手動腳,他也只覺得是「無禮」,不是「下流」。

  「你究竟怎麼了?讓我看看。」

  江白晝試圖去抓龍熒的手腕,探一探脈象。龍熒躲開了,反手抓住他的手,目光掃過江白晝的眉眼、嘴唇,停在他微敞的衣襟上。

  龍熒手勁很重,制住江白晝的兩手往後一推,又把人抵在了門上。

  江白晝不是躲不開,是沒還手。

  龍熒古怪得要命,他心裡竟然生出了幾分好奇,想看這人究竟要幹什麼。

  龍熒沒讓他失望,動作也古怪,先是在他手腕上細細摩挲,要刮掉一層皮似的,讓他在疼痛中泛起一絲癢意,不大舒服。又抵住他的額頭,湊到他唇邊嗅了嗅,緊接著,龍熒的嘴唇擦過他的側臉,滑至耳側,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

  「……」

  江白晝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強忍不適,輕輕把龍熒的頭推開。他說:「我知道了。」

  「什麼?」

  「我知道怎麼幫你。」

  江白晝自幼修習術法,也博覽群書,他曾看過一本《海上奇錄》,這本書記載了神殿第五任祭司出門遊歷的故事。

  其中有一段講到,那位祭司有一回遇到一個古怪漁民,漁民身中奇毒,狂性大發,欲喝人血、啖人肉,家人畏懼他,鄰里躲避他,祭司嘗試了許多方法也沒能幫他解毒,最後不得不把自己的血給他喝,漁民才恢復正常。

  傳說里講,祭司的血蘊藏「海脈之力」,可解百毒。

  能不能解百毒江白晝不十分確定,但他可以試試。

  龍熒的症狀也很像書里描述的,有嗜血的欲望,總想貼到他身上,咬他幾口。

  江白晝伸出一根手指,遞到龍熒眼前:「給。」

  「……」

  龍熒一愣,並未理解他此舉的含義。而江白晝儘管被壓著,神情依舊有一種俯視感,龍熒不比他矮,可總覺得他是垂眼看自己,那眼神溫柔得幾乎能融化一切,甚至包含幾分龍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寵愛。

  龍熒呆住了。

  江白晝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唇,說:「給你咬。」

  龍熒腦袋嗡的一聲,鬼使神差地咬了上去。

  江白晝的手指有他自己的味道,嗅進鼻腔,第一感覺是冷,冰雪般的氣息,繼而從冰雪中綻出一縷香,令人著迷。

  龍熒含住他的手指,往喉嚨里吞,好像能藉此把江白晝整個人吞下去似的。

  江白晝道:「用牙齒咬破,不懂嗎?」

  龍熒聽話地用上牙齒,可他的牙齒一點也不鋒利,磨了半天,與其說咬,不如說是舔舐,小狗似的,叼住喜歡的東西就不放。江白晝皺著眉抽出手指,他還湊上來跟。

  江白晝只好自己咬破,將淌血的手指塞進龍熒嘴裡。

  血腥味沖入肺腑,龍熒猛地一激靈,很難說他是突然清醒了還是更恍惚了,江白晝餵他如同餵貓,耐心十足,但不同的是,神情似乎更專注一些,他們距離這麼近,江白晝瞳孔里盛滿了他。

  龍熒的心臟停跳了一瞬,緊接著加倍狂跳起來。

  他兩手發抖,被喝下去的血嗆了一口:「晝哥哥……」

  龍熒如夢初醒,連忙吐出江白晝的手指,後者面色如常,指節輕輕動了動,傷口飛快地癒合了。

  「你感覺好些了嗎?」江白晝忽然伸手,幫他擦掉唇邊的血跡。

  他們仍然貼在一起,這個動作便有了幾分親密纏綿的感覺,龍熒更加暈眩,下意識答:「好多了。」

  江白晝似乎忘了自己正被壓著,注意力都放在龍熒的手腕上,他號了一下,龍熒脈象不穩,內息凌亂,的確是中毒的跡象,做不得假。

  江白晝問:「你怎麼會中毒?」

  龍熒仍沉浸在和他的纏綿里,神志不清道:「或許是被投毒了吧。」

  「投毒?」

  「謝炎想殺我。」

  「那你小心些。」江白晝看他一眼,「若是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

  龍熒一頓,他悄悄抱緊江白晝,平時不敢說的話在此刻有了脫口的勇氣:「真的?哥哥是對誰都這麼溫柔,還是只關心我一個呢?」

  「為什麼這麼問?」

  「我想知道啊。」龍熒的嗓音輕輕的,他發現自己果然沒徹底清醒,竟然心動到有了和江白晝調情的錯覺。

  這是第一回,以前他的傾訴是單向的,從來得不到回應。

  今天江白晝竟然認真地看著他,顧及他的心情,很委婉地說:「你覺得呢?」

  龍熒當然知道答案,但他不管。

  江白晝從不出口傷人,他再三追問,一定能聽到自己最想聽的那一句。

  他故作虛弱,「栽倒」在江白晝的肩膀上,喃喃道:「沒人關心我,哥哥,連你的關心也只是順帶的嗎?」

  龍熒自以為心機,然而江白晝還沒答話他就先意識到自己說的是實話了。

  這種自揭傷疤只為換取對方一丁點關愛的行為,真是可憐至極。

  江白晝會說什麼呢?

  龍熒又恍惚了。

  他嘴裡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感覺不好,但因為是江白晝的血,他竟然覺得美味,惹得他喉嚨發癢。

  江白晝思索了片刻,突然說:「你當然不一樣。」

  「……」龍熒頓時繃緊脊背,「真的嗎?」

  江白晝失笑:「養一株花,日久天長尚有感情,你是我親手救回來的孩子,六年不見,長得這麼好,我見了你也心生歡喜,對你怎能不多關心幾分?別人比不了。」

  龍熒抬起頭,傻掉了似的,呆呆看著江白晝。

  江白晝也看著他,眼中似有情意,像是縱容,也像愛憐。龍熒渾身熱得發燙,他從未想過——死都不敢想,江白晝會有也喜歡他的可能。

  雖然未必是那種喜歡。

  但他和別人相比總歸是有點特別的。

  那麼,他能否再得寸進尺一點——

  「我好開心,哥哥。」龍熒圈住江白晝的腰,懷抱緊得不能更緊了,親昵得有失分寸。

  但他已經發現,江白晝對肢體接觸不敏感,只要他別太過分,把手伸向不該伸的地方,江白晝就不會有反應,全當他撒嬌。

  龍熒滿懷試探,乖巧地蹭了蹭江白晝的脖頸,像一隻小狗,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自己的渴望和依賴。

  江白晝抬起他的臉,又用那種垂眼俯視的神情看著他。

  這種眼神縱然動人,卻有幾分居高臨下,但江白晝自身的溫柔巧妙地中和了它給人的不適感。

  龍熒發現他在打量自己,他在想什麼呢?會不會有「這隻小狗很乖巧很順從」的念頭?他喜歡順從的伴侶嗎?

  「伴侶。」

  龍熒渾身戰慄,強忍住親吻江白晝手指的衝動,表情變成了無聲的祈求。

  他多希望此刻江白晝能低一低頭,吻他,主動抱他,好好看他。

  不要再當那個不說話也不動的天神。

  「晝哥哥……」

  可惜,他沒虔誠過,願望實現不了。

  江白晝看了一眼他,指著他身上的血說:「先去換一身衣裳,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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