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白塔
特勤們自然是不敢忘記嚴大人的交代,但是就在他們和御政司的人對峙的時候,葉釗靈從裡面開門走了出來,不顧樂之阻攔,自願跟隨御政司離開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聽到這個結果,嚴天十分驚訝,嚴天沒想到葉釗靈會跟著御政司離開,也沒想到他其實有能力打開房門。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容錚終於開口了:「他臨走前說了什麼嗎?」
樂之搖了搖頭,道:「沒有。」
容錚又問:「御政司把他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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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之答道:「離宮的白塔。」
太子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麼表情,但不知是為什麼,樂之竟從中看出了說不出的難過,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安慰才好。
她茫然地張了張嘴,話不過腦地胡亂說道:「白塔一直是國師到行宮時的居所,條件不會比東宮差,相信侯爺在那裡不會受苦的。」
對於樂之的話,容錚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過樂之看向葉釗靈的寢室,接著便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陳設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葉釗靈什麼都沒有帶走。這些日子樂之送進去給他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現在都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案上。
容錚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送給葉釗靈的那枚戒指。也許是時常佩戴的緣故,戒指的表面已經有了些許劃痕。
戒指下面還壓著一封信,信封上一個字也沒有,但容錚知道那是葉釗靈留給自己的。
容錚看著手中的信封,心裡已經有了一種預感,旅途的疲憊在頃刻之間向他傾瀉而來。他將信封交給了身後的嚴天,交代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這封信你抽空看看。」
嚴天微微一愣:「啊,不是,殿下,這是侯爺給您的…」
容錚擺擺手,打斷了嚴天的話,接著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葉釗靈的寢室。
待容錚離開後,嚴天打開了手裡的信封。素白的信紙剛抽出來,「和離書」三個大字就映入了嚴天的眼帘。
——「蓋聞琴瑟之禮,是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緣會…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以求一別,各還本道。」
這段日子嚴天時常從監控里看見葉釗靈坐在案前寫寫畫畫,原來他一直在寫的,就是這封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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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回斗轉,愁多夜長,沉寂了許久的白塔在今夜亮起了燈。
無論是誰進到白塔里轉悠一圈,出來都要夸一句極盡奢華。在鍾毓風頭最盛的那幾年裡,女皇幾乎把宮裡所有的好東西都搬進了塔里。
但在葉釗靈看來事情可不是這樣。塔頂的那顆寶珠無時無刻不泛著血色的幽光,此物在五百年前便已存在,傳聞專鎮葉釗靈這樣的妖邪。
不僅如此,女皇還讓人在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這些咒文不知是何來歷,但只要葉釗靈進入其中,不但心脈瘀阻靈力凝滯,還有一種火燒般的灼痛感從骨頭縫中蔓延出來。
古往今來功高震主的臣子都沒什麼好下場,葉釗靈的存在本就是盾天妄行,加之他有「前科」在身,女皇仰仗他依賴他,但也忌憚他,防備他。
白塔就是一座懲戒室,女皇每年邀請鍾毓來離宮小住,就是要他在這樣的折磨里認清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葉釗靈盤腿坐在一枚蒲團之上,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自嘲地想,如果早知道御政司這群缺德的王八蛋把他關在此處,就不跟他們走了。
但是沒有如果,就算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他依舊會來這一趟。大戲早已開場,他休息了這麼久,也該上場了。
這麼多年過去,在女皇的這些小伎倆面前,葉釗靈早就找到了應對之策。他閉上眼睛,五心朝上,將殘餘的一點靈力匯聚在玉枕關,以抵禦咒文的侵擾。
就他身體上的不適感略微有所減輕的時,塔下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葉釗靈好不容易匯集起的靈氣又在瞬間散了開去。
打頭陣的依舊是嚴天,嚴天這個人有著讀書人的一根筋,信奉君為臣綱那一套。就算他不認同容錚的想法,但只要是容錚想要做的事,他一定會竭力替他去完成。
擅闖白塔搶人會給東宮帶來什麼不利的影響,嚴天的心裡比誰都清楚,但他還是來了。
白塔一共有五層,一層被臨時開放為公共區域,供負責看守的御政司人員辦公休息,葉釗靈則被囚禁在二層以上樓層。
東宮人多勢眾,嚴天一來就讓人將白塔堵了個嚴實。他帶著一大班人馬深夜闖入塔內,高聲質問道:「馬上將侯爺請出來,你們沒有正當理由,憑什麼把人關在這裡?」
嚴天一進門就強調葉釗靈靖南侯的身份,以此來模糊重點。
「喲,嚴大人。」今天負責守塔的依舊是辮子男,風水可謂是輪流轉,如今來到自己的主場,他自然就不將東宮放在眼裡:「葉釗靈是御政司的要犯,恕難從命。」
近日辮子男從自家長輩那裡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自己在心裡編排了一出謀逆大戲。他冷笑了一聲,意有所指道:「靖南侯做了什麼,你們心裡清楚。」
「容我提醒你一句。」嚴天懶得和他一般見識,道:「誹謗君上是違法的。」
「你們敢做,我有什麼不敢說?東宮這麼上趕著維護靖南侯,怕不是同流合污吧?」辮子男此次成功將靖南侯帶回,可以說是立了大功,現在無論說什麼他都不可能讓步的:「反正今天我是不可能讓你把人帶走,嚴大人,請回吧。」
「那便失禮了。」說著,嚴天調整了一下掛在耳朵上的耳機,對耳機里待命的特勤說道:「A組B組準備,分別從西東兩側突破。」
辮子男沒想到嚴天如此膽大妄為,一下子就慌了神:「大膽!慢著!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說話間,黑壓壓的特勤已經從門外涌了進來,嚴天瞧著辮子男笑道:「不如您來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就在嚴天準備帶人破門而入的時候,門內傳來了葉釗靈的聲音:「嚴天。」
葉釗靈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寬敞的白塔里聽上去格外空靈,沒有什麼真實感。
「侯爺您受苦了。」嚴天推開辮子男快步來到大門前,就算他今天要強行帶走葉釗靈,就憑御政司這些酒囊飯袋是攔不住的。
嚴天道:「我是來接您回宮的。」
「我知道,我不會跟你們回去。」葉釗靈停頓了一瞬,聲音很快再度在門內響起:「我留給殿下的東西,他都看見了麼。」
嚴天知道葉釗靈指的是那封和離書。在現代社會一封和離書並不具有法律效益,但也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嚴天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只得簡單地應了一聲:「嗯。」
葉釗靈平靜地說道:「我要說的話都在信里了,以後你們不要再來了。」
聽到葉釗靈這麼說,嚴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攜帶的收音器。從嚴天的個人角度出發,他的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葉釗靈這話雖說得無情,但他在這個時候和容錚劃清界限,無論是對東宮來說,還是對容錚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好,我會將您的話帶到,侯爺還有什麼交代嗎?」嚴天問。
葉釗靈語氣輕鬆地說道:「沒事了,很晚了,你也走吧。」
嚴天發自內心地感謝葉釗靈做的這個決定,他隔著大門,鄭重其事地向葉釗靈行了個大禮:「侯爺珍重。」
言畢,嚴天便帶隊退出了白塔。
嚴天出來的時候,看見容錚正負手站在塔外。他讓其他人先在原地稍候,自己走上前去對容錚道:「殿下,侯爺說…」
「我聽到了。」容錚擺了擺手,低聲道:「你們到外面等我。」
說完,容錚不顧嚴天的反對,獨自進了白塔。
辮子男沒想到容錚親自來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猶豫不決的當口,容錚已經來到了門前。
容錚沒有看旁人一眼,像是置身於自己的宮中一般,面無表情地吩咐道:「你們都退下。」
辮子男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聽從容錚的命令退出白塔,但他又不想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丟分,於是唯唯諾諾地說道:「表哥,這不合規矩。」
「放心,我和靖南侯說兩句話就走。」容錚今天倒是給辮子男留了面子:「不會讓你為難。」
說這話的時候,他始終盯著面前的這扇大門,不知是說給誰聽。
門外很快安靜了下來,想必人群已經退了出去。葉釗靈面對大門而立,沒有出聲,他知道容錚就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實在沒有多此一舉的必要,想到這裡,葉釗靈悄無聲息地轉身邁上石階,朝塔上走去。
門外的容錚像是生了一雙透視眼,葉釗靈剛邁出一步,他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先別急著走。」容錚說道:「有什麼事不如親口和我說清楚。」
葉釗靈腳下一停,收回了腳步,再轉過身時已不露半分心緒。
「也好。」葉釗靈回到門前,平靜地開了口:「我想告訴你的是,三年之期雖未滿,但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這輩子再無瓜葛,也沒有再相見的必要了。」
總算說出來了,葉釗靈想,這短短的幾句話已經在他的腦海里流轉了千萬遍。
「再無瓜葛?葉釗靈,一開始是你費盡心機來到我身邊。」容錚往前邁出一步,妄想透過厚重的大門看清門後的這個人:「你我之間,真的是你想來就來,說斷就斷的嗎?」
「難道不是嗎?」葉釗靈也難以維持從容的表象,反問道:「別忘了我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是拜誰所賜,你是容九歌的後人,難道我對你就不能有一絲怨懟?」
葉釗靈能放任自己承認對容錚的感情,但鍾毓不能。這一眼望不盡的瑤台瓊室,是他一生悲劇的起點。
若說容錚對他有恨,那葉釗靈對他又怎麼會毫無遷怒。
「不可能結束的。」二人之間還有理不清的前塵舊事,發展到這個地步,容錚反而鎮定了許多。
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們的帳還沒完。」
「我知道,我們之間會有一個了斷。」說到這裡,葉釗靈放鬆了緊繃的後背,有些疲憊地對容錚說道:「你走吧,容錚,我不想再見你了。」
說完,葉釗靈不再等容錚回答,轉身走上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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