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花劍坊(二)


  薄紗後螓首蛾眉,面白如楚玉,雙瞳剪水的女子,俏面略帶似有似無笑意的她,盤腿端坐琴旁蒲團,纖臂微抬,她清麗細長的嫩指,撥弄面前的琴弦。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柔美動聽的旋律,隨著琴弦的震動,飄入不懂曲律的李燕雲耳中,冥冥中頓感此女子琴技甚佳,尤為動聽。

  屋中瀰漫著自外面花圃而散發的花香芬芳,迴蕩著婉轉繞樑連綿不絕,天籟音律。

  恐怕無論是誰待在此處,都心曠心怡,李燕雲心情愜意之際,如恬靜止水,毫無漣漪波瀾。

  這女子果然有一套!

  可她為何在這屋中垂下一襲輕紗?恁地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的模樣?

  奇怪之際,李燕雲沒有多想,全當這是花劍坊故弄玄虛,增添一絲神秘感,好讓別人以為她們有不同的醫心之術。

  薄紗後那個女子玉柔纖影依稀可見,有紗相隔,五官卻是無法辨析,隔紗之感正如李燕雲所想,為這女子增添了幾分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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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盪飄之際,李燕雲朝眼前的輕紗瞟了一眼,低頭微嘆一聲:「姑娘,是這樣子地,在下心中念想的人,現不知何處。在下時常坐臥不安,內心煩悶。」

  女子澈眼含笑,玉指緩緩彈撥琴弦:「看來公子,這是患上相思之苦。敢問公子,相思的可是一名女子?」

  李燕雲嗯了一聲:「正是,不光是名女子,她還懷了在下的骨肉。」

  女子倏地一驚,似是修養極好,曲律婉柔之下毫無變化,愣是沒讓李燕雲發現任何異樣,心中倒是有些同情那個慶雲公主了。

  「此事,公主不知?」

  「公主?」

  李燕雲微微一愣,旋即意識到,適才自己騙她說自己乃是駙馬爺兼錦衣衛指揮使周朗,也難怪她會有此一問。

  這個周朗簡直是狼心狗肺,外面養的小妾竟都懷孕了?

  見李燕雲遲疑剎那,女子補充道:「既然是要醫心,自然不能有絲毫隱瞞,小女子找到癥結所在,好為公子打開心結,還請公子莫怪小女子唐突——公子也無須擔憂,你儘管說,以小女子地職業操守,自是會替公子保密。」

  「不怪不怪,」李燕雲好笑道:「她暫時不知!」

  呵!好一個大膽的駙馬,竟然背著公主與其他女子都有了孩子?此人當真無情無義。

  同樣身為女子,自然會對李燕雲這種做法有些慍怒,內心正為慶雲公主鳴不平之時,恰聽李燕雲繼續說來。

  他將與秦芷彤的點點滴滴,略概與女子說來,金陵初相識,墜崖的驚險,天山定情……

  「她性格冰冷,不喜生人,孤僻不已,在下一想到她腹中懷嗣,卻還一人獨闖天涯,內心就如刀割劍刺,心痛萬分!」他眼眶發紅,抬起頭來,笑中帶淚:「姑娘,你有何解決之道?」

  本來有些對這個『周朗』做法極為鄙視的女子,盞茶的時辰,聽他與那個女子的點點滴滴,心中也饒是有些莫名感動。

  看來之前以為他是無情無義,卻也是冤枉了他,女子眸子微微有些蘊淚,似是頗為同情。

  女子潔白嫩玉的一雙素手十指併攏,壓住琴弦,立時音律由此而止,她一雙淡水秋瞳,透過白紗,看著『周朗』模糊的面龐。

  「你這人倒也奇怪,」女子笑道:「那些達官富商前來,要麼前來詢問官商人情世故之道,要麼道一些虧心事的解決之道,唯獨你前來問情。」

  李燕雲好笑道:「此地難不成只來達官富商?」

  「讓周公子見笑了,」女子笑道:「小女子的花劍坊,價格很高,尋常百姓出不了這麼多銀子。」

  「很高?有多高啊?」

  「五百兩,一個心結。」

  好高啊!才他娘五百兩,嚇死朕了!

  似感受到了李燕雲的不在意,女子直視白紗外的模糊身影,笑道:「不過像駙馬爺如此地位之人,想必這些銀子對你來說,簡直就是九牛一毛都算不得——也難怪,公子適才一進門連價格都沒問。」

  欺名盜世,不會是掛羊頭賣狗肉的煙柳之地吧?爺爺的,跟朕裝什麼裝!信不信朕一聲令下,跟外面的便衣錦衣衛一說,讓你花劍坊灰灰湮滅?

  「姑娘,」李燕雲臉上一盪:「在下有一事不解。」

  「公子,但說無妨。」

  「五百兩乃是讓姑娘陪談,姑娘,如若有人出五千兩,五萬兩,那是陪什麼?」

  他自問說的足夠隱晦,豈料輕紗後的女子的臉頰微微一紅,心中幽火略燃,忍住將他趕出鋪子的衝動。

  女子修養甚好,抿唇一笑:「公子,果真是閒情逸緻,倘若公子想些旁門左道之事,煩請公子出門右拐,行一里,便可到達青樓怡情院,那裡才是公子銷魂之地。」

  被她一陣暗諷,李燕雲絲毫不在意,朗聲一笑了之。

  女子補充道:「如若公子想淡去煩憂之緒,煩請公子就聽小女子的,切莫聲出輕薄之言,小女子身份雖是低微,卻也不能被公子這般輕賤。」

  還挺有骨氣的!

  雙腿盤坐之下,腿腳甚麻,他恁地雙手枕在腦後,躺了下去,反正也是出了銀子的,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

  見他這般,女子有些不悅,尋常達官富商來此,都恭敬不已,禮儀有加,生怕自己不出良言,唯獨這個男子卻是個例外,竟如此隨便,全當是自己的家了。

  李燕雲才管她是怎麼想的,笑道:「姑娘,適才在下的心結也與你說了,不知你可有解決之妙法?」

  「公子的心結乃是與那女子相隔天涯,不知她所蹤,故思念成心疾,饒是大羅神仙,恐也無解救之法,不過——」女子笑道:「小女子自問琴技尚可,小女子為公子彈奏一曲《逍遙曲》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她所言甚是,怕是只有找到小彤子,才能藥到病除。

  「逍遙曲?」李燕雲劍眉一挑。

  女子解釋道:「這個逍遙曲,乃是小女子自創之曲,曲律淡雅柔婉,可讓人心情愉悅舒暢。」

  「讓人心情愉悅舒暢?嗯,聽起來,似乎很是厲害,但是不知——」李燕雲盪笑:「姑娘,你有沒有讓人身子骨也愉悅舒暢的妙法?」

  女子乍不解其意,仔細揣摩之後,她妙眸圓睜,臉上紅若胭脂,心裡慍怒,自然有,一劍下去包你愉悅舒暢。

  表面上,她嬌柔地低下頭去:「公子,你——」

  「了解,了解!」他內心一盪:「不過姑娘,琴音屬實單調了些,你可會吹玉簫竹笛?有機會我們合作下!」

  「玉簫?竹笛?」女子渾然沒察覺出輕紗那邊的男子心懷叵測,笑道:「還真讓公子說著了,小女子略懂,可比起琴技來,小女子的簫笛之技略遜。」

  好一個簫笛之技,李燕雲暗笑,很是滿意她的這個叫法。

  「莫非公子懂得玉簫和竹笛曲律奏法?」女子奇怪道。

  透著輕紗,看著那裊柔纖身,李燕雲嘿嘿一聲笑:「巧了,姑娘有所不知,懂是懂了點,簫技,在下作為男兒不便展露,不過在下隨身攜帶一支絕妙的玉簫,有機會借姑娘一用。」

  薄紗後的女子玉面含笑:「公子當真是奇人,竟隨身攜帶玉簫。」

  廢話!不光老子有,天下男子除了朕宮中的太監,都有隨身攜帶!

  當下女子好奇心四起,聽他說的神乎其技,不免有些茫然:「公子所言乃是絕妙之玉簫,可否借小女子一觀?」

  「這個……屬實不太方便,在下從不輕易將此玉簫給她人看的!」給你看了,你一定會拿掃帚,將老子趕出去的,李燕雲笑道:「逍遙曲,請姑娘彈奏,讓在下見識見識!」

  此人當真小氣至極!

  「那小女子就獻醜了——」

  她光潔嫩荑撫上似細弦,蔥指撥顫之時,妙曲餘音繞樑,如若仙音,飄進耳中,李燕雲神清氣爽,伴隨她的曲律,微微閉上星眸,細細揣聽,心裡蕩然無漪,靜若平水。

  琴音本就不急不緩,乃至最後愈發緩慢輕柔,如小河微漾流水,毫無湍急之勢。

  思緒如飛上九霄雲外,心中浩然如海,似空非空,平靜之下,李燕雲內心再無旁騖,沉睡而去。

  輕紗後,盤腿坐在古琴前的女子未停,她閉上如澈的眸子,玉指撥弄琴弦,似思緒也浸染在了旋律之中,入了神。

  「小彤子,小彤子——」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草蓆的李燕雲驀然驚醒,當看著上方的屋樑,感受著微緩琴音,他幡然醒悟。

  「姑娘,實在失禮,在下竟是睡著了,當真愧對姑娘高超的琴技了。」說話間,李燕雲坐起身來舒了個懶腰,頓感渾身透著一股恰意,似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快意無比。

  女子雙手按住細弦,琴音散去,她微微一笑:「公子言重了,此《逍遙曲》有安眠養神之功效,公子睡去,卻也是意料之中。」

  合著用前世的話說,自己是被催眠了?看來能在京城開個醫心的花劍坊,確實有些一技之長。

  「姑娘果然技藝驚人,」放鬆下來的李燕雲,順口問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這一口一個姑娘的,怪不習慣的,而且又為何以輕紗相隔,不面對客人呢?」

  白紗後一副似清似艷之面孔浮上笑意,薄薄的唇瓣微啟:「公子似是忘了規矩——公子進來之時,小女子就說了規矩,切莫打聽小女子,至於以紗相隔,乃是小女子面相醜陋,怕會嚇到公子。」

  「不打聽不打聽,」李燕雲笑道:「可也總得有個稱呼吧!」

  「稱呼只是個稱呼,何必在意?你喊小女子一聲姑娘也罷,喊小女子大夫,稱任何稱呼都無妨,小女子自是不會在意。你乃是小女子之客,付了銀子,踏出此鋪,你我再無相干。」

  竟然如此神秘?她長得是丑是美李燕雲不知,一不透露姓名,二不以面示人,當真是奇特。

  可這給誰,誰都難免好奇。

  「任何稱呼都無礙?」李燕雲笑道。

  「是的,公子!」

  「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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