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殖民萌芽伊始


  王景弘之調教很快實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最頂級的馭人之道,不在於攻心。

  往往只需用最樸素的烹飪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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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溪縣董家。

  錦衣衛親至,為這一家老小收拾細軟,準備進京。

  小小的清溪縣颳起一陣狂風驟雨;

  還不等動身之時,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縣城,縣老爺親至,但並不是來說和的。

  開玩笑,錦衣衛來的,誰敢招惹?

  就算朱元璋時期廢除了錦衣衛,但朱棣上台後,又起復重用……

  畢竟是奉天靖難,懂得都懂。

  朱棣也怕有人效仿自己,來那麼一下子。

  那錦衣衛就是最好的尖刀,扼殺威脅於襁褓。

  縣老爺求告:「千戶大人,敢問董家是犯了什麼事?」

  駿馬上千戶都懶得搭理,只副官冷笑一聲:「不該打聽的少打聽,小心連你一起帶走!」

  哦喲喲。

  縣老爺嚇得屁滾尿流。

  明初時,極盛文人風骨之說,可在清溪縣這種小地方就算了。

  你跟錦衣衛展示風骨,錦衣衛能把你骨頭晾在城頭上吹風——

  真の風骨。

  於是,在董家哭喊聲中,消息遍及全城。

  「董家事發了!」

  「我聽說是董成峰在泉州冒犯了大人物。」

  「我怎麼聽說是要抄家滅祖,據說蒙元時,董家茶葉還販賣北地……」

  「別胡扯了,董家三代往上,我都知根知底,福建地界都沒出過!」

  「那到底怎麼回事?董家娘子都哭暈過去了,不會被那些……侮辱了去吧?或是販賣官妓,嘖嘖,嚇死個人。」

  小半日功夫。

  董家被清空了,值錢的傢伙什全部帶走,只留一座大宅與十幾位僕役不知所措。

  錦衣衛帶數輛馬車出城,見者迴避。

  「娘,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五歲大的小不點哭喊個不停,懷裡還抱著一個丫頭。

  董家娘子直抹眼淚,心中都盤算好了,若真糟了侮辱,她娘三唯有一死留得清白了。

  當夜。

  馬車入泉州府城。

  三十公里路途,配以錦衣衛良駒,行程極快。

  四夷館內。

  董成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雖說有了早晨的經歷,讓他知曉安全無虞,但他還是謹小慎微,夾起尾巴做人。

  中午時分,神使與馬林迪國師到來,對他問候,又再次提及那「神跡」細節。

  董成峰哪來的什麼細節?

  全是周公子、司諾姑娘一句話,叫他一步登天。

  眼見問不出什麼,跳魚等人也就作罷。

  唯獨加沙又留待一個時辰,二人促膝長談……

  有了昨夜宴席。

  也叫加沙知曉大明商賈與異邦使節的貓膩。

  大明禁海,卻不禁諸國使節來朝,私底下帶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許。

  加沙則想,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與董弟兄合作。

  二人都有均衡護持,大明再怎麼禁海,也不敢阻礙均衡吧?

  當然,加沙暫且並未提及商貿之事,如今只是試探。

  若到京城,大明艦隊願與馬林迪通商,官方對官方,名正言順,那就再好不過。

  至下午,就再無人到來。

  這一天時間讓董成峰逐漸放鬆下來,也開始盤算發財大計。

  他經營茶葉就是熱銷品。

  宋之一朝,泉州茶就已經海上販賣占城、三佛齊等地,更有大食商人追捧。

  如今禁海,唯有私販少量出口,要能借馬林迪運送出去,必定大賺特賺。

  今日國師來尋,董成峰也覺出一些暗示,此事大有可為。

  正當他幻想開祠立坊之願景時;

  院外傳來聲音:「董掌柜,西洋正使王景弘大人有請……」

  一陣急促腳步與呼喊,令他汗毛炸立。

  早晨就是那王大人最顯陰森,若非鄭大人開口打岔,難免要對他發難。

  可現在王景弘有請,他也無法抗拒。

  出了門,一名太監內侍領一眾侍衛來迎,正是昨夜將他禁錮束縛,又作嘲諷的那幾人。

  董成峰又不禁打了個冷顫;

  卻見幾名侍衛露出諂媚笑容,已不是凶神惡煞的模樣,意有示好。

  一行人來到庭院後院。

  在一座大屋前,擺設宴席,僅兩桌,一桌上是王景弘,另一桌空位,自是留給他的。

  董成峰先作揖見禮:「草民見過正使大人。」

  王景弘一改陰森造型,笑容令人如沐春風:「董弟兄既已信仰均衡,就須知曉,均衡之下,皆為子民。」

  「我們應為弟兄姊妹!」

  「董弟兄若不嫌棄,就叫我一聲王弟兄吧。」

  董成峰如臨大敵,冷汗直冒。

  自己……叫這天大的人物作弟兄?

  開什麼玩笑。

  「大人莫要打趣我了,我……」

  然而,沒等他說完,王景弘已走了下來,熱情拉著他上座:「什麼打趣,均衡教條為真神所定,人人須得遵行。」

  「不瞞董弟兄說,我等一行人也得見神跡,不過具體事宜,還不方便透露,以後你定會知曉。」

  「今晚宴席,就為你我弟兄二人結交之禮。」

  「來,喝酒!」

  節奏被王景弘主導,推杯換盞,只叫董成峰頭暈目眩,受寵若驚。

  待得酒過三巡。

  王景弘竟開門見山道:「董弟兄,我也知你打算,與這泉州府諸商一樣,意慾海上商路。」

  「而你也知,今上禁海之令;」

  「不過,你既入均衡,那就有可能爭取特例!」

  董成峰被灌得二麻二麻,聽到這話振奮不已:「大人,這是真的?」

  「什麼大人,叫王弟兄!你這稱謂要叫小神使大人聽去了,還不知如何訓斥我呢。」

  「王,王弟兄?!」

  「唉,對了,總而言之,哥哥的保證給你放下了,你就安心隨我們進京,以後大事可成,你可不要忘了哥哥今日對你招待。」

  董成峰欣喜若狂,猛地起立:「哥哥放心,弟弟絕非忘恩負義之人。」

  「哎呀,好了,喝酒喝酒。」王景弘又拉他坐下。

  突然,話鋒一轉——

  莫名間,董成峰似乎有感受到一股陰森來襲,那笑容也不再和煦。

  便聽王景弘道:「幾日後就要進京,時間緊張……」

  「做哥哥的呢,自然為你考慮的面面俱到,否則怎有兄長之儀?」

  董成峰一愣:「哥哥這是何意?」

  王景弘臉上笑容更詭異了,他起手拍擊。

  啪啪,兩聲。

  就聽遠方樹林陰影下,傳來馬蹄踏地,拉動馬車車輪碾壓石板路的響動。

  王景弘抿一口酒,指著那邊要他看。

  而夜晚昏暗,董成峰眯著眼瞅了半天,也不見確實。

  只待得車隊近了,來到火光下。

  他才倒抽涼氣:「噝……」

  「這,這難道是錦衣衛?」

  錦衣衛特徵鮮明,就算沒見過,也聽說其凶名。

  董成峰隱隱覺察不妙,配以王景弘臉上詭異神色,叫他再一次恐懼起來。

  終於,馬車在二人席位台階下停穩。

  馬夫又調轉車尾,將車廂門帘朝向二人方向。

  唰——

  門帘揭開。

  王景弘哈哈大笑,猛烈拍擊董成峰後背:「哈哈哈,怎麼樣?」

  「哥哥夠不夠意思……」

  「弟妹與侄兒、侄女都被我提前接來,與你團聚。」

  「這個驚喜怎麼樣?」

  轟。

  董成峰腦袋炸開一片空白。

  他只見車廂內,自己的妻子懷抱兩個孩子,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

  雖無捆縛之相,但儼然是經歷了一次大恐怖。

  特別是在這王景弘大笑聲的背景音下,恐懼的氣氛被拔高到了極致。

  再看其餘幾輛馬車,不都是自家府上的家當?

  也在這時,錦衣衛千戶走上前來,袖中抹出一疊大明寶鈔:「這是賣茶坊、茶田所得,俱以寶鈔結算。」

  現階段寶鈔價值還算穩定,又因其便捷,在上流社會流通。

  當然,金銀還是首位,真正巨富可不會傻到將自家銀庫全部兌換成幾張廢紙。

  王景弘接過,又從自己懷中摸出幾張,才擺在了董成峰面前:「京城物價高,哥哥再給你添補一些,便可讓你在京中購房,與弟妹、侄兒安定下來。」

  「如你不想購房也可,哥哥到時為你安排就是,這些寶鈔可作今後你重啟生意的本錢。」

  董成峰渾身劇顫,臉色煞白,都不敢再去看妻兒,只轉頭道:「哥……王大人,我,我祖產皆已賣出?可,可我沒了祖產茶坊,又該做什麼呢?」

  「呵呵,哥哥是皇宮內侍,哪裡懂什麼生意之道啊。」

  「弟弟才是此中行家嘛。」

  「在說你要走海上商路,賣什麼不能發財?」

  「總而言之,有哥哥照拂著你,你無需擔心!」

  董成峰心中憤恨,又身陷無力。

  他終於明白自己落入了什麼樣的境地;

  後路皆被斬斷,妻兒生命落於他手,那就只有對其言聽計從。

  他忽然對周公子那一晚所說「殘忍」有了更深一層理解。

  許你榮華富貴。

  卻也將屠刀架於脖喉。

  他明明可以直接殺了你,偏要你還金銀加身,富貴逼人。

  只被玩弄於鼓掌間。

  「大人,小人定會遵從大人之命,只求……」董成峰跪拜。

  可不等他說完,王景鴻哼唧一聲:「嗯?你叫我什麼?」

  董成峰的後槽牙幾要咬碎了,卻還是喚了一句:「哥哥。」

  「哈哈哈,這就對了!」

  「特別是今後在神使面前,切記不可叫錯了!」

  「好了,不阻你一家團聚,有什麼需求儘管吩咐哥哥這些徒子徒孫!」

  王景弘佇立而起:「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開始,董弟兄之命,就是我的命令!」

  「你等皆須喊一句,董爺!」

  周遭大小太監與侍衛,異口同聲:「小的,見過董爺!」

  「哈哈哈。」王景弘不再久留,離席而去。

  董成峰望向那庭院黑暗處……

  如同凝視深淵;

  又仿佛被深淵凝視。

  ……

  均衡15年,7月24日。

  四夷館諸國貴使重新登船,鄭和船隊啟航,走海路北上,直去京城。

  幾日間,董成峰之名已經淡漠。

  因消息被王景弘封閉;

  唯有清溪縣人稱,董家亡矣,只留祖宅一處,其餘產業皆廉價變賣。

  與此同時。

  應天府,大明京城。

  正陽門外,此處已是外城郭,卻還坊市密集,店鋪林立,道路錯綜複雜。

  周黎安、雪女並行。

  大長老與庫克莫作家僕跟隨。

  一行人身前,則有一年輕牙人領路,一路介紹城內設施,又七拐八拐來到一清渠小巷。

  渠水流淌,一路直通秦淮河上。

  這裡已算是應天府CBD所在,如放大到太陽系文明區,應屬於太陽系宇宙中心。

  當然,內城更要繁華,檔次更高。

  不過,別提買房,就是想在內城租賃房屋,也須有應天府戶籍。

  縱觀數百年歷史長河,時代似乎再進行一次又一次輪迴。

  來到一處小院前,牙人開啟屋門:「就是這了,屋主是嘉興府富商,家道中落,想將京城產業變賣……」

  「作價一千二百六十貫錢。」

  小院僅兩居小屋,配以廚房、柴屋、茅房。

  院前空間小,但後院還有一片花園,搭建木質涼亭。

  整體環境甚至不如董成峰在泉州提供的小院。

  房屋老舊。

  然而,就算如此,一千二百貫也是天價,即為1200兩銀。

  縣官年薪不過二三十兩,不吃不喝二三十年,大概能在京城買一間小屋,而附帶院落的就不用想了。

  平民百姓一年花銷不過幾兩銀。

  一千二百兩足可養活三五代人。

  周黎安在應天府買房,自是要給大長老、庫克莫一個落腳地。

  隨後就該開啟時間加速,待鄭和入京,見大明對均衡態度。

  「就這兒吧,莫老……」

  周黎安吩咐。

  大長老就掏錢付帳,一疊寶鈔出手,皆為從現世仿造。

  以大明人眼力看後世科技,是分不出真假的。

  反而,這偽造寶鈔質量上乘,比真寶鈔看起來更唬人。

  倒不是說周黎安不捨得金銀……

  朱棣為保證寶鈔價值,禁止民間金銀交易。

  私下偷摸干,只要不被發現無所謂。

  可涉及房屋買賣這種大宗交易,就須得正規方式進行了。

  而若要以銅錢結算,一千兩即為一千貫,須以馬車運送。

  那就只有勉為其難,弄虛作假。

  牙人見得豪客出手,興奮不已,但卻也沒敢直接拿錢。

  京師重地,律法嚴苛。

  一千多貫錢是要鬧出人命的。

  他只拿定金,轉頭還要找類似住建局的衙門更替文書,道:「公子,我明日帶好一應手續,再來請幾位前往辦理文書,到那時再付錢即可。」

  「這是屋中門鎖,您且拿好。」

  買房之事就算成了。

  明日由大長老與庫克莫去辦。

  有了泉州月余體驗,他們已融入了這大明的生活。

  翌日,房屋文書到手。

  周黎安也不再耽擱時間。

  帶雪女返回現世,時間加速開啟——

  30天。

  再至,

  已是均衡15年,8月23日。

  而就在今夜。

  北非巨港。

  「休達之戰」將要拉開硝煙帷幕——

  是為歐洲殖民戰爭的萌芽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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