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歸義莊遇熟人
自古山東出好漢,在金國統治下,山東的好漢尤其多。有些好交誼、身家富裕之人,會將這些好漢招集起來,無論有什麼目的,只要他們沒揭竿起事,朝廷就沒理由清剿他們。這種地方並不多,出名的地方更少,濟陽歸義莊就是其中之一。
在一條寬闊的大道旁,有一座巨大的莊園。只是莊園前方的空地,就能操練一支幾百人的隊伍。現在這塊空地上,只有一對兩米高的巨大石獅,張牙舞爪盯著前方。
石獅後面有十幾步石階,七八米寬的大門前,左右各站著兩個身穿藍衣褲、腰上繫著一條紅巾的護衛。這些護衛不但衣著整齊,連武器也一樣,每人拿著一支近兩米長的長槍。正中間三米長的牌匾上,寫著三個金黃色大字:
「歸義莊。」
劉病癒看著面前的莊園,臉上顯露出幾分憂色。他要是有這麼一座莊園,誰也休想拉他去當山賊。要對方本身是賊還好,可人家武力值雖高,絕對是正經人家。要不然當地官府、或者金國朝廷不可能讓他如此逍遙。
閔盛言沒有吹牛,他們下馬走到石階下面,站崗的一個中年護衛朝他抱拳道:
「幾個月沒見閔兄弟了,大家裡面請。」
「多謝鄭叔。」閔盛言一點沒客氣,帶著劉病癒三人直直走進大門。這種待客方式,讓三人有些好奇。
裡面建得並不怎麼樣,簡潔而大氣。這裡的人不少,四人一路上遇到幾批,全是些武刀弄槍的江湖客。走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被圍牆圍著的大院,大院門口和其它地方一樣,都有一個名字:
「會客院。」
在這裡他們沒有直接進去,門口守著兩個身穿藍衣褲的護衛,閔盛言對一個壯年護衛說:
「勞煩大哥通傳一聲,就說閔盛言和三位同道,前來拜會賈莊主。」
「幾位朋友在此等等。」
壯年護衛進去後,閔盛言說:
「這裡雖是會客院,也是賈莊主的住處。在歸主莊,只要是熟人,不少地方都可以去逛,但裡面若有人把守的地方不能亂闖。賈莊主十分好客,就算不相識之人,要在這裡吃住他也不會拒絕。」
劉病癒腦袋裡面打了個大大的疑問號,不相識之人,那些吃不起飯的百姓都可以來蹬飯?應該不可能吧?
賈瑞的好客又讓劉病癒打了個疑問號,他們在這裡等了好一會,夠壯年護衛上兩趟茅房的時間才出來:
「莊主有請四位朋友進去。」
裡面是座很大套的四合院,中間是座三層高樓,四人被帶到這座名叫「歸義廳」的大門口,大門敞開著,一眼就能見到裡面的人。
裡面一共有四人,主位左右各坐著一人,左邊是個身材健碩、五官十分端正的中年男子,男子看起來一點不催老,看他們的眼神頗為有神。
右邊坐著之人是個半百老者,老者面容清癯、長得頗為文雅。看他們的眼神更是有些激動,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劉病癒面前:
「是你幼安,你終於好了。」
劉病癒腦袋突然間漲痛起來,來的前一天晚上,他抱著陳惜春睡了一夜。雖沒做很過火的事,陳惜春已經將自己當成他的妻妾,很想跟著他來。他們出來辦事,他怕陳惜春受到顛簸沒同意。
這下好了,看樣子遇上熟人,還不是一般的那種。老者問完話,拉著他的手轉了一圈又開說:
「恢復了就好,我已聽說你家的事,去過歷城。濟南府那些狗官,不問青紅皂白就將劉家當成反賊對待。我準備即日進京,聯合幾個友人為你們平反。你們現在住在何處?你母親還好嗎?」
劉病癒十分感動,看得出對方是真心想幫他們。他還在想如何說話,在右邊坐著的一個中等身材、長著一張大方臉的年青人,走到老者旁邊:
「幼安,你還好吧?」
現在除老者,可能滿屋子之人都能看出劉病癒有問題。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也過來湊熱鬧,問老者:
「安熙兄,他就是劉幼安劉病癒?」
「正是,」老者嘆聲說:
「劉先生去世時,我們去弔唁,聽說他從馬上摔下來,我們去的時候人事不省。不幸中的萬幸,他總算是醒了。」
「安熙?」劉病癒心裡有些亂,他這段時間很忙,沒問問陳惜春,和他家交好的都有些什麼人,根本不知道安熙是誰。沒辦法,只好說謊,朝老者一禮:
「老伯,我的確是劉病癒,只是從馬上摔下來,將以前的人事都忘了,連母親也只能記得一點片段,到現在也沒能恢復過來。敢問老伯是?」
除牛頭山的兩個知情人,全都呆住了。好一會老者才清醒過來,再次打量劉病癒一遍,終於相信眼前的事實,長長嘆了口氣說:
「人醒來就好,老夫黨純睦,早年曾拜你爺爺劉先生門下學習,與你家是世交,我們也是剛從歷城出來。」
兩世為人,很少能有讓劉病癒臉紅之事,這次劉病癒的臉很紅。轉頭看向幾個山賊,這些人哪知道黨純睦是誰?後面的中年男子笑了笑,指著老者旁邊的年青人:
「他叫黨楚城,是安熙兄之子,與你在金國齊名的大才子,並稱劉黨。」
劉病癒終於知道是誰了,但他只知道黨楚城,還是聽陳惜春說的。在讀高中時,他有一個同學叫黨夏,和他的關係特好,一些同學常常稱他們為劉黨。沒想到在這一世,也有一個劉黨。
「拜見世伯、見過世傑兄。」
「大家也別擠在門口,都進來坐吧!」中年男子這樣說,劉病癒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他應該就是這裡的主人賈瑞。
果然,大家坐下後,閔盛言站出來介紹:
「這位就是歸義莊賈莊主,他是賈莊主的大子賈文仲。」
賈文仲是個三十左右的年青人,長著一表人才,有幾分像賈瑞,書生氣更濃些。看劉病癒的眼神很精神,對他一禮:
「以前就聽說過劉幼安劉兄,只恨無緣一見。聽說你詩詞文皆佳,尤以詞為最,人雖才見到,你的大作我可是聽過不少。」
大家一番招呼完,坐在劉病癒旁邊的黨楚城問:
「幼安,你現在住在何處?要不要隨我們一起去燕京?」
「世傑說得不錯,」黨純睦接道:
「他們雖在各州縣通緝你們,不必理會。我們去上燕,定會保你平安,定要將那些誣陷你們的人揪出來,還劉家一個清白。」
劉病癒連自己以後是什麼樣子也不清楚,根本不知黨楚城以後會如何。在他心裡,黨楚城一家人應該不會是壞人,但這家人可能沒有南歸的打算,已將金國當成家。
在這種人面前,劉病癒不好說那些大義的話:
「世伯、世傑兄,非是我不願替我家平反,平反了又如何?我不會與金國朝廷和解,此事不說也罷。」
「唉!看來你也決意要南歸了。」黨純睦嘆聲說:
「南歸也好,畢竟大家都是宋人。我黨氏一族不可能了,希望你們能平安回去。」
劉病癒現在不懂黨純睦說的意思,沒繼續糾纏此事。見黨楚城對自己如此關心,想與對方說些話。可想來想去不知說什麼好,這種情況讓他如坐針氈。還好賈瑞對他很感興趣,不過說的話讓他又是一驚:
「今日我歸義莊可謂稀客臨門,同聚兩大才子。我平生也好詩詞歌賦,不知兩位能不能在這裡留下墨寶?」
劉病癒差點罵娘,總算知道自己是客人身份,不得不笑臉拒絕:
「我們怎敢在賈莊主面前班門弄斧?我與世傑兄好久未聚,大家這樣聊聊就可以了。」
在坐除牛頭山幾人,都是些聰明人。劉病癒剛才說他將以前的事忘了,現在又說好久未與黨楚城聚,知道他在推脫。賈文仲比老爹賈瑞更積極,起身下戰書:
「早就聽說兩位賢弟大名,很想得到你們賜教。今日是最好的機會,大家以文會友,由我們三人各作一首詩詞如何?」
「好好,」賈瑞笑道:
「我這兒子武不行,文才還有幾分。和我脾氣一樣,都是不肯輕易信服之人。你們三人年紀懸殊不大,又是同輩,正好可以各作一首詩詞出來,一分高下,也好讓他心服口服。」
主人連番這樣說,再拒絕就找不到說詞了。況且他們是來求事,不寫可以,所求之事可能對方聽都不會聽。劉病癒看向黨楚城,想讓對方當出頭鳥。他將黨楚城的智商看低了:
「賈叔也如此說,我們就現丑一次又何妨?以前與幼安文斗幾次,我是輸多贏少。今日比過,怕是以後難有這種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