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永遇樂、揚州懷古
歸義莊並不全是些武夫,在歸義大廳,擺了三張長桌,呈三足鼎立之勢。二三十個男女圍在四周,仿佛在看一場絕世高手比斗。三人一字未提,大家已經激動起來。
萬幸沒有規定要寫什麼題材、詩詞名字也未定。由賈瑞規定,必須要寫一首新作。這三人寫的是不是新作,應該騙不了一些人。
為了讓他們造足氣氛、引發靈感,每張桌上不但有文房四寶,還有一大壺酒、幾個小菜。劉病癒是真有些餓了,正在狠狠夾菜,黨楚城端著酒杯走過來:
「幼安,以後無論在何方、身居何位,你我兄弟情如明月、升降雖無常,永不消失。」
劉病癒十分感動,他本來不想喝酒,怕露餌。他沒想到黨楚城和自己的關係如此好,將酒滿上:
「多謝世傑兄和世伯為我劉家所做的一切,我意已絕,不再與金國和解,你們以後沒必要再為此事奔波。這份情誼,劉病癒永不相忘。你我無論相處何方,不分陣營,皆是兄弟。」
兩人連干三杯,歸義莊的酒絕非牛頭山的糟酒可比,大概有近三十度。喝完後賈文仲也來湊熱鬧,又和兩人喝了幾杯。
劉病癒在後世的酒量就很好,起碼是公斤級。這一世同樣不差。只是好長時間沒喝過如此烈的酒了,有些不大習慣,又加之是餓肚酒,半斤下去,有了點酒意。
黨楚城和賈文仲雖未醉,沒敢再喝了。回到各自桌前,靜靜開始構思。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劉病癒有些佩服四周吃瓜的觀眾,沒酒沒菜,他們也沒落筆,一個個看得十分專心,有些甚至在悄悄議論起來。總算他們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三人沒聽到他們說些什麼。
賈瑞和黨純睦沒說話,兩人的待遇也和他們一樣,都有酒菜在桌上,偶爾對飲一杯。除他們外,閔盛言三人是客人,也有酒菜在面前。無論坐著還是站著的人,都兩眼盯著三人。在這種頗為嚴肅的氣氛下,劉病癒要重新考慮應對之法。
開始劉病癒想隨便搞一首詞,他記的詩詞並不算少,現在想起來不對勁。隨便寫一首別人的,萬一被看出不是自己的風格?在大庭廣眾之下,這個名聲以後很難恢復,可能要影響一輩子。
想到這種情況,劉病癒有些急了。他記的詩詞雖不少,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寫的。萬一寫出一首已寫過的詞?名聲同樣大損。
以前寫的那首青玉案?元夕本來不錯,陳惜春生怕別人不知道,在山裡到處傳唱。鐵頭雖沒文化,宗慶的文化並不低,宗慶已經知道這首詞。所以現在宗慶很放心,喝的酒也比鐵頭兩人輕快。以為劉病癒已經贏定了。
幾種方法都不行,亂寫更不行。讓劉病癒自己填一首詞,不說平仄、就算字數也湊不對。字也寫得不好,正在著急,賈文仲已經開始落筆。
賈文仲落筆,圍在四周看的人不少,對劉病癒多少有些影響,他還在挖空心思想:
「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
這首詞劉病癒非常喜歡,題名可以改,想到最後那句「可憐白髮生」,這首詞從他腦海里一恍而過。
此時劉病癒的腦海裡面像在翻書,什麼「賀新郎」等等,這些詩詞不是地名不符合,就是還沒有長出白頭髮。想到的好幾首,怕輸給兩人,沒敢用那些詞。他畢竟不是身體的主人,已經占了人家的身體,不想將人家的名聲也弄沒了。
見黨楚城也開始落筆,劉病癒乾脆將眼睛閉上,一男一女走進來他也沒看見。
進來人不稀奇,不時有人進來,這兩人進來像是當成自己家。朝黨純睦點頭招呼後,走到賈文仲身後。兩人很守規矩,進來後並未發出聲音。
賈文仲已經停下筆,黨楚城還在寫,劉病癒將眼睛睜開。他已經想好,想到一個有可能三全其美的辦法。他沒有動筆,拿起酒壺直接對吹。
他們喝的這些酒,是歸義莊最好的酒。一壺大概有一斤半,不是說喝不下。像劉病癒這種喝法的人,畢竟很少。又加之他還沒有寫詞,有些人還以為他想喝醉,找個酒遁之類的藉口。
當然這種想法的人很少,許多人都聽過劉病癒的大名。見他將酒來了個底朝天,壺嘴只剩下一滴時,他將酒壺放下,深深看了眼賈瑞,搞得人家丈二的和尚、沒摸著頭腦。還好見他已經開始動筆,知道不是喝醉了。
黨楚城和賈文仲的已經寫完,劉病癒這一動筆,吸引了一大批人圍觀,
「永遇樂、揚州懷古,」一個不守規矩的男子念出聲來,又為劉病癒引來一批粉絲,包括才進來的一男一女。當看到他那筆字時,女子輕輕搖了搖頭,男子鄙視了他一眼。不只是他們兩人,許多人都在搖頭。因為劉病癒這個大才子的字,還沒他們寫得好。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
當寫到「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一些看客忍不住驚呼出聲,能忍住的也一個個面帶驚駭之色。賈瑞和黨純睦對望一眼,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到劉病癒桌面。
賈瑞兩人沒出聲,兩人的表情各不相同。當劉病癒將整首詞寫完,黨純睦雙手捧起墨還未乾的紙張,一陣大笑,用嘶啞的聲音,念出這首千古奇作: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八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整個大廳,只有幾人沒當圍觀者,黨楚城和賈文仲也沒好意思圍觀。當黨純睦念出來後,兩人驚呆了。他們的表情比看客更呆板,因為他們是這方面的高手,只一遍,就能知道其中之意。
最呆的要數賈瑞,他腦海裡面浮現的東西,絕不比劉病癒的少。大廳中沉寂了好一會,才陸續有人傳出聲音:
「簡直是千古絕唱,我大宋以來眾詞之冠。」
「上半段令人熱血沸騰,下半段讓人讓人唏噓長嘆。大起大落,絕對能稱得上懷古詞巔峰之作。」
「劉公子難道去過揚州?四十八年是何意?」一個中年男子問出心中的疑問,這個疑問不止他有,許多人都人。只有四五個人,大概猜到一點。
賈瑞從痴呆中醒來,盯著酒意已經上頭的劉病癒:
「這首詞,是為何人而作?」
「為賈莊主,」劉病癒沒有隱瞞。這首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他只改了一字,四十三年改成四十八年,他也是蒙的。賈瑞的兒子就算三十歲,現在人結婚很早,十八歲有子也正常。他沒想到,居然讓他蒙對了,賈瑞真的是四十八歲。
「風流可以被雨打風吹去,英雄不應如此。廉頗雖老,尚有一顆為國出征之心。賈莊主並不很老,何必蝸居在這裡。富貴榮華,怎比得上金戈鐵馬?怎比得上沙場爭戰,為國為家?」
不知道的人全都恍然大悟,難怪劉病癒要寫楊州、要寫四十八年。賈瑞的祖籍是揚州,今年正好四十八歲。
賈瑞仿佛喝高了,臉色比劉病癒的還紅。他慢慢坐回主位,看了眼眾人。黨純睦說:
「打擾賈兄兩天,我們也該告辭了。」
「父親,」黨楚城看著黨純睦,黨純睦嘆聲說:
「國與家同樣重要,我黨氏一族分得太散,有不少在金國為官。我們要是走了,他們怎麼辦?走吧!若有心,在哪裡都一樣。」
黨楚城兩父子離去,賈端沒送行,由賈文仲和剛才進來的年青人送出去。大廳中數十人,再沒人需要迴避,賈端問:
「劉公子來此何意?」
賈端的話讓劉病癒有些意外,上次他給賈端寫了封很誠懇的信,信上已經寫清楚,莫非賈端沒有親自接見?想一想明白過來,他派的只是些小嘍囉,賈端不親自接見很正常。
「如今倉鄉耿京、李鐵槍等英雄紛紛揭竿抗金。不敢有瞞賈莊主,我現在帶領牛頭山一幫弟兄抗擊金兵,想為抗擊金兵的眾英雄打通去南邊的通道,只有取得那邊的支持,我們抗擊金國才有勝利的可能。我希望賈莊主能與我們一起抗金,收復失地、重振我大宋江山。」
「牛頭山現在的大當家是你?」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問。見劉病癒承認,一些男子也露出震驚之色,剛才問話的男子對賈端說:
「莊主,聽說前幾天濟南安懷元在臨邑剿匪,攻打牛頭山,在那裡吃了場大敗仗。一千幾百人,不足一半的人逃回去。我聽說他們的大當家已經不是宗由,沒想到竟是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