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成熟的計策
臨沂東城門沒有關閉,但此時要想進出十分困難。東城門裡面寬大的空地,此時已被上千人占據,其中還有一些車馬,堵得中間的街口車馬難行。大家全都看著城樓中間,四個被綁在木樁上的男子,和一大群官兵。
下面的官兵也不少,起碼有兩三百人。一個個手持武器靠牆而站,打量著中間的眾人。
劉病癒幾人將車馬停在街上,走到人群中,陳剛指著城樓上一個身穿盔甲、一臉嚴肅的中年男子說:
「那就是我大哥,可惜賀大人和完顏琛將軍也在,要不然我將你領到城樓上觀看。」
陳剛也學聰明了,說的全是空頭支票。劉病癒笑著感謝幾句,見在眾官兵中間,有一文一武兩個男子。武將是個身材魁梧、頭大額突的半百老者,看樣子應該是陳剛口中的完顏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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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顏琛旁邊還有個身體有些發福,長眉細眼的中年文官。文官身穿四品官服,恐怕是上面幾個官將等級最高之人,劉病癒知道此人是賀承福。這幾人他雖有興趣,並非很大。他看了一圈,這些人都不像是他想見之人,好奇問:
「聽說完顏將軍有個師爺叫陰不為,此人文才高,智力非凡,他沒在這裡嗎?」
陳剛墊起腳看了幾眼,指著完顏琛後面露出的半個腦袋:
「那就是陰先生,陰先生雖是六品官身,喜歡別人叫他先生。」
劉病癒也墊起腳,見在完顏琛身後有個老者。老者身材不高,一張老臉又黃又瘦。沒讓他看幾眼,城樓上的賀承福壓了壓手,將城下的雜音降下:
「各位,想必已經知道我們在此要幹什麼。就算不是我沂州人,想來也有不少朋友聽說過沂水那群匪寇。我身後被綁之人,就是沂水匪寇中的二首領陸天賜幾人。他們在我沂州盤踞幾十年,燒殺搶掠無惡不做。一旦官兵去圍剿,他們就從沂河逃出沂州地界,一直未能將他們完全消滅。
這次我沂州眾將士經過不懈努力,終於將陸天賜、燕飛幾個匪首抓住。為了眾百姓不再遭受他們的迫害、還我沂州一片安寧,我們決定當眾宣判這四個匪首。他們所犯之罪,一死不足以抵其罪孽。我們決定,五日後將他們凌遲處死,以正國法。」
賀承福說完,劉病癒稍稍鬆了口氣。他雖猜到陸天賜幾人暫時死不了,畢竟剛才只是猜測。他看了眼陳剛,想測試一下陳剛對他的誠實度:
「陳大人,官府為何要多此一舉?今日有這麼多人在,不如一次性將這些人殺了更利索?何必要等到五日後?」
劉病癒想多了,這種事陳剛哪可能給他說真話:
「官府辦任何案都有個過程,今日宣判,幾日後再處決,已是非常快的了。要不是這幾人罪太大,恐怕要明年秋後才會問斬。」
此時陰不為已經沒站在完顏琛身後,帶著兩個男子,在內城跺邊上行走,兩顆小眼睛打量著下面眾人。賀承福的開場白說完,完顏琛又開始:
「無論是城內還是城外的百姓聽著,只要有匪寇的線索,要立即來官府或是軍營匯報。查證後如果屬實,我們會給予一定的獎勵。若是隱瞞不報、甚至私通匪寇,皆視為匪寇同黨,最輕也要全家抄斬。」
一邊在威脅,一邊在找人,劉病癒暗自捏了把汗。今日要不是他,一旦沂水的兩百人混雜在人群人。到時候大亂一起,死的不單只是沂水眾人,還會有更多的無辜百姓。
上面的人繼續在宣傳,一個身材較矮、人長得十分精神的年青人從城外跑來,擠到劉病癒身邊:
「少爺,我們運的酒在途中出了點事,恐怕要晚幾天才運來。」
「出了什麼事?」陳剛比劉病癒更急,一句問出。年青人看了陳剛一眼:
「我們到達沂州地界沒多久,聽說在崢山有一群山賊盤踞。我們不敢貿然前進,只得繞道。走的那條道運輸困難,怕要三日後才能運到。」
沒辦法,劉病癒吹牛說明天他的酒就能運來。要是不找點藉口,陳剛可能會懷疑他。並且他撒這個謊,還有一層意思。陳剛有些失望,問年青人:
「你說在崢山有一群山賊?我是土生土長的沂州人,沒聽說崢山那邊有什麼山賊,你們是不是被人騙了?」
「這種事怎會被人騙?」年青人雖有些不滿,陳剛穿著官服,話語間沒有失禮:
「開始我們碰到幾個行商,說他們在崢山一帶被搶了,我們並沒有完全相信。孫管家派人扮成商人路過崢山,碰到一大群山賊。還好他包裹裡帶的全是些爛衣服,沒損失什麼東西。孫管家不敢再走那條路,這才派我來通知少爺。」
陳剛想了一會,沒再糾纏山賊之事,對劉病癒說:
「孫兄,這裡也沒什麼可看的了,你要不要回酒樓?」
「的確沒什麼可看的了,我現在就回去。」劉病癒轉過身,對年青人說:
「聽說沂州的匪寇無惡不作,你們這樣處理沒錯,現在我身邊的人少,還得讓你辛苦一趟。你現在就出城,對孫管家說,讓他儘量快些將酒運來。」
劉病癒安排完,年青人正要脫身,陳剛將其叫住:
「孫兄,你這個下人不忙出城,你不是想去軍營看看嗎?等會帶著他,我們去軍營一趟。說不定那些大人一高興,還會有獎賞。」
劉病癒呆住了,他想借陳剛的口,看能不能將官兵的注意力引到另一邊去。雖不說能將官兵主力引去,要是將對方的注意力引開,他們的大部隊更難被發現。沒想到陳剛會帶他們進軍營?
劉病癒看了眼年青人,因為剛才時間太急,這個年青人他根本沒見過。只是聽李茂群說,對方叫宗信,是個聰明能幹之人。他可以去軍營,順便看看能不能探到城中的大概兵力。但他不太相信宗信,想到一個辦法:
「多謝陳兄,獎不獎賞我倒沒什麼希罕,要是能得到幾位大人的賞識,以後在這裡做生意,我再無憂矣。」
陳剛果然臉色微變,真要是讓劉病癒攀上那幾個大人,以後劉病癒的生意,就沒他兩兄弟什麼事了。他看了眼城樓上的陳寶強,不自然笑了笑:
「這些天幾位大人都很忙,怕是沒時間見你。這樣吧!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和大哥說幾句。記住,一定要在這裡等我。」
劉病癒有些焦急了,沒想到陳剛比他更急,現在就要去告訴陳寶強。看了眼宗信:
「你是宗信宗兄吧?」
宗信點點頭,劉病癒將心裡的話問出來:
「要是等會帶你去軍營,見城樓上那幾個官員,你怕不怕?」
宗信笑著說:「我是汴京人,三年前來這裡,此前在街上賣雜耍為生。沒什麼本事,見的人多了膽子也跟著變大。將軍放心,絕不會誤你的事。」
找山賊的藉口,是劉病癒臨時起意,想得不夠充分。現在也沒多少時間讓他彌補,只好將簡單的說出:
「記住,我叫孫安,濟陽孫鄉人,家中只有一個獨子……」
他們在安排,這邊陳剛順利上到城樓,此時賀承福正在訓話。他沒敢打擾,悄悄來到陳寶強身後,陳寶強轉身瞪了他一眼。
「大哥,我剛才得到一個消息,聽說崢山那邊有一大群山賊。」
陳寶強呆了片刻,二話不說,將陳剛帶到一旁:
「你聽誰說的崢山有一大群山賊?」
見陳寶強來了興趣,陳剛顯得更精神:
「昨天晚上我給你說的那個叫孫安的酒商,他的酒快運到崢山一帶,發現那裡有一大群山賊,不敢再走那條路。那邊現在派人來給他說,繞道來臨沂。」
下面的劉病癒雖在交待宗信,眼睛一直看向城樓上。見消失的陳寶強又回到完顏琛身邊,湊到耳邊一陣咬舌根,心知有麻煩了。果然沒過多久,陳剛走下城樓,來到他面前。
「孫兄,你的運氣很不錯。我上去給大哥和幾位大人說了,他們讓我帶你去軍營,要將這位兄弟也帶去,等會諸位大人會見你們。」
現在已經無法退縮,劉病癒不放心沈大牛幾人,對他們說:
「我和宗信跟著陳大人去軍營,你們先回客棧等我,萬不可生事端。」
臨沂的軍營絕非是縣城那種小營可比,劉病癒兩人跟著陳剛來到軍營,一路沒走多少地方,被帶到一幢小樓客廳中。陳剛一直沒有解釋,劉病癒不再裝傻,問陳剛:
「陳大人,應該不會是因為我做生意的原故,幾位大人才會召見我吧?」
陳剛比劉病癒興致高得多,比劉病癒請他喝酒更高興,帶著一臉笑意說:
「我不是給你說過,我沂州要全力清剿這裡的匪寇嗎?實不相瞞,這位兄弟帶來的山賊消息,對我們非常重要。幾位大人很感興趣,請你們來,主要是打聽此事。」
「原本是為了那些山賊?」劉病癒擔心問:
「陳大人,我們可是正經的生意人,要是幾位大人將我們當成山賊?」
「絕對不可能,」要是這個消息能引起幾個老大的注意,因此立了功,陳剛至少能搶到一半的功勞。為了這些功勞,他對劉病癒的態度也會發生改變:
「孫兄不用緊張,我可以向你保證,此事對你只有好處。到時候你們只需老實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即可,別的不用擔心。就算看在我的面上,他們也不可能加罪於你們。」
沒來的時候劉病癒還不太擔心,現在心裡有些緊張。三人聊了一會,一個士兵進來:
「陳大人,大帥吩咐,將他們帶到主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