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費縣守城戰(二)


  劉病癒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安營紮寨,在離他千米遠的地方,軍民合作,將運來的一頂頂帳篷,在較平整的地面上撐開。四周邊緣並不如他所想那樣,有什麼木柵圍牆之類的,眾人抱了些石頭、堆了些土堵在後面和左右。至於前方,連個門都沒有。

  營寨弄完,前面的投石車和重弩也架好。整個過程有條不紊,雖然非常順利,完顏琛卻很不滿。盯著城樓上唯一身穿盔甲的劉病癒,對陰不平說:

  「他們還真沉得住氣,居然不為所動,沒派兵出來攻擊。你說,他們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完顏琛被劉病癒整怕了,打探商量了幾天,決定全力來攻。將沂州所有的攻城器都運來,並招集了大量百姓來為他們打工。想用一種緩慢的節奏,引他們出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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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人遇到這種,都會派兵出來,不說其它,起碼要將投石車和重弩破壞掉。對方居然不為所動,城樓上除少了許多人,沒什麼反應,完顏琛不得不懷疑劉病癒又打什麼主意。

  陰不平看了眼四周,實在想不到對方會有什麼陰謀:

  「他們現在是守城,再有陰謀也難施展。大帥,現在我軍已準備完畢,沒必要再耽擱時間,可以下令攻城了。」

  「列陣準備。」

  完顏琛一聲令下,幾百個手無寸鐵的士兵,跑到重弩投石車旁,緩緩朝前方推進。在城樓上的劉病癒鬆了口氣,那些打工的百姓做好後紛紛離去,沒有參預到這場戰鬥中來。他將手一招,城樓上的人很快消失。

  下面的眾兵將呆住了,此時的費縣仿佛變成了一座空城,看不見一個人。連那根繡著「山東義軍」的旗幟,也被撤除。

  完顏琛打的仗也不算少,這樣的戰鬥從未打過,心裡拿不定主意。陰不平說:

  「大帥,耽擱時間對我軍不利。劉病癒很聰明,他們的重弩不多,遠程攻擊遠遠無法與我軍相比。怕徒增傷亡,才讓城樓上的士兵暫時躲藏起來。我們可以一邊遠程攻擊,一邊填護城河,攻破他們的城門。」

  「攻擊。」

  一聲帶著殺氣的命令吼出,一場特別的攻城戰打響。先是十幾塊頭大的石頭從百多米外,帶著一串呼嘯聲砸向城樓。一塊較方的石塊砸中城門上的牆磚,濺起一片火花落到地上。所砸之處,牆磚破裂,出現一個酒杯大的凹凼。

  城樓上的人並沒有撤離,不過全都當了縮頭烏龜,躲到南北兩邊城樓上。在南邊的劉病癒看見,幾塊石頭砸到東城樓上,濺起一些塵埃。聲音剛落,二十幾支腿粗的重弩越過城牆,大半直接射到城內。暗自捏了把汗。這些東西隨便一件射到人身上,再勇猛的人也難承受。

  投石重弩射出幾批,緊接著又是更多的箭羽,如蝗蟲似的飛上城樓,劃出一條條弧線落到城樓和城內。完顏琛根本不管上面有沒有人,仿佛城樓上的空氣都是敵人,只管下令讓眾官兵投射,一點沒停手的意思。

  觀看的人非常多,陳惜春和幾人在東街口,找了一座兩層樓的客棧。全擠在兩扇窗戶前,看著一批批砸到城內的投石弩箭,聲音大得她們也能聽清楚,范晴一陣後怕:

  「還好將軍讓大家撤了,這要是仍在城樓上,石弩無眼,砸到誰也難承受。」

  范如玉自負還算聰明,一直在考慮,一直沒能想明白:

  「哪有如此打仗的道理?為了減少傷亡,兵將就不守城樓了?若是待會他們破開城門,拿什麼去抵擋?」

  「姐姐不要著急,我們的人比他們多,要擋住他們還不容易。」范晴指著下面不遠處的兵馬:

  「將軍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們一旦破開城門,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始之時。」

  在外面的完顏琛父子氣得幾個鼻孔噴火,攻了這麼久,連一聲慘叫也沒聽到。不過這樣做也有好處,他們同樣沒有傷亡。非常順利填好護城河,完顏琛再次下令,旁邊一個令旗官揮動手中一桿黃旗,幾十人抬著一根比水桶更粗的攻城木,踏著新鋪好的護城路,沖向緊閉著的城門。

  自己人要開始攻城,投石車的準頭不好,怕砸中自己人,全部停止投拋。重弩也只在城門左右,對著空氣射擊。只有箭羽一點沒少,一網網毫不間斷射向城樓。

  此時城樓上也有變化,躲在東城樓打探的一個士兵揮動手中的藍旗,劉病癒一聲令下,南北各衝出五十人。南邊五十人在宗慶的帶領下,一個個手持盾牌,從內城牆爬在地上,朝東城樓中間匍匐前進。

  劉病癒在幾個盾牌兵的保護下,衝到東城牆頭,看到的情況讓他心裡鬆了口氣。

  這年頭的箭只要不是直射,並沒有多大威力。從外面吊射到城樓上的箭,落到大家的盾牌上,連插在上面也做不到,如紙糊似的軟軟倒下。就算是重弩掉在這些木盾上,也對下面的人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地上的弩箭不少,不少箭不用重新處理也能使用。

  每個城樓的中間,也就是城門上空,比起其它地方寬了至少兩倍。下面的金兵終於看見城樓上出現東西了,只見一塊塊木盾,從城樓中間豎起。仿佛是一面牆,將外面射來的箭羽盡數擋開。

  完顏琛很想用投石車,想了想還是沒有那樣做。投石車的準頭不好,就算能砸中那些木盾,也難免不會砸到下面在攻擊城門的自己人身上。沒過多久,下面傳來一陣驚喜聲:

  「城門被破開了。」

  這道聲音讓奇怪的攻城戰變成更加詭異,幾十個破開城門的士兵,毫髮無損從原路返回。此時已經容不得完顏琛做過多考慮,厲聲吼出:

  「衝進城去,殺光反賊。」

  以數十騎開頭,第一批兩百多個士兵,在一個身穿低級盔甲的年青武將帶領下,殺氣騰騰衝向破開的城門。最前方五騎剛衝進內城門,晃眼看到的情況,將他們驚呆了。

  只見在裡面,數百個雜牌軍以城門口為中心,圍了大半圈。這些人分為三層,第一層全是弓箭兵,第二層有一半是弓箭兵,第三層全是刀槍兵。他們沒能看那麼清楚,對面傳來一道喊聲,幾十支箭向他們疾射而來。

  他們與這些人的距離,大概有三四十米遠。這點距離就算是一般人,也能輕易射到,並能形成殺傷力。幾十支箭近距離射來,在這狹窄的地方,能擋住或是躲閃的人很少。

  一個中年騎兵反應很快,他將身子完全伏在馬背上,只聽到四周傳來一陣慘叫,他的戰馬發出一聲嘶鳴,身體無法再保持平衡,從左邊倒下。後面的戰友沖得太快,翻滾的身體在地上還未停止,被後面衝來的鐵騎踩在臉上,頓時失去知覺。

  城內雖是宗由在指揮,整個安排、戰術全是劉病癒制定的。宗由作為劉病癒的老搭檔,平時有空餘時,劉病癒都會和他聊些戰略戰術,雖說是和他交流,他知道,其實是在教他們。

  牛頭山的第一批人,可以說全部都是劉病癒的死忠。劉病癒不但是他們的頭,還是他們的老師。劉病癒的一些戰鬥方式,就算是林瑞也沒聽過看過。有些是絕妙之計,有些是超乎想像的卑鄙。

  劉病癒沒有打過守城戰,嚴格來說,他連一次攻城戰都沒打過。但他擁有後世幾千年積累下來的經驗,擁有比現代人更卑鄙的想法。他覺得只要不突破底線,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能勝利,最大化減少己方傷亡,他都可以去做。

  攻守城戰不外乎有兩個重點,一是城樓,從城樓上突破,城樓是防禦的重點。二是城門,從城門突破,可以直接衝進城內。

  至於想破開城牆之類的,劉病癒完全不用擔心。這個時代的城牆,比後世的城牆還要結實。就算稍需一點炸藥,也不可能炸破。守城只要守好這兩個地方,萬事大吉。當然,必須還得保證城內糧草充足。

  在東街口客棧內的幾人,伸出腦袋可以看見城門。所有人都被驚呆了,先是一批批騎兵衝進來,多數被射殺在內城門口。飛箭不止地面上的半圈,在頂上也有人射擊。這已經是超越了武藝範圍,再強的人,也難幾面防禦,只能靠運氣。

  少數沒沖幾步,就被架在地面上的重弩射死。領頭的年青武領武藝運氣都不錯,躲過十幾支箭,擋了幾支。眼看快衝到中間一個弓箭兵面前,一支粗壯的弩箭飛來,射中他的胸膛,整個人仿佛抱著弩箭飛出去。他的戰馬沒事,被他準備攻擊的弓箭兵牽到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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