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風花雪月的革命


  衣食住行,無論在哪裡都是必不可少的,其中又以吃為最。上至京城,下到鄉村,幾乎都有大小不一的食店。

  安東作為一個大縣,吃的地方自然不缺。一行人來到一座四合院樓,歐陽公子指著上面的牌子:

  「江淮酒莊是我安東最好的酒樓,這裡山珍海味皆有,味道也並不差州府那些大廚。只是酒樓就有三幢,十分清靜。」

  歐陽公子名叫歐陽詡,劉病癒還以為歐陽詡要說這頓飯他請之類的,暗自鄙視對方幾句,笑著說:

  「能讓歐陽兄看得起的地方,自然不會差,大家請。」

  歐陽詡的隨從太多了些,八人一桌也要坐三四桌。一些隨從身板不在閔盛言之下,長得魁梧有力,一看就知道身手應該不弱。

  大家進入酒莊,裡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環境很不錯,四周種樹栽花,被一堵兩三米高的磚牆圍著。後面還有個後院,應該是掌廚的地方。他們到來,幾個在院中忙活的男女全圍了過來,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說:

  「歐陽公子大駕光臨,快快裡面請,我帶公子進去。」

  這些招呼人的也絕了,仿佛當劉病癒幾人不存在,一個勁只招呼歐陽詡。劉病癒還無所謂,沈大牛兩人很是看不慣。閔盛言將沈大牛拉了一把,待劉病癒陪著歐陽詡一群人進去後,閔盛言說:

  「現在吃飯還早,我們去看看四周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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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牛愣著腦袋跟在閔盛言後面看了一圈,兩人走出酒莊,閔盛言說:

  「是將軍讓我們查看的。」

  沈大牛雙眼一亮:「哥哥有什麼計劃?」

  閔盛言笑道:「一路上有那麼多人,哪有時間說計劃?他也是抽時間給我說了句,讓我們在去的酒樓查看一下。有什麼計劃,要等一會才知道。」

  兩人繞了半圈走到後面,從前方傳來一陣吵罵聲:

  「你這該死的奴才,讓你劈柴你居然在此偷懶,今天下午別想吃飯了。」

  「林管家,我弄傷了手,坐在這裡想包紮一下,並不是在偷懶。」

  聲音離他們很近,兩人對望一眼,走過牆角。見酒莊後門口站著兩個男子,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怒眼瞪著一個頗為高大的壯年男子破口大罵:

  「你這點破傷算什麼?是不是有傷就不做事、不吃飯了?」

  壯年男子左臉頰有一道像是刀划過的傷口,不算小,有成人食指長。臉上的血跡被擦拭過,傷口有不少泥,看來壯年男子用泥來堵住傷口。

  沈大牛見壯年男子緩緩拾起地上的斧子,以為他要給中年男子一斧,心裡還有些讚賞。他拾起斧子後,走到一堆木柴邊,將一根手臂粗的樹樁立在地上,一斧劈在樹樁頂,大半米高的樹樁應聲分成兩半。中年男子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看了眼沈大牛兩人,從後門走進大院。

  閔盛言來到壯年男子旁邊:「朋友一把力氣,身手也還不弱,何必在此受氣?」

  壯年男子看了眼閔盛言,手上的活未停,帶著一臉苦笑說:

  「這年頭戰亂不斷,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哪還有其它選擇?」

  「占山為王也比這個強,」沈大牛白了壯年男子一眼:

  「要是我,剛才一斧就將那惡漢當柴劈了。空有一副好身板,卻甘願在此受他們的鳥氣,看著都可恨。」

  這話有些傷自尊,壯年男子停下手中的活:

  「你們不是從兩淮來的吧?那裡現在多數地方如人間地獄,賣兒賣女者遍地,屍橫遍野。我們這種逃難來的還好些,有力氣,起碼吃飽飯沒問題。那些沒力氣、沒錢財的老弱婦孺,只能待在原地餓死。別說我們,就算有些宋兵,也偽裝成平民,四處逃難給人為奴活命。」

  閔盛言兩人聽呆了,他們在金國內部,金國以前還是不錯,才占領中原沒多久,幾任皇帝勵精圖治。可這一任皇帝就有點昏庸了,又加上天災不斷,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這才讓不少地方的宋民占山為王、揭竿而起。

  無論怎麼樣,他們沒經歷過這些。就算是沈大牛在偏野村莊,憑他的力量種莊稼過生活也沒問題。這讓沈大牛非常不解: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大家不占山為王,總比與人為奴要強吧?」

  「占山為王?」壯年男子冷笑道:

  「占山為王搶誰去?百姓沒糧沒錢,搶官兵?連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去只能是送死。要想自耕自足,眼下就沒吃的,餓著肚子等到你種出莊稼的那天?」

  這些現實的問題,兩人從未考慮過。他們以前認為,隨時可以占山為王,不說搶人,找塊好點的地方種地為生也行。聽到壯年男子的話,才知道前方戰亂之地,遠比他們想的還要複雜。閔盛言抱拳問:

  「我叫閔盛言,也是個宋人。對前方戰事很有興趣,大哥能不能給我說說?」

  「我叫曹炳成,」壯年男子剛回過禮,剛才進去的中年男子又走了出來:

  「曹炳成,你他娘的是不是不想吃飯了?」

  閔盛言將要衝動的沈大牛制止,走到中年男子面前:

  「我們是歐陽詡公子的客人,我家公子現在正在裡面,與歐陽公子喝酒。我想和曹大哥聊聊,耽擱不了你們多少時間。」

  將歐陽詡抬出來很管用,中年男子臉色一轉,笑著說:

  「原來是歐陽公子的客人,剛才實在不知,還請兄弟不要怪罪。你們儘管聊,我另派人來幹活。」

  閔盛言沒客氣,將曹炳成帶離這裡。遞了個小瓷瓶給他:

  「這是金創傷,曹大哥將臉擦乾淨,用它止傷。」

  「剛才劈柴走神,被柴梢濺出擦傷。這點小傷不礙事,多謝閔兄。」曹炳成一番沒能推掉,上好傷藥後說:

  「不瞞兩位,我是揚州泰興縣一家大戶護院。泰興縣被攻占後,金人將城中大戶查抄一空。東家因反抗,滿門盡被屠殺。我帶著老婆孩子逃難到安東謀生,對那邊的戰事,知道的也不多。

  聽說宋軍也分有幾路在抵抗金軍,其中襄陽府那支兵馬,好像還打到唐州去了。金軍大舉進攻揚州後,淮南西路也被收復幾座城。東路這邊頂不住金軍主力,被打得節節敗退,有些官兵甚至不戰而逃。金軍所過之處,雖只抄殺官員、大戶,但百姓同樣跟著遭殃。許多百姓都待不下去,紛紛逃離戰亂區。」

  閔盛言嘆聲說:「戰亂一起,遭殃的自然是百姓。你對安東這邊可了解?」

  曹炳成搖搖頭:「我也才到這裡沒多久,現在安東越管越嚴,像我們這種賣身的長工,連出城也不准。」

  閔盛言兩人在這裡打聽,劉病癒那邊已經開席。

  酒桌上最容易打交道,在二樓一間寬大的廳房中,劉病癒憑那張嘴,哄得歐陽詡心情大爽。滿桌子的菜,只有他們兩人,其他人在下面吃喝。沒過多久,進來一個抱著一隻琵琶的少女。

  少女長得不錯,看樣子只有十四五歲,彎眉柳眼,鼻挺唇薄。身穿一件青色長裙,看樣子和對方的舉止,不像是一般的庸脂俗粉。款款來到歐陽詡面前:

  「舒秀娘拜見歐陽公子。」

  歐陽詡沒有回應,指著女子對劉病癒說:

  「她是我安東萬花樓的頭牌,才賣身在萬花樓,還是個未開妍的青頭。怎麼樣,還不錯吧?」

  劉病癒暗自感慨,這種年紀要是在後世,還在讀初中。看樣子也不像是窮人家的女孩,一聽萬花樓,劉病癒一猜就能猜到是青樓,點點頭:

  「的確很不錯,如此漂亮的姑娘,誰這麼狠心將她賣到萬花樓?」

  「是她自己,」歐陽詡的話讓劉病癒呆了呆:

  「她們是從南邊過來的,現在我大金軍隊,在南邊連番大捷。有些人受不得那種苦,逃到南北兩邊的都有。聽說她一家三口逃到這裡來,為了給她弟弟治病,她以五十兩的價格,將自己賣到萬花樓。秀娘,別耽擱時間了,快給爺彈奏幾曲助興。」

  琵琶聲響起,錚錚之聲的確要比兩個大男人吹牛好聽得多。劉病癒現在想的不一樣,他在想一場改變風花雪月的革命。

  他們以前占領的地方,最小的臨邑也有青樓,劉病癒從未將心思放到那上面,也沒對青樓的老闆進行處罰之類的。青樓這種地方他雖沒去過,電視上也看得多了。好聽點是才子佳人的風流場所,背後不亞於人間地獄。為了能讓自己下定決心,劉病癒問:

  「像她們這種人,是不是只賣藝不賣身?」

  歐陽詡有些驚訝看著劉病癒,剛才的劉病癒,說話簡直令他拜服。居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什麼賣藝不賣身?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讓她賣身給你?」

  「我對此沒什麼興趣,」劉病癒虛偽得連自己都覺得臉紅。歐陽詡接道:

  「青樓是有隻賣藝不賣身的女人,但都只是些非常平庸之輩,平庸得連七老八十的富家翁也看不上那種。只要有人肯出銀子,不但賣身,就算贖身也可以。」

  劉病癒準備還問問她們要是不願意怎麼辦,還算他腦袋不笨,這種賣到青樓的女人,哪還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開始,他心裡下了個決定,以後他占領的地方,青樓屬於查抄的對象,絕對不允許有青樓這種骯髒的地方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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