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楚州的援軍
信息落後的時代,一切表面的平靜,都不足以說明任何問題。
鹽城是一座大縣,面積比安東小不了多少。這裡東接楚州地界,商業發達,但因安東被攻破,管制得非常嚴格。離安東路程只有一天,不少商人因進城難,紛紛轉向安東。這天中午,鹽城城樓上的士兵全部消失,很快東西兩城門齊關。正當大家胡亂猜測時,從鹽城東門外,走來一大群官兵。
此時的鹽城軍營已經大變樣,整座軍營找不到一個身穿軍服的兵將。在最大的塊練兵場,幾百個身穿普通百姓服裝的男子,圍著一大堆如山的穀物,不少人看著這些穀物一臉不惜,一個身材高直、長臉細眼的壯年男子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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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吧!」
「陳將軍,我們可以不用燒。」在壯年男子旁邊一個矮瘦的半百老者急聲喊出,將谷山四周要扔火把的眾人打住。
「這些都是糧食啊!浪費一粒糧,徒增三分罪。我們雖然走了,可將這些糧食分給城中百姓,讓他們自行轉移,不會被那些叛軍收到的。」
「不會被收到?韓大人,你是不知道那些叛軍的本事吧?」姓陳的壯年將領冷哼一聲:
「那些叛軍連大帥都很忌諱,如果不將這些糧食燒掉,以後定會落到他們手中,這與資敵何異?就算燒掉也不能便宜他們。大家動手。」
這時候的人,將糧食看得和生命同等。幾十個點著火把的男子,遲遲不願將火把扔到谷山中。陳將軍正要發火,從後面跑來一人。
「不好了將軍,東城外來了一大群官兵,在叫喊打開城門。」
「大群官兵?」大家被這個好消息嚇得差點失魂,陳將軍說:
「聽說破安東時,那些叛軍就裝扮成官兵混入城的,莫非那些官兵是叛軍?」
在場數個官將誰也回答不出來,一個年青說:
「應該是,聽說叛軍首領劉病癒善於使計,他們出現在東城,我們快從城西逃吧!」
「常大人說得不錯,我們逃吧!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劉病癒攻安東的消息,已經被泗州官兵得知。一時全都是勸逃的聲音,很快又從外面跑來一人。
「將軍,那些官兵有兩千人,說是從楚州來的軍隊。領頭的將領姓吳,說是與將軍相識。」
陳將軍眼睛一亮,盯著面前的谷山:
「莫非是吳少堂?他是我的好友。若真是他,一定不是叛軍,我們去看看。」
四百來個身穿普通服裝的官兵,走在大街上,引得街上百姓紛紛側目。沒過多久,眾人來到東城樓上。
「吳兄真是你,快快打開城門。」
東城門很快被打開,外面兩千個等得頗為不耐的官兵湧入城中。他們入城後,遠處一個騎馬的男子,也消失在幾棵樹後,來去皆無人發覺。
一個身穿盔甲、寬額大眼的壯年將領掃了眼面前數人,問陳將軍:
「陳兄你們在幹什麼?怎麼全都穿著這身衣服?」
「吳兄你不知道,我泗州危矣!」陳將軍嘆聲說:
「剛才我們接到蕭大帥通知,大名府王九帶著一萬多反賊,投了在安東的劉病癒。現在山東反賊加起來,至少有兩萬人。大帥讓我們身穿便服,分散從幾路趕到虹縣。我們正準備燒毀糧草離開,要不是吳兄帶兵,我們還以為是叛軍所裝扮。」
吳將軍吳少堂皺了皺眉頭:「就算有兩萬反賊,也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蕭大帥有幾千兵馬,怎麼會如此?」
後面幾個字吳少堂雖沒說,大家知道他要說什麼,韓大人苦笑道:
「吳將軍,你是不知道山東叛軍的利害,他們輕鬆攻破沂州,神不知鬼不覺攻下我安東。現在又得到王九那些反賊相助,誰也不敢小窺他們。大家不要耽擱時間了,我們快離開,蕭將軍有你們這批援軍加入,對付他們又多了幾分勝算。」
「要離開也要將糧草燒了,」陳將軍的話說完,吳少堂瞪了他一眼:
「糧草是軍中最重要之物,豈能燒毀?這裡去虹縣若是快,不用一天既到。就算要放棄鹽城,也要將糧草全帶上。至於攻城梯之類的東西可以放棄,現在已不需要。我們有這麼多官兵,還怕那些山野村夫不成?」
「吳將軍說得是,依我看,我們沒必要撤離鹽城。」吳少堂左邊一個半臉大鬍鬚的中年將領接道:
「有上面的命令,棄城你們雖是無罪,實在有辱我大金軍隊威名。宋國的正規軍都遠非我們對手,豈會懼怕一兩萬個反賊?以前我還以為蕭大帥父子是英雄,現在看來,傳言也不盡可靠。」
蕭懷烈父子在軍中頗有威名,這些人都認識。中年將領的話,讓鹽城眾官將十分尷尬,陳將軍想了想,只好退一步:
「蕭大帥有令,讓我們必須趕到虹縣,反賊勢大,鹽城不可再守。我們可以將糧草運去虹縣,但沿途行軍必須小心。那些反賊實力可能不怎麼樣,詭計多端,要小心他們打伏擊。」
……
劉病癒沒想到蕭懷烈的反應如此快,他們一千五百人,共騎一千匹馬,還是沒能在蕭懷烈反應過來之前趕到鹽城。此時他的隊伍在一處大山前方,已經打探到鹽城那邊的消息。
「兩千左右的官兵?他們來得好快。」劉病癒感嘆一句,看了周圍眾人一眼:
「加上鹽城的五百官兵,他們有兩千五百人,只憑我們很難吃下,不能再向鹽城行軍了。」
周圍二十幾個將領,有一半是新來之人。范如山也在,聽到鹽城那邊的消息,他的興奮程度不在宗慶等舊將之下。
「兩千五百人雖不少,也並不是很多。他們應該不會在鹽城待多久,很有可能去虹縣與蕭懷烈會合。我們可以在半路打他們伏擊,一定能將他們全留下。」
「范兄說得不錯,」宗慶附合道:
「如果他們趕時間,很有可能現在已經開始出發。現在是下午,要是夜行軍?我們伏擊他們的機會一大把。」
劉病癒拿出一張地圖,他對地形和情報都非常重視,一到泗州,就加派人手打探這裡。一些險地地圖上都有標識。看了一會沒發現有什麼好地方:
「他們若是去虹縣,一定不會走小道。大道沒什麼險要的地方,不能單靠我們這點人。去虹縣那邊的弟兄要運不少物資,行軍速度會大受影響。大家對安東去虹縣、鹽城去虹縣的道熟不熟悉?如果他們現在從鹽城出發,去虹縣那邊的弟兄能不能堵住他們?」
馬向南說:「若是他們現在已出發,按時間來算,應該可以堵截到。他們再快,就算天亮之前趕到,可能會在離虹縣不遠的地方堵截住他們。」
劉病癒又看了一會地圖,想到一件事:
「我們搞的聲勢太大,蕭懷烈是大金名將,很難犯低級錯誤。他一旦打探到我們率大軍去虹縣,怕我們兵分兩路,來這裡截殺鹽城官兵,絕不可能再讓那些人去虹縣送死。有兩個可能,一是讓那些人不去虹縣會合,二是他有可能會離開虹縣。」
「離開虹縣?」劉病癒細如髮絲的分析,讓新加入的人十分佩服。一個中等身材、長著兩片八字鬍須的中年男子嘆服道:
「將軍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們的人數倍於他們。就算不派人來截殺,完全可以圍點打援。那麼多弟兄,他們的援軍很難入城,遲早虹縣會被我軍攻下,死守虹縣絕非上策。他們若是離開虹縣,會去什麼地方?」
現在劉病癒對於計策方面,已經比較成熟。他有些感慨,要是在後世也如此聰明,哪會到死之前仍舊一貧如洗?連女朋友也沒一個。
「我們打聽的消息,虹縣不足四千兵馬。就算加上衙役、各府下人等等,也不過四千餘人。出城攻我大軍不可能,去攻安東應該也不會。如果放棄虹縣,我估計他們可能會去鹽城。」
轉來轉去,又轉到鹽城,大家的腦袋有些不夠用。剛才說話的中年男子叫洪世貞,相當於河北義軍的副軍師,其智力之高,絕對在沂水軍師李茂群之上。他想了一會說:
「按地理來看,他們若是不逃離泗州,很有可能去鹽城。鹽城離楚州不遠,退可以去楚州,進可以待機收復泗州。如果他們知道楚州派了兩千援軍趕到鹽城,怕那兩千五百兵被我們圍殺,他們一定會放棄虹縣,去鹽城與對方會合。」
在劉病癒旁邊的沈大牛聽得一頭霧水,搖了搖腦袋:
「現在我們怎麼辦?」
劉病癒有些下不了決定,這一切都是他們的猜測,要是猜測不準,丟面子事小,壞了他們的計劃才是大事。最主要他對蕭懷烈太陌生,很難猜到對方的想法。
「聚集了六千多人,我們出來的軍隊,只比他們多了一半。一支未整頓好的軍隊,說不定他們會主動出擊。加快行軍,希望我們能先一步占領鹽城。傳令王將軍他們那邊,如果虹縣是座空城,派三千弟兄守城,將一應攻城物全放在虹縣,快速來鹽城與我們會合。」
范如山已經理清楚,有些擔憂說:
「如果那兩千五百人已返回鹽城,憑我們這點人恐怕無法占領。」
事到如今,劉病癒只有賭一把:
「如果他們已返回鹽城,我們必須繞道離開,去虹縣與王將軍他們會合。我們就算進入鹽城也難守住,只是看能不能陰他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