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伸向泗州的黑手


  自從山東義軍大部隊離開安東,安東城冷清了大半。臨時搭建的便房被拆除,顯得空曠不少。但總體而言,安東城比以前金國管理的時候要熱鬧許多。這裡不設防,也不檢查什麼關卡。就連當地老百姓也方便了,一些賣菜賣糧的百姓進出其間,增添了不少人氣。

  因為不設防,安東八營,每天都要抽一營出來晝夜輪流防禦。這天中午,陳寶強吃過飯,登上安東東城樓。

  今日是陳寶強這營防禦,劉病癒考慮到他在眾降將中,算是最有軍事能力的人,被分為范邦國的第九軍,順便可以為范邦國分些憂。

  范邦國沒拒絕這份好意,與陳寶強雖是上下級,關係已經上升級成兄弟。每天都要在一起討論練兵等,能當范邦國這種老好人的手下,陳寶強也感到很欣慰。

  已經快進入深秋,大地避免不了走向蕭瑟。連天空也陰沉沉,就算有太陽也有些昏暗。站在城樓上臨遠,讓陳寶強別有一番思緒。

  陳寶強的家人如今都在安東,弟弟陳剛沒有被劉病癒嫌棄。每個軍中都配有文職的官員,陳剛在虹縣謝公復的軍中任職。他們現在的月薪雖然不多,沒人在這個問題上有任何怨言。大家都相信,只要跟著劉病癒,以後絕對比以前過得好。

  「將軍,」陳寶強的思緒被親衛長陳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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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有個叫馮興的商人要見你,說有筆大買賣要與你談。」

  「商人?」陳寶強皺了皺眉頭。劉病癒不禁止大家做生意,但必須要求公平,絕不能欺詐商人和百姓。有些官員家屬在城中做些小生意,但他沒有。他的家產全部無損,就算不領月薪,他也不愁沒銀子花。

  「他是不是找錯人了?找我談筆大買賣?」

  陳應笑了笑:「我也說過將軍沒做生意,他說只要將軍聽了後,一定非常感興趣。還給了我五兩銀子。」

  親衛長不比親兄弟的感情差,這種事很正常。只是一出手就是五兩銀子,恐怕陳應在臨沂也沒接過幾次。陳寶強就算看在陳應的面上,也不好意思不見。城樓上不好接見外人,他和陳應走下城樓。

  馮興是個身材胖胖的中年男子,長著一綴黑須。身邊沒有隨從,很大方,和陳寶強聊了幾句,沒說做什麼生意,請他和幾個親衛,來到一家兩層樓的酒樓。三人在一間包房內,陳寶強不耐,坐下後再次問:

  「你要做什麼生意?」

  馮興看了眼陳應,可能知道他是陳寶強的親衛長,沒有迴避:

  「聽說陳將軍在義軍中是個管五百人的營頭,營頭在宋國,一般是八品及以下的武將。陳將軍在金國,是從五品的將軍,真是天壤之別啊!」

  陳寶強雙眼一凝,瞪著馮興一字一句問:

  「你到底是何人?」

  「將軍暫時別管我是誰,我只是替將軍不值,」馮興嘆聲說:

  「將軍兩弟兄皆在金國為官,聽說陳大人只是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吏,將軍也降了至少六個等級。得到的薪俸,連養家餬口也難。這些還只是義軍自己封的,宋國朝廷並未答應。義軍這麼多,宋國朝廷豈會全部冊封?在我看來,最多是冊封義軍中的高層,怕是輪不到將軍這一級的營頭。」

  「唰」一道聲響,陳應手中多了把細窄單刀,架到馮興頸上。這些話挑撥得太明顯,就算陳應也知道馮興的身份絕非商人。

  馮興臉色看不出驚慌,直直看著陳寶強,陳寶強問:

  「你到底是何人?再不說,休怪我不客氣。」

  「將軍可能不知,如今金帝已下了寬赦詔書。凡為匪寇者,若能為民,可分田地、糧食,也可以為兵。若是在匪寇中掌兵之人,可按其在匪寇中的地位,予以加封官爵。若是因戰敗投靠匪寇的官員,一律不加以追究,官復原職。」

  馮興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在發呆的陳寶強:

  「將軍若是不信,這是御史中丞孟鑄孟大人寫給你的親筆信,上面還有尚書省的官印。」

  陳寶強將信接過去,拆開還在看,馮興繼續說:

  「這次朝廷做出的讓步,可以說是我大金開國以來從未有過。連劉病癒這種殺我大金官兵數千人的匪首,只要棄暗投明,同樣可以赦免,還能封官。將軍,投宋他們能給你什麼?連封官也不一定。孟大人說了,只要將軍投過來,可為從四品將領,賞金千兩,朝廷以後也絕不追究其責。」

  陳寶強盯著信好一會,其實他已經將信看完。馮興說的那些話,他全都聽到。此時他正在與天人交戰,大腦中仿佛分出陰陽兩極,一時誰也難占上風。這種事陳應幫不上忙,陳應的刀仍未收回,只是目光轉向他。見他額頭上滲出一些汗水,正要勸說,魔音又在兩人耳邊響起。

  「將軍,劉病癒的事我也知道。他的確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為你們求來一官半職。但這有什麼用?這次義軍劃分九個軍,你們投降的這些將領,在義軍中連一個軍頭都沒能當上。你們可是正規軍的將領啊!憑你們的軍事才能,會差那些山賊百姓?劉病癒為何沒選你們,我想將軍應該知道原因吧!

  在劉病癒這裡,你們尚且受到猜忌。要是到了南邊,宋國君臣會相信你們?就算暫時封你們一個小官,要是運氣好,可以當這個小官干到死。運氣不好,怕是隨便找個藉口,將你們處決。這些是馮某的肺腑之言,望將軍明鑑。」

  「別說了,」陳寶強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

  「此事容我想想,陳應,我們走。」

  ……

  臨安原本就是江南繁華之城,後來南宋定都於此,南渡不少百姓紛紛在此定居。臨安的人口暴增,到現在,臨安城已經達到四十萬的常住人口。

  這裡各種商物、三教九流應有盡有,要打聽消息十分方便。范如山兩天前就到了這裡,隨來的三十人,被他派出去大半打聽消息。此時他和林瑞兩人,坐在一間明亮大氣的大廳中,這裡並不是客棧,是朝廷安排貴賓的驛館。

  他們沒能有多少表現的機會,也根本不像開始劉病癒想的那樣。這年頭要想快速到達一個地方,最好依靠官方。否則你只能在野外混,連關卡城池也難通行。

  他們按范邦彥教的做,一到南宋地界,就找到當地官府。運氣不錯,當地的縣令早就聽過山東義軍的大名,再三證實後,開出相應的證明,並挑了十個衙役帶路。一路的驛站任由他們吃住,就算進京城也不用他們動手,自有人出示證明,為他們聯繫。

  「林大哥,你說這皇帝怎麼搞的?都兩天了,為何還不見我們?」

  林瑞口才好、人聰明,和范如山很相似。劉病癒特意將林瑞從安東調出,隨他一起負責聯繫事務。林瑞喝了口茶:

  「兄弟別急,第一天來已是下午,皇上不可能召見。第二天不見也正常,可能要查我們背景之類的。皇宮比不得其它地方,面聖更是非常嚴格之事,有一點問題,都難以進入皇宮。我猜今天一定會召見我們。反正我們要打聽消息,晚兩天召見也沒什麼。」

  范如山鬆了口氣,他很幸運有林瑞一起。要是他一個人,只是想到要見南宋皇帝,心裡就有點發虛。輕聲說:

  「林大哥,你覺得這個皇帝如何?」

  林瑞看了范如山一眼,猜到幾分,笑了笑:

  「你說的是他以前的事跡吧!的確算是個昏君。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岳元帥害死。害得眾將士心寒,多數人不願為國出力。才導致年年與金人戰鬥失利,大宋國力越來越弱。這些事,暫時與我們沒什麼關係。」

  「就快有關係了,」范如山捏緊拳頭:

  「其它我都不想,一想到岳元帥被他害死,心裡除恨外,還有些擔憂。病癒的才能你也看到了,和岳元帥很相似,與金對戰從未一敗。為了大義,他義無反顧投過來,要是?」

  「將軍可不是岳元帥,你想多了。」林瑞用手指了指腦袋:

  「岳元帥打仗的本事,可能不在將軍之下,但這裡,不是我對岳元帥不敬,他遠差將軍。將軍是對危險極為敏感之人,他要是覺得有危險,絕對不可能飛蛾撲火,會先下手為強。我們這支隊伍雖投過來,卻是將軍的隊伍。若真有那麼一天,我想沒人會倒向朝廷。」

  范如山眼睛一亮:「病癒在金國,只憑几百人,就能有如此成就。現在我們有兩萬多人,誰要敢對我們不利,什麼忠不忠的也顧不得了。」

  兩個膽大包天的人,原本來是為了面聖,沒想到先唱起反歌來。要是被劉病癒知道,保證會大笑一通。林瑞說少了,劉病癒心裡對南宋並沒有多少忠,只是為了完成先輩的遺願。

  說劉病癒是對南宋忠,還不如說他是對漢族百姓忠。就算沒有宋朝,他同樣有信心建立一個更好的朝代,讓天下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當然,能不能推翻南宋,那是另一回事。

  兩人吹了一會天色才大亮,一個身穿緋色羅袍裙、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進來:

  「兩位義士,陛下要召見你們,快隨咱家進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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