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八章 進退為難
淮陰以查反賊為藉口,連關兩天城門,城外擠了不少人。有些等不得進城的人,已放棄等待。第三天一早,淮東大部分地區,迎來第一場雪。
大雪對於城中的人沒什麼影響,有些地方反而更加熱鬧。城中許多人發現,不但樹梢房頂變了,軍營和城頭也變了,守軍營的金兵變成身穿宋軍服的宋兵,人數比起以前多出不知多少倍。一隊隊宋兵在宋將的帶領下,出現在許多楚州官員府第前。沒過多久,一些豪宅大院,傳來陣陣驚叫謾罵聲。
淮陰四面城頭上,插著大宋軍旗,城樓上的人不多,每面有兩三百人,全是身穿宋軍服的士兵。此時內外的人才發現,淮陰已被宋軍占領。
在離淮陰城很遠的地方,官道行來一大隊兵馬。這隊兵馬趕路很急,一個個風塵滿面。奔跑在大道上,一路無語。
「報,」一道大喊聲從前方傳來,前方隊伍朝左右分開,讓出一騎能過的空間。沒過一會,一個身穿普通服的壯年男子跪在蕭懷烈面前:
「稟大帥,淮陰已封城兩日,每面城樓上的士兵只有十餘人。小人問過圍在城下之人,大家都不知道城內發生何事。」
蕭懷烈趕路並不很急,因為他的對手是劉病癒。他不會犯一些急行軍的低級錯誤,也不會悶著腦袋扎出劉病癒的伏擊圈。每行一處險地,都要派人打探。要不然他們能更快趕到淮陰。他的顧忌少有人知道,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將軍不滿說:
「於鎮和安開德在搞什麼鬼?為何要封城兩日?」
這樣的情報,讓蕭懷烈心中一驚,問壯年男子:
「盱眙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暫時還沒有消息傳來。」
蕭克宋見蕭懷烈臉色不正常:「父親,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每面只有十來人守,當然不可能正常。看來淮陰,已經落到劉病癒之手。」蕭懷烈說完,周圍之人呆了半晌,蕭克宋一臉不服:
「劉病癒的一萬五千兵馬才回虹縣沒兩天,他們怎麼可能如此快趕到淮陰來?就算來淮陰,也要先經過盱眙,難道他們先將盱眙占領,又來占領淮陰?」
沒人能想通,這種反應速度已經超越常規,誰都不相信劉病癒會如此快。大軍已經停下,剛才的中年將領說:
「大帥,他們才去海州救人質,哪有這麼快來賺我楚州?不說其它,那些人質也要人護送。」
蕭懷烈也很矛盾,開始他還以為劉病癒分兵而為。海州一支、泗州那一萬多誘軍一支,又分一支來攻他楚州。泗州只有那點兵力,他不相信劉病癒敢將泗州兵馬掏空?想了好一會才開口:
「泗州那一萬多兵馬,一定是打著劉病癒旗號的誘軍。他們另派一支兵馬,去襲擊我楚州也有可能。只是有些事實在想不通,就算有探子,一時半會也難將情報送到虹縣。要吃掉我楚州一萬兵馬,他們起碼要派兩萬人來。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怕有人去襲擊泗州?」
蕭懷烈不是神仙,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他到現在也不相信,劉病癒只派一百人去海州。雖進城的只有百餘人,但外面一定有大軍著後盾。他想不通,其他人更不行,蕭克宋可能怕蕭懷烈再犯那樣的錯誤,提醒他:
「父親,我們現在並未證實,淮陰一定落到他們手裡了。無論淮陰落沒落到他的手中,我們絕不能退兵。否則皇上一旦知道,一定不會再次原諒我們。」
蕭懷烈也非常為難,他兒子說得不錯,大意失泗州已經原諒一次,這次再一戰不打失去楚州,他這金國名將的稱號倒沒什麼可惜,一家人恐怕性命不保。又想了一會,下達一個很艱難的命令:
「兵發淮陰。」
……
淮陰軍中主營,四角各有一盆炭火,雖然有冷風從外面灌進來,比起沒火還是要暖和得多。
有沒有火,對於這些北方的將領來說,這個天氣都無所謂。只是今天第一次下雪,劉病癒覺得下雪不生點火,感覺有些對不起這場雪。現在他和幾十個手下在主營內,商談占領楚州的一些問題。宗由說:
「我軍攻盱眙,戰死一百三十七人,三百一十多人受傷。我來時與陸將軍商量過,留下的三千多弟兄,他親率兩千去取漣水。最多明天,楚州全境就會落到我們手裡。」
劉病癒輕嘆一聲,十倍兵力攻一千五百守軍的城,還是有四五百個兄弟傷亡。他已聽宗由說過攻盱眙的情況,和他們的攻城計劃差不多,沒什麼問題。對於別人來說,四五百人的傷亡完全能接受,他還是覺得太多了。
「在附近死去的弟兄,儘量全都運到泗州去,統一運到虹縣。找一塊地盤,將那些弟兄安葬在一起。每逢節慶之日,我們要去祭拜他們。」
上次在採石死的人太多,又遠,反正還有不少死去的宋兵,他們就地安葬。劉病癒想過,他們現在不差那點銀子。淮陰富裕,這次繳獲的銀子也不算少,全折算下來有十三多萬兩。他沒必要等朝廷下令,自己先在泗州將英烈祠建起。
這個計劃大家已經知道,沒人反對,同來的洪世貞說:
「要是蕭克宋回海州,海州的兵馬已突破四萬,徐州有三萬,我們三萬多人守兩州有些困難,將軍有和打算?」
這些事劉病癒已想過,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在海州的叛軍已經被他們嚇走一半。
「范大哥走的時候,我已讓他給劉大帥說,從平江府運些軍隊來此。此次就算蕭懷烈不分兵,我也要攻下楚州。楚州臨海,一旦占領楚州,糧食可以從海上運來,解決我們的吃飯問題。要是劉大帥答應,應該很快會有援軍來楚州。」
大家鬆了口氣,三萬幾千兵力,要占四周皆有重兵的兩座州城,難度很大。有平江府那邊的宋軍支援,至少暫時可得安寧。宗由問:
「將軍,以前我們計劃配合宋軍收復揚州,要是平江府那邊分兵,我們怕是不容易收復那裡。」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定泗楚兩州,其次才是收復揚州。」劉病癒當然想收復揚州,可惜四周的敵軍太多。大家的家人都在泗州,他不敢冒這個險。
「先將這兩州穩定下來,再與劉大帥商議收復揚州之事。蕭懷烈是金國名將,現在常嵩等人已死。很有可能去海州後,成為海州守將。又有那麼多兵力?他的威脅,遠遠大過徐州,我們一定要小心應付才行。」
劉病癒這樣聰明的人,也沒能想到蕭懷烈的難處。大家還在商量,一個士兵跑來:
「將軍,蕭懷烈帶著數千人,朝我淮陰這邊趕來。」
大家呆了片刻,宗由說:
「幾千人?蕭懷烈肯定帶的是楚州兵。莫非他們不知道我們已占領淮陰?將軍,這次是留下他的最好機會,我們快去看看。」
「軍營中只留一營守衛,其餘的人跟我來。」劉病癒沒有耽擱,他有些想不通。邊走邊說:
「蕭懷烈這樣的將領,不可能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占領淮陰。他不過七千兵馬,莫非他覺得能以這七千兵馬,能奪回淮陰?按道理說,他們這次是出去圍堵我軍,除了一些重弩,應該不會帶其它攻城器,他在搞什麼鬼?」
聰明的人想法多,洪世貞想到一個可能:
「莫非他已經事先料到,將徐州那邊的兵馬都帶來了?要是這樣,他們可能有三萬人,的確有能占領淮陰的心思。」
他們派的探子很遠,來到北城樓,蕭懷烈的兵馬還未趕來。城內犯官的家被抄完後,原本他們已經打開城門,還好該出來的出來,該進去的進去了。沒過兩個時辰,淮陰四城門再次關閉。
此時有數千將士,分別走向四城樓。在四個城樓及接近軍營的街道,已實行戒嚴。這種情況不用問大家也知道,這是大戰前的節奏。因為才抄幾十家,大家都很聽話,連看熱鬧的人也很少。街上兩排門窗緊閉,很快街上為之一空。
不過也有例外,在離城東門不遠處的一座酒樓,三層一間包房內,三男一女看著城樓上的士兵。一個左臉掉了大塊肉、長相有些嚇人的中年男子嘆聲說:
「來的應該是蕭懷烈父子,可惜我們無法登樓一戰。唉!也不知來多少人,劉將軍他們能否守住?」
「父親放心,劉將軍他們一定能勝。」一個身體壯實、濃眉大眼的年青人接道:
「劉將軍真不愧是常勝將軍,能無聲無息占領淮陰,現在他們的大軍又趕到。無論來多少人,也不可能是劉將軍的對手。他們占領泗州、現在又占領楚州,也算替我們報了些仇。父親,我們何不勸大當家投入天平軍,殺金軍,為我馬家溝眾人報仇?」
「要勸他們投軍,怕是很難。」另一個長著一綴黑須,看起來頗為文靜的壯年男子說:
「他們霸占海邊,雖沒多少停靠的船隻,總比投軍要強上不少。可以給他們說,要是他們不答應,我們自己投過來。」
中年男子想了一會,搖搖頭:
「老當家對我們有恩,豈能私自背他們而去?看這一仗如何,要是天平軍勝,我們再回去勸勸兩位當家。」
「老當家對我們有恩,為何不相助我們報仇?」年青人冷哼一聲:
「現在老當家已去,我們為東海盟所做之事,已經夠還他的收留之恩了。兩個當家獨斷專行,只顧自己撈好處,何必還要為他們賣命?」
年青人說完,城樓上不少士兵紛紛朝北邊趕去,雖聽不到聲音,壯年男子說:
「金軍應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