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謀守九江
吳捷做夢都想留守九江,這事說簡單也簡單,只需得到楊秀清的批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楊秀清在太平軍中說一不二,只要楊秀清點頭同意,就是洪秀全也必須同意。
楊秀清留在中軍,還在上游,此刻大概在湖北薪水縣附近。吳捷必須抓緊時間,寫一封言辭懇切、說理充分的奏摺,派人十萬火急送給楊秀清。
此事關係重大,落在了雲娘身上。
徐琛一走,吳捷便去找雲娘。雲娘還伏在書桌上,看到吳捷進屋,微微一笑,繼續奮筆疾書。吳捷不便打擾,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這次打下九江,他照例住進府衙。在華夏,官府衙門往往是最氣派的,可以居住上百人,也適合作左七軍的帥府。
以往吳捷打下永明、漢口時,也住過永明的縣衙、漢口的府衙。這次住九江府衙,感覺卻不一樣了。想到可能以九江為根據地,他心情格外激動,竟有種以此為家的想法了。
雲娘終於寫完了奏摺,她伸了個懶腰,把筆放下。
吳捷過去獻殷勤,為她揉了揉肩膀。
本來,他在漢口英名遠播,有二十來個讀書人慕名來投,被他留作帥府幕僚。他們雖無大的功名,卻也有些真才實學,寫寫奏摺還是沒問題的。
這封奏摺本該由這些幕僚寫,但雲娘說這封奏摺太重要,那幕僚又是新來的,不知根知底,堅持要自己寫。
吳捷拿起奏摺,稍微掃了一眼,覺得雲娘的奏摺寫得未免秀麗了些,詞句華麗有餘,論理稍顯不足。
雲娘畢竟年輕,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能寫出這樣的奏摺已經很好了。
吳捷說:「娘子寫得一手好文章。楊秀清看了,保證同意。只是這種小事,下次就交給那些幕僚寫罷,咱就不要吃這種苦頭了。我再潤色潤色,就托人送給楊秀清去。」
雲娘笑笑,嗔怪說:「我看相公表情,就知道你對這奏摺不滿意。我且問你,我哪裡寫得不好,下次一定改正。」
什麼事都瞞不過雲娘。吳捷先把雲娘誇了一頓:
「娘子的奏摺,寫得是極好的,立論精準,論據充分。先論九江為三省鎖鑰,位置重要。一句『欲守金陵,必守安慶,欲守安慶,必守九江』,真是振聾發聵。次論留守九江的益處,以左七軍守九江,則能阻擋清妖援兵。屆時攻取金陵,為前線太平軍少一勁敵。
「再論糧食供應問題,金陵人多糧少,取九江則可取江西之糧,供給金陵。有此三論,縱是傻子也要明白九江的重要,也要安排我們留守左七軍了。」
雲娘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她說:「就你的嘴巴甜,我且問你,你剛才眉頭緊鎖,一定有不足之處,你且說說看。」
吳捷看著雲娘,見她一臉認真,便說道:
「若說有不足,倒也有兩處,不過都怪不得你。這其一,便是遣詞造句太綺麗了。楊秀清是個文盲,大字不識一個。洪秀全雖讀過書,卻僅是個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上。
「你這一手好文采,拿給他們看純粹是對牛彈琴,恐怕還會惹他們不喜。其二呢,就是你的字體太秀氣了,隔著紙都透著香味。洪楊都是精細之人,難免要猜測我營中藏有女人。」
雲娘恍然大悟,說道:「依你所說,下次我寫得通俗淺顯些就是了。」
吳捷笑笑,說道:「下次就讓我營中的幕僚寫了,這種小事哪需勞你費心。」
雲娘十分好強,說道:「這可不行。我看史書上說,不少大臣都是因為奏章寫得好,讓皇上眼前一亮,才得到重用的。咱們的奏摺也是要寫給楊秀清的,相公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確實,華夏標榜文治,科舉取士,全靠文採選拔人才。奏章是臣子與皇上交流的主要渠道,不少臣子絞盡腦汁,靠一手好文章受到皇上親睞。
吳捷卻說:「太平軍都是泥腿子出身,各級行文講究淺顯簡略。你這篇奏摺,言辭懇切,說理透徹,唯獨就是太靡麗。我讓張允華再改一改罷。」
張允華是漢口的秀才。蒙得恩在漢口胡作非為,不少人讀書人投奔吳捷。張允華文采斐然,喜歡經世之學,精明幹練,是這批讀書人中的佼佼者。
吳捷把張允華叫來,向他交待一番,請他在一個時辰內修改完畢。
張允華一走,雲娘又問道:「相公,依我看,咱們不如請爹爹和賴國舅一起聯名,如何?」
這事吳捷也想過,可他總覺得不妥,說道:
「這樣恐怕不妥。我對留守九江這件事沒有把握,貿然把他二人拉下水,恐怕會讓楊秀清誤以為我們結黨營私。再說,爹爹和賴國舅正受著楊秀清猜忌,若讓他們聯名,恐怕會弄巧成拙。」
雲娘想了想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爹爹不會不幫我們。再說了,楊秀清三令五申,要先鋒軍直下金陵,不得遷延誤事。咱們這封奏摺,本就在捋老虎鬍鬚。只有得到爹爹和賴國舅的支持,咱們留守九江才有希望。」
吳捷咬咬牙,說道:「也罷,就按你說的辦。好在我是東殿大將,又為國謀忠,以公義作掩飾,諒他楊秀清也不會說什麼。」
這時,雲娘從首飾盒裡拿出一串流光溢彩的珠子,說道:「相公既要周庭森過去送信,不妨走走周娘娘的門路。」
周庭森是吳捷的部將,如今官居師帥。當初,吳捷還是東殿兩司馬時,楊秀清升他為卒長,旋即收回成命。這中間就是周庭森搗鬼,向楊秀清讒言。
周庭森的姐姐周庭深,正是楊秀清的寵妾周娘娘。周庭森在吳捷軍中作師帥,便有些代楊秀清監視吳捷的意思。
此人是廣西老兄弟,作戰倒也英勇。只是他一味盲信拜上帝會,心胸狹窄,沒有文化,成不了將才。但周庭森又是楊秀清的小舅子,吳捷只能對他敬而遠之。
派周庭森過去送信,倒也合適。只是吳捷不捨得這串珠子。這串珠子可不尋常,是漢口一家典當行的鎮店之寶,據說是唐朝宮廷的古物,至今光澤耀眼。
吳捷說:「我已經送過禮物給楊秀清的心腹盧賢拔了。這珠子還是留著吧,要送就送件普通的寶貝吧。」
盧賢拔是楊秀清的心腹幕僚,儒生出身,他的話楊秀清十分受用。吳捷送他一部元版的《西廂記》,也算是投其所好。
雲娘還是不依,說:
「周庭森去見楊秀清,難保不會不見周娘娘。周庭深是楊秀清的寵妾,一般的寶貝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這些寶貝對咱們來說是身外之物,對周娘娘來說卻是籠絡楊秀清的重要手段。
「周娘娘高興了,在楊秀清枕頭邊吹吹熱風。說不定,楊秀清不僅會讓咱們留守九江,還能把周庭森調離左七軍,為咱們除去這個眼中釘。」
確實,周庭深在左七軍,讓吳捷如鯁在喉,頗感難受,其他諸將也對他敬而遠之。可他是楊秀清的小舅子,吳捷也不能輕視他,諸將也對他無可奈何。
吳捷只好同意,悻悻地說:「好不容易弄到一件寶貝,卻要被你轉手送人。這九江城,不要也罷!」
雲娘見吳捷動怒,連忙拉過他的手,說道:「相公說的什麼氣話。是九江城重要?還是一串珠子重要?」
雲娘急得眼淚都快掉了。
吳捷嘆道:「我在想,楊秀清軍令嚴整,就算咱們占了九江城,恐怕也不能如心遂意。復興會還是得在地下活動,分田、辦工廠也都是句空話!」
楊秀清在世時,權力極為集中,號令統一,全軍用命。在他治下,太平軍一直蒸蒸日上,牢牢掌握著戰場主動權。他死後,太平軍才開始分崩離析,各路軍頭不聽號令,自行其是。
雲娘爭道:「相公別這麼說,事在人為。只要咱們占了九江,天高皇帝遠,楊秀清還能管得著咱們?咱們平分土地,贏得百姓支持,誰敢阻撓?誰能阻止?」
吳捷不便再說喪氣話,把雲娘摟在了懷裡,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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