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從小到大,陸青折沒被這麼喊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即便過了兩三天, 再次回憶起方飲那時的語氣和表情, 他還是會手足無措地捂住自己的臉。
方飲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儘管性格外向, 說這種話也是會害羞的。他有點不好意思見陸青折, 要麼蹲在學校里啃文獻,要麼在醫院裡陪老人。
紀映找他玩時,他收到了陸青折的消息。照片裡有幾盤菜,看賣相就知道味道差不了,陸青折說這些是自己學著做的,有空請他來家裡嘗嘗。
紀映瞄他手機:「藕斷絲連啊?」
藕斷絲連的聯繫太少了,方飲糾正:「千絲萬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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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映沒什麼意外地笑了下:「德行。」
方飲靠在咖啡廳的沙發上,神色輕鬆愉快地打字。雖然此刻的曖昧對象和以前的是同一個人, 但與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容易小心翼翼,各自都喜歡收著自己, 生怕另一面會令對方不滿。現在像是鬆了一口氣, 踏實地彼此接納。
他回完消息,陸青折打來電話。當著紀映的面,沒什麼好顧忌的,方飲直接接了電話。
陸青折說:「明天好嗎?我後天要去夏令營, 過半個月才能回來。」
有出國意願的人, 大多會趁著學校有交流活動時,去外面感受一下風情。陸青折會參加,肯定不只是隨便看看那麼簡單, 去的學校估計是打算將來申請的那一所。
對方沒說去哪裡夏令營,有私心在。怕方飲聽了有差距感,心裡不好受。
方飲心知肚明,沒追問。他道:「明天也行,本來想讓你多練練手呢。」
紀映打聽:「他是不是要去U大交流來著?我聽說過點。」
方飲道:「沒和我說,我猜也是,要去肯定奔著最好的去。」
在飄散咖啡和甜點香氣的屋內,他喝了一口溫開水,擱下杯子以後,殷勤的服務生拿著熱水壺給他加滿。
方飲瞥了紀映一眼,蹙眉:「看我幹什麼?」
紀映實話實說:「怕你心情不好。這事擱在之前,你早開始垮下臉哭唧唧了。」
方飲道:「你也清楚是之前。」
並不是不在意了,陸青折要是能去U大,他一定會感嘆對方的優秀,和自己與之比較的不足。
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衡量標準,沒必要把另一半當作目標,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就行了。
他補充:「之前太愛鑽牛角尖,動不動就擔心,怕陸青折對我的好感被這種事消磨掉。其實他連瞎發脾氣的我都喜歡了,考不上U大又能耽誤什麼?」
紀映笑了一會:「你離家出走那天把我都唬住了,陸青折更是嚇得不輕啊。操,那天他還給你朋友打電話。後來老李找到我,說你男朋友聲音挺好聽的,改天要是分手了,給他吱一聲。」
方飲問:「你吱了嗎?」
「哪敢啊。」紀映道,「陸青折那會兒發高燒,在醫務室掛水掛到睡著了。要不是醫生喊他,差點打空瓶,醒來的時候還以為你來了呢,脫口而出了你的名字。」
方飲疑惑:「啊?」
「當時我室友感冒了,我陪他去打點滴,正好見著。」紀映道,「他說得很快,大家以為他下意識說了句胡話。但我和你倆熟嘛,聽得出來他喊的是方飲。」
見紀映表情認真,不像是忽悠人,方飲不禁詫異:「你怎麼沒和我說過?」
「你當你那會兒的狀態好得到哪裡去?我和你說,不等於在你棺材板上撒土麼?」紀映回。
他見方飲嘴角一抽,隨即道:「現在是在你頭頂上撒花,婚禮走紅毯不是都要撒花的嗎?哈哈哈哈珍惜眼前人。長大點,懂?」
晚上方飲有高中同學聚會,紀映開車送方飲到飯店門口。在方飲解開安全帶時,紀映道:「你真狠心把你的車鑰匙扔在家了?」
方飲點了點頭:「不開了。」
紀映說:「我有個朋友正好最近考出駕照,父母和你媽認識。你媽媽把車給那人了,說是橫豎家裡用不著,讓新手拿來練練。」
方飲聽完沒生氣,反而一樂,這是他媽氣急敗壞的表現。
方母對家裡的財務有強烈的控制欲,一般把東西放爛了,也不願意給外人。她做這件事時,估計巴不得趕緊傳到方飲耳朵里,好讓他有危機感。
他沒危機感的,雖然他執著起來異常堅定,討好方母能討好二十年,但真的放棄起來也爽快。
「練唄,拿去當碰碰車我也沒意見。」他道,「有些話,我和她說了十多年,她沒一句聽進去的。憑什麼她要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以後我反正也不說了,她也別讓我做什麼,就好好地當義務母子吧。」
紀映說:「你明明很疼那輛車的,心心念念多久,開了也才多久。」
「比起車,有更重要的東西。」方飲道,「也比她能留給我的錢更重要。」
他去高中聚會,本以為陸青折一定會來。畢竟陸青折最近在努力刷存在感,這種機會不應該放過。
而且正常來說,和老同學們有整整一年沒見,也會有些想念了。
可陸青折沒來,直到大家酒足飯飽,也沒露過面。頂多出現在同學們的談話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他的近況。
除去陸青折這個保送生,還有全程神遊的方飲,班裡有五個考進A大的。他們聊著論壇熱帖,哈哈大笑:「校草去哪裡都是話題中心啊,不用見怪!」
「和我們都是兩類人了,要見怪的。」另一個同學笑笑。
不願意摻和進去說這些事情,方飲猜測陸青折不知道有同學聚會這件事,滿腹疑慮地問了一嘴。
坐過他前桌的女生道:「知道呀,我特意問過的,他說他不來。」
「跟他說小方也會來,他還能不來嗎?」同學嚷嚷。
對同學們來說,陸青折是這樣的。本來不想去的文藝匯演,因為說了方飲會去,所以陸青折也去了。以及他不可能來的畢業典禮,因為定了方飲演講,所以匆匆趕了回來。
他們對此不太奇怪,可方飲心裡一緊,以為他們知道了陸青折喜歡自己。
既然如此,要不自己也說一聲,表示自己也喜歡陸青折,兩人已經在一起了?他糾結地想著。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同學嬉嬉笑笑,猛地拍了下他的背,繼續試圖灌方飲酒。這些舉動全被方飲給擋了,他心煩地推拒著。
有人喝多了,遲鈍地說:「畢竟話題中心只是話題中心,論人緣,那妥妥方飲甩他十條街呀。」
方飲不懂他們怎麼突然提到人緣這方面上去了,尷尬地笑了下。
「他得向著我們方老師,好、好好學!一!學!」
那人一字一頓地說,話音落下,還把酒杯在桌上敲了敲。緊接著跟了一陣起鬨聲,紛紛表示認可。
前桌看方飲一臉懵逼,道:「陸青折性格有點問題,人緣不好。」
方飲默默地反駁著,陸青折讀大學以後,人緣可好了,已經有愚人節敢開他玩笑的了!可以說明管院的那批人和陸青折有多親近!
再說了,陸青折看起來冷漠而已,性格真沒什麼問題。真要說的話,那最大的問題是他人太好,好到幫同學拉分數,把自己累得夠嗆。
「高中軍訓那會就不想理他,整天冷冰冰的,特愛裝逼。為什麼有那麼多女生喜歡他啊?感覺全校女生都喜歡他。不就是臉好看,成績好點嗎?」有人道,「如果沒出那檔子事,我真要直接懟他。」
班裡確實有不喜歡陸青折的人,方飲知道,陸青折和他們頂多是普通同學關係,談不上太多感情,維持一下禮節性的客套就行了。
但在陸青折背後這麼說,方飲聽了覺得刺耳。他不假思索地打斷:「背後懟他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別說了。」
說完,他又意識到氣氛有些僵冷。沒打算讓同學聚會因為這個而不歡心,他忍住了心裡的一股勁,放緩了語氣,開口勸了幾句,希望能掀篇。
他道:「喝多了趕緊回家去,不要再去唱歌了,萬一吐在KTV里,不好收拾。」
「是別說了……」另外幾個同學好像想起了什麼往事,窘迫地搓了搓臉。
前桌提醒那人:「小方講得對,你這背後懟人被人發現過一回,小心來個第二回。」
「嗐,畢業都畢業了,被發現也不尷尬了。」那人回答。
方飲有些跟不上他們的節奏,一頭霧水地問:「被發現過?呃,被陸青折發現過?」
前桌不可思議地愣了下,也問:「你不知道?哦,你也是通校生哈哈哈,回家去了,沒見著那場好戲。」
「高一新生開學沒兩個禮拜,班裡一大堆男生趁著他離校了,扎堆在教室里倒苦水,抱怨了幾句。」她道,「但陸青折有東西忘拿了,折返回來,和他們撞個正著。」
這下豈不是雙方關係降到冰點?方飲隨便想想也清楚,由此各自心存芥蒂,那群男生放不下這疙瘩的,雖然對陸青折表面和和氣氣,但背地裡氣急敗壞。
前桌數落著那批人:「好在陸青折無所謂,不然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他要是委屈地告訴老師,老師寵著他,八成給你們一頓思想品德教育。」
嚼人舌根的行為常常會有,但班裡大多數的男生聚眾嚼舌根,真的很他媽的少見了。方飲扶住額頭,勉強把煩躁感壓了下去。
還有,A附作為全國名校,那批人一個個全屬於鄰居家的孩子,眼光高,根本不把平常的「學霸」和「校草」放在眼裡。能激起他們的嫉妒,讓他們拋開教養當小人,只能說陸青折實在優秀到離譜。
方飲依舊處在驚訝之中,喃喃:「我是不是幻聽了?」
有同學大著舌頭,提高了嗓門:「說不定告了呢!老師可能沒明面上罰我們而已,暗地裡給我們使絆子。」
方飲被吼得打了個激靈,陰沉沉地看向他:「喝完酒少放點屁。」
「小方,你怎麼回事?」同學不太樂意了,「態度不對勁啊。」
前桌打圓場:「小方人美心善,哈哈哈比較容易敏感嘛!對不對?我們別再說這事了,好不容易見一面,幹什麼呀?」
「唉,也是……」同學沒過多疑慮,被前桌這麼一打岔,絮絮叨叨說著方飲幫過他的忙,證明方飲真的人美心善。
他道:「嘖,你對誰都這樣好。抽個空,我們再一起玩!」
方飲低著頭,否認:「不好的,不好。」
即便性格再好,他也有最基本的是非對錯、值不值得的區分能力。他怎麼會願意對傷害過陸青折的人好?怎麼能忍受再一起玩?
轉念一想,陸青折看到過他和這批人打打鬧鬧。那時候的陸青折是什麼滋味呢?
自己尚未喜歡他,見他沉默寡言,便也與他冷淡相對。他日復一日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身邊往往是空的,自己則在離他很遠的地方嬉笑,和討厭他的人追逐打鬧。
……是一種自己甚至沒勇氣想像的滋味。
原先他很期待這場同學聚會,眼下卻坐立難安。真相總是出人意料,他怎麼也想不到陸青折遇到過這種事情。
至少在今天以前,方飲覺得高中時陸青折和集體的疏離冷淡,單純是因為脾氣使然。如今看來,脾氣只占了一部分原因。
同樣十六七歲的年紀,哪個沒有自尊心?那些被逮個正著的同學會尷尬,最尷尬的卻是陸青折。
不僅尷尬,大概還有心冷,不告狀是因為足夠成熟,考慮到告了狀場面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但凡將心比心過,就不會把陸青折的心境理解為「無所謂」,想到這裡,方飲無話可說了。
「你們繼續聊,我先走了。」他說。
他臉色已經不太好看,別人以為他胃不舒服,便叮囑了他幾句,要他路上注意安全,記得好好照顧身體。
方飲確實人緣好,同學一個個全對他十分真誠,有學醫的當場要給他開養胃菜譜。可聽著那些話,他連笑容都擠不出來。
他不想回謝這些關心,不想慢吞吞走過飯店的旋轉樓梯,不想等車坐車浪費很長段時間,再敲陸青折的房門。
他想眨完這一下眼睛,就用力抱住陸青折。
可惜方飲沒有瞬間移動的超能力,他只能迷茫地離開包廂,懷疑剛才的所見所聞是一場晚間噩夢。
等到自己從夢裡醒來,天光放亮,陸青折依舊是有些孤獨,但也被熾熱愛意滿滿包圍著的少年。
忽然被叫了聲名字,方飲深呼吸了一口氣,立在了原地,垂著眼睫瞧見眼前的人,淡淡地與人對視。
夢裡不至於如此展開,讓他和媽媽偶遇,還被抓住了手腕。
疼的,絕對不是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最近期中比較忙,今天更得晚了,不曠工,晚上還會努力更新的!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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