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窗外是暗夜裡席捲而來的磅礴大雨,那點冷意從各處縫隙擠進來, 被屋內的風扇吹散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聽到耳邊有蚊蟲扇動翅膀的輕響, 方飲下意識翻了個身。在淤青沾上枕頭的一瞬間, 他疼得打了一個激靈, 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塞在枕頭下面的手機一直有未讀消息, 紀映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在學校里,說要接他去自己家裡住幾天。他揉了揉眼睛,回了句「臉見不得光」。

  確實是見不得光,晚上只是紅腫,張不開嘴也說不好話。到了第二天,那片皮膚浮現出青紫,顏色很深,比之前更加嚇人。

  

  「年威, 你這烏鴉嘴。」方飲喃喃。

  傷處腫得厲害,連著右眼跟著一起腫, 再加上淤青, 乍眼望過去,真的像是面孔被打歪了,左右有點不一樣。雖然不明顯,但他自己彆扭。

  一言難盡地刷完牙,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著臉, 連面霜也只敢用半邊。強行讓自己做了會英語閱讀,方飲疼得眼前模糊,一行字變得層層疊疊。

  買的充作早餐的麵包咽不下去, 方飲只能小塊小塊地撕著吃。塞進嘴裡以後,他再隨即喝一口牛奶,幾乎不怎麼用牙齒嚼。

  紀映沒有放棄說服他:「來吧來吧,你又不是沒地方去,為什麼要窩在學校里。要是不來我這兒,我打電話讓陸青折接你。」

  方飲說:「他明天就去夏令營了,你能幹點人事嗎?」

  「所以我家歡迎你嘛。」紀映道,「現在來接你,中午讓我媽給你熬碗粥。」

  原先方飲怕給紀映帶來麻煩,不肯去。如果他媽媽知道了他去紀映家,保不齊會懷疑他和紀映有一腿。

  他保護不了別人,只能離別人遠點。

  架不住紀映軟磨硬泡,他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蹲下去繫鞋帶時,他感覺有點暈眩,一度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腦震盪。

  「不用來接,我先自己去趟醫務室,然後打車過來。」方飲開玩笑道,「我可能被打傻了。」

  紀映說:「早知道就戴個頭盔去,你媽怎麼力氣那麼大?昨晚圈子裡就傳開了,說你差點飛出去。」

  方飲說:「飛出去不至於,趴地上倒差不多。算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媽的手估計也動不了了。」

  他戴著口罩,口罩遮不住眼周的異樣。不過他想著也沒人會細心打量自己,便背著包去坐電梯。

  底下的值班室散發著飯菜香,方飲遠遠聽到幾個宿管有說有笑的,心裡跟著輕鬆了點。

  他彎起眼睫,搭話:「什麼事那麼開心呀?」

  搭完話,他燦爛不起來了。陸青折坐在值班室的木凳上,被前面的人擋住了些,走近了才能發現。本來陸青折在玩手機,聽到了他的聲音,抬起頭來看他。

  方飲:「……」

  宿管見過幾回他們走在一起,方飲被陸青折送到門口,於是在陸青折問起來時,爽快地讓人等在這裡。

  幾乎和陸青折同時看到了方飲,他扭頭道:「瞧,你朋友來了。我就說他每天中午去食堂買飯的,去找他玩吧。」

  陸青折道謝後,起身朝著方飲走過去。方飲捏著書包的背帶,轉身就想躲回電梯,然而還沒等到挪步,就被陸青折狀似兄弟般親昵地勾住了肩膀,一起到了電梯間。

  方飲無辜地問:「冒那麼大的雨,有什麼事嗎?」

  陸青折看他一臉疑惑,心說自己昨天幾乎被騙過去了。等到自己睡覺睡到一半,忽然驚醒過來,記起來方飲根本不愛吃辣。

  本來就胃不好需要忌口的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進醫院,怎麼會為了不愛吃的東西去犯險?

  「為什麼戴口罩?」陸青折說,「右臉怎麼回事,讓我看看。」

  見方飲支支吾吾的,神色還有點不甘心,他補充:「不關紀映的事,也沒問過他,我自己發現的。你那藉口找得再好點,也許真能矇混過去。」

  陸青折的語氣和以往不同,以前再生氣再擔心也好,都會儘量溫柔地說話,克制著情緒。

  這次不同,大概是壓抑不住了,顯得冷冰冰的,被惹著了。

  方飲輕描淡寫道:「被我媽扇了一巴掌,過幾天就消了。」

  「先看看。」陸青折說。

  方飲沒辦法,到了寢室,慢吞吞地把口罩給摘掉,任陸青折看。感覺到了陸青折的氣壓越來越低,他自覺難過,低著頭小聲地講了句「真的就消了」。

  「消得掉?」陸青折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昨晚說話聲音有多怪?今天右半邊臉腫得有多厲害?」

  方飲說:「告訴你了,它也不會立馬癒合啊。」

  他抬頭掃了眼陸青折的神色,果然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樣陰沉,於是不敢再給自己找理由了。

  他道:「對不起,這事瞞著你,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陸青折頓了下,問:「我生氣?」

  「對啊,你生氣。」方飲說,「我不想你生氣的。」

  他別開臉,用左半邊對著陸青折。淤青看著讓人不舒服,他也實在不願意用這種樣子去面對陸青折。

  陸青折笑了,裡面無奈和頭疼對半分:「我是在心疼你。」

  方飲的雙手搭在膝蓋上,端端正正的,仿佛是個被罰坐的可憐差生。而陸青折半倚在桌沿,目光從未移開過方飲的臉龐。

  聽到這句話,方飲那修長白皙的手指屈起來,在褲子上揪了一會布料。他道:「想等你回來再說的,好不容易能去一次夏令營,還得記掛著我。」

  「就算你不說這件事,我也會記掛著你。」陸青折回。

  他道:「你都沒答應重新做我男朋友。」

  宿舍里遲遲沒有動靜,除了空調的響聲,唯有不停歇的雨聲。天氣不好的緣故,光線很弱,屋內沒有開燈,畫面暗得像是傍晚。

  沒人有下一步舉動,也沒人收回自己的視線。時間好像凝固住了,像是遊戲加載不出來新頁面,卡頓在中途,玩家的心遲遲不能安放。

  最後是方飲打破了僵局,他說:「你要是說了,我會拒絕嗎?」

  他缺的東西,陸青折不僅感同身受地知道了,還毫不退怯地填補了。

  身體抱恙時依舊堅定地選擇自己也好,不留姓名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也罷,還有圖書館裡落在自己耳垂上的吻,在路燈下靠攏在一起的影子。

  所有細節都在和方飲訴說一件事,如果陸青折對他的牽絆單薄,怎麼可能會做到一步?

  陸青折道:「還不敢說。你都不敢跟我講實話,我怎麼敢奢求這個。」

  揪著布料的手指捏成了拳,然後鬆開,十指交叉在一起。方飲覺得自己指尖有點涼,沒等他搓手,陸青折伸出手把他的手包了起來。

  陸青折的手掌比他的大,自己可以被完全覆蓋住。

  他說:「沒告白就動手動腳,不好吧?你思想那麼開放啊?我很保守的。」

  陸青折道:「也不知道是誰,喝醉了以後不當醉鬼當色鬼,恨不能把我渾身上下摸一遍。」

  方飲:「……」

  忽地被扒了黑歷史,他抿了一下嘴,轉移話題道:「我會改的。」

  「不著急。」陸青折道。

  雖然很希望兩人能儘早把問題全部解決,但他不願意逼方飲太緊,也不想和方飲乾巴巴地講些大道理。

  在自己這裡裝乖,抑或容易恐懼自己在一段雙向關係里變得多餘,以為自己沒有可依賴的價值,都是方飲長期以來積累下來的心病。

  不容易有,也不容易治,甚至會一輩子縮在自己的世界裡。方飲能夠有眼前的勇氣,陸青折已經放下心來。

  「但你下次有什麼事,一定要和我說。和我說就行了,不要考慮我有什麼想法。」陸青折講,「我被蒙在鼓裡,想法會更多。」

  方飲說:「那你這時候有什麼想法?」

  陸青折道:「我拿的傘太小了,先去超市買一把大點的傘,讓你不被雨淋到。」

  他真去買了一柄夠撐三個人的長柄傘,帶方飲去了醫務室。

  配了兩支藥膏,陸青折試著給人塗藥。方飲本來覺得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在藥膏塗上去時,立即疼得皺起了眉,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整個人靠在椅子上,過了會堪堪緩了過來,又硬著頭皮坐端正了。他道:「沒事,你繼續,剛剛我、我膽子比較小。」

  陸青折收回了手,似乎無從下手了。

  桌上開了盞小檯燈,光把兩人籠了起來。方飲的臉生得漂亮,任誰第一眼瞧見了,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正是因為如此,和淤痕的對比就愈發強烈。

  慘不忍睹。

  陸青折下不去手,接下來他更加小心翼翼,用著棉棒一點點地沾著方飲的臉。他很認真,也很耐心,細緻到方飲都不好意思起來。

  藥膏塗上去涼涼的,稍後又開始發熱。這讓方飲好受了點,舒展了眉頭。

  塗完了半張臉,方飲險些睡過去,腦袋微微得朝前歪著。感覺到陸青折弄完了,再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

  他忘了自己有傷在身,手碰到了一點淤青。陸青折問:「疼嗎?」

  方飲挨疼挨多了,不至於扛不住這些,擺了擺手。

  關掉了檯燈,沒等方飲好奇動機,陸青折湊近過去,輕輕地吹了一下藥膏未乾透的地方。

  方飲的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唔,還是疼的。」

  作者有話要說: 來咯!話說開新預收啦,下篇寫個甜甜的輕鬆文,在專欄第一篇,大家有興趣的捧個場呀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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