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屍186
任獵飛緩緩仰起頭。【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沉默寡言的性格並不能為他帶來演說經驗,所幸腦子沒完全宕機,趁著周隊還有點兒耐心,他在心裡大致打了個草稿。
「事情很長,你要是真想了解,就先吩咐幾個手下記錄一下吧。」
周隊一聽有道理,沒作聲,朝身旁的獄警打了個手勢,立刻就有人拿著紙筆站到一旁。
任獵飛則趁機瞄了他周圍一眼。整個刑訊室戒備森嚴,門口立著一大排孔武有力的看守。而任獵飛身上五花大綁,還滿是傷口,逃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快講。」周隊再次催促道。
「好,好……」
任獵飛低了低頭,旁人看來他像是在醞釀情緒,殊不知他又借著這功夫拖延了十幾秒。當他覺得周隊馬上就要對他動手的時候他才突然開口:「是這樣,這些天你們應該從很多渠道了解到有關『四個遊戲』和『規則者』的內容,對嗎?」
任獵飛決定把「四個遊戲」的事情改編一下,把有利於自己的東西和盤托出,再把不利於自己的規則模糊掉。
他先是介紹了「四個遊戲」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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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前,他們高二(六)班突然闖進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那人自稱「規則者」,告訴他們,這個班級里的所有人都被選中,要參加一場名為「四個遊戲」的生死局。而後,每個關卡伊始,「規則者」總會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出現,並贈送給每個玩家一些初始物資,然後要求玩家在這個關卡中生存,並儘量觸發某些通關條件以完成當前關卡。
「而我,也是其中一個倒霉蛋。」
任獵飛說到這裡,臉上特意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傷感。周隊聽到目前為止,心裡都還是相信他這些話的,因為目前這些內容與他們目前得到的有關「四個遊戲」和「規則者」的情報十分契合。
「第一關是把我們傳送到一座嚴寒的島上,要我們自生自滅……」
「停!」周隊聽出來對方在避重就輕,「老子不想知道你前面的事兒,就給我從喪屍這兒開始講!」說罷給了任獵飛一腳。
「好……」任獵飛被狠踹一腳腹部,險些沒吐出來。他強撐著,臉上掛出一副裝出來的恐懼模樣,「我說,我都說……」
就連挨打也不忘了多堆點廢話,既能穩住對方情緒,也能拖延時間。
任獵飛明白自己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自己腦子裡這點兒信息。和電視劇里審訊敵犯的劇情一樣,一旦自己這個敵犯把價值發揮殆盡,便是死期降臨。
周隊則在心裡暗爽,隨後輕蔑地望著任獵飛:「接著說!從喪屍這關……不,就從你們這段時間對省基地展開的計劃開始說!」
見對方看出了自己拖延時間的意圖,任獵飛趕忙補充道:「好好好……事情是這樣的,」他故意吸了很長一口氣,「前段時間,張連赫……不,張省長,他帶人去把灰裘端了,還抓了一群挑戰者。」
任獵飛這段話相當高明。他知道周隊想聽什麼,無非就是他和其他挑戰者攻入省基地的計劃內容。而他故意從張連赫去灰裘抓人說起,聽起來似乎也與省基地利益相關,而實質上則與對方的提問並無干係。
見周隊沒打斷,任獵飛忙不迭地繼續說道:
「原本張省長押著他們打算回省基地。沒想到半路讓龐恪他們給逃走了。於是他們就在竹林里過了一天多,期間張省長在收音機里頒布了『通緝令』,用省基地里的高官做賞,誘得一大堆平民也跟著參與了追繳他們的計劃——這些都是他們後來告訴我的。」
「而我,原本和他們不在一起。我的計劃是回凌光市,如果不是後來無意中和他們會面,我現在應該在凌光市里和米茴在一塊兒。」
最後這段兒當然是編的,不過他還是選擇了編入真實的挑戰者的姓名,他知道現在省中央已經掌握了挑戰者的所有信息,他更知道現在單純拖延時間已經不頂用了,對方的耐性基本用完,他現在只能轉變策略,去試著編纂一個複雜的故事,最好能編出足夠的信息量,讓周隊不得不一直問下去。
「等等,你原本的計劃是去凌光市,找一個名叫『米茴』的人?」周隊沒注意到對方的回答已經偏移了他想問的東西,而是把關注點放在了對方最後這段話里。
周隊記得之前看到過張連赫發布的挑戰者名單,其中似乎確實有一個叫「米茴」的女生。
「對……我想去找她,我想找她複合。」
周隊越聽越懵,任獵飛則不給他發問的機會繼續說道:「當然,你也熟悉我是個什麼東西。我肯定不是什么正經好人,所謂的『複合』也只是個幌子。實際是她得到了『規則者』的特殊加持,我找她複合,不過是想到她那兒尋求庇護。」
任獵飛編故事的能力還是不錯的。本來他不願意把規則者給出「特殊加持」的事情告訴對方,但一想到聶胡瑩這賤人已經倒戈相向,或許這事情也已不是什麼秘密,便還是把這一概念引入了故事中。並且他故意說成「特殊加持」而不是說「特殊道具」,這又是第二層誤導。
而他剛才看似是在講自己的心路歷程,實則是想讓話題繼續偏移下去,並引出規則者「特殊加持」這一概念,好讓周隊繼續發問。
而周隊自然從野勝那裡了解過關於聶胡瑩的事情。之前聶胡瑩投靠省基地的時候就交代了自己的能力是拜規則者所賜,想來這就是任獵飛口中的「特殊加持」了。
「所以,」周隊果真如任獵飛預想那般發問道,「你的意思是,米茴和聶胡瑩一樣,也是個被賦予過『超能力』的人?」
聽見對方這麼說,任獵飛心裡暗笑:他果然上套了。
原本任獵飛想直接承認,然後介紹米茴的這個「超能力」具體是什麼,突然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可以拖延時間:「什麼?聶胡瑩,她……也是『超能力』者?」他裝作震驚的樣子誇張道。
到這裡,周隊已經意識不到對方正在拖時間了。他點點頭,過了一會兒繼續問道:「有『超能力』的人都是誰?」
這個問題顯然並沒有什麼思考含量。任獵飛先是隨便脫口而出了兩個人名,然後假裝想不起來了,沉默了好一會兒:「呃,還有……我記得一共有四個的,加上聶胡瑩的話,剩下一個是誰來著……」
周隊則趕忙吩咐警衛記錄下這些人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任獵飛腦門上的汗越來越多,看起來像是真的在絞盡腦汁地想這最後一人的名字。
「我記得tA還和我打過照面,我明明記得的啊……」
而周隊則盯著剛才警衛記錄下來的內容,念著剛記下來的人名道:「米茴、龐恪、聶胡瑩……你剛才說有四個,還少誰。」這可是關鍵信息,他是一定得問出來的。
「讓我想想……」
任獵飛本想繼續拖延點兒時間,不料周隊悄悄地端起手槍,滿臉殺意地瞄準了任獵飛的頭,示威的眼神緊緊地鎖定在他頭頂。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的腦袋,任獵飛心裡卻並不害怕。眼前這人的壓迫感還不及先前在灰裘被擒住時龐恪的十分之一。況且他篤定對方不會開槍,看周隊這眼神里藏著的好奇就能看出來。
不過畢竟還是要穩住對方的情緒,好歹對方是個與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死敵。任獵飛不能把局面搞僵,便只能故作害怕,讓對方以為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讓他誤認為自己的話都是緊張侷促才不得不說的秘密,這樣也能提高他說的每一個字的可信度,不讓對方過早地懷疑自己。一旦讓周隊覺得他在編故事,或許他的小命立馬就會不保。
他只能裝出惶恐模樣,雙眼緊閉、啞口無言,半天才結結巴巴說出一句話:「我……我真忘了第四個人是誰了——不過,不過!我記得米茴和龐恪,這兩個人的能力具體是什麼,怎麼用,這些我都可以告訴您的……」
其實話題走到現在,全然都是任獵飛的精心引導。野勝只知道聶胡瑩得到的是規則者賦予的類似「超能力」的東西,就想當然地以為剩下三個人也是得到了超能力。殊不知其實規則者給的其實是「道具」:喪屍病毒解藥(共三瓶,目前在派洛楓手中保管)、探測器(目前在龐恪手中)、「七龍珠」(目前在派洛楓手中保管),以及最後的「喪屍系統」(這東西已經與聶胡瑩本人融為了一體,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超能力」)。
至於任獵飛為什麼要刻意把「特殊道具」引導成「特殊加持」,自然是因為超能力比較好編,而且還有「優勢」、「缺點」等,可講的地方多,可繪聲繪色描述的場景也多,就能拖更多時長。
任獵飛周圍沒有鐘錶。他也不知道時間已經進行了多久,反正對於他而言,這段時間像是過去了整整一個世紀似的漫長得看不到邊。
他一邊在心裡祈禱龐恪他們快點趕過來,一邊在腦海里編纂了兩個超能力給米茴和龐恪。他告訴周隊,米茴是個能與喪屍交流的人,她的超能力便是被喪屍們當作同伴,並能進行無障礙溝通。而他之前說想去找米茴尋求庇護,也正是因為她可以和喪屍們溝通,讓喪屍們不再傷害他。
而龐恪的超能力是「力大無窮」。這一點倒是蠻符合龐恪本人的特徵,尤其是張連赫和聶胡瑩都曾經與龐恪交過手,先前別墅里給龐恪準備的電椅是加固的合金材料製作;去灰裘抓他們的時候給龐恪準備的那輛囚車是特意加固過的。由此可見省基地的高層中已經有很多人都了解龐恪的力量與身手,的確不像是個普通人能達到的水平。
任獵飛這段話無疑是增加了他的可信度,周隊默默點了點頭。並且這麼一來,任獵飛說自己放棄了去凌光市找米茴,而是選擇跟隨龐恪在一隊,這裡的動機也就成立了——龐恪同樣是他口中的超能力者,同樣能為他帶來庇護。
「對了,我還知道他們這些超能力的『優勢』和『缺點』……」
任獵飛發現自己找到了拖延時間的竅門。他本想一股腦地繼續瞎編下去,沒想到周隊卻犀利地指出這話裡面的漏洞:「等等——你說你知道所有人超能力的『缺點』?」
周隊瞪了一眼任獵飛,懷疑道:「這些都是他們本人親口告訴你的?誰會告訴別人自己超能力的『缺點』?」
「因為只有四個人獲得了規則者的『特殊加持』,對於一向公平的規則者而言,留給其他人的補償就是可以了解其他所有超能力的一些信息,其中就包括『優勢』和『缺點』……」
所幸任獵飛腦子轉得夠快。事實上剛才他說完那話以後就覺得要壞,果然還是被周隊給抓了漏洞。不過幸虧又被他給掰了回來。
於是,任獵飛又編了一大堆每個超能力者的優勢和缺點。他說聶胡瑩的弱點是在翅膀尖,這是聯繫了前面龐恪把聶胡瑩的翅膀打傷這件事。想到這幾天聶胡瑩一直在省基地里養翅膀的傷,周隊在心裡就更信了,也就沒打斷任獵飛,繼續由他說下去。
往後,任獵飛說龐恪雖力大無窮,可每次在發動技能的時候都會喪失理智。一旦讓他發動技能,他就一定會一往無前,到那時哪怕面對槍林彈雨或者喪屍成群,他都不會退縮。
周隊聽了,又點點頭:「所以,他的弱點是發動技能會失去理智。嗯,這是個可以利用起來的地方。」
洋洋灑灑的,任獵飛講到現在講得口乾舌燥,周隊卻是越聽越來勁兒,又把剛才警衛記錄下來的東西重新看了一遍。他有點兒好奇賜予挑戰者超能力的那個「規則者」具體是什麼樣子的了。
而任獵飛呢,敏銳地捕捉到周隊嘴角那一絲好奇的勾,心裡暗自欣喜。這傻逼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其實一句都不在點子上。
再往後,任獵飛又佯裝突然想起第四個超能力者,趕忙「驚喜」地說:「噢!我想起來了,第四個超能力者是,是……」
他的話把周隊的興趣又勾回來了。周隊甚至忍不住催促道:「快點兒說!」
就這麼又編了一個超能力,隨即任獵飛還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麼把這個人給忘了,是因為他們平時不熟,交情很淡等等……總之又在無形之中拖了好長時間。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按照計劃,這裡龐恪、崔鐵全他們利用喪屍把軍隊纏住之後,下一步計劃就是來到這城中心的監獄裡救他。
雖然這裡戒備森嚴,但任獵飛相信以龐恪的實力,加上探測器的指引,一定可以把他安然無恙的救出去。
唯一的問題是,龐恪會來救他嗎?
……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很明顯,任獵飛不可能平白無故地讓自己陷入囹圄。原本設計這個計劃的時候任獵飛就想到了這一層,他怕自己入獄之後沒人救援,龐恪他們踩著自己作為跳板,拿著自己的七龍珠、探測器和解藥在省基地里風風光光的混——他怕被當成棄子。幸虧,他還有值得信任的人。
作為計劃里被獨立劃分出來單獨行動的人,派洛楓的任務除了躲在暗處操控玩具飛機(其實就是航拍機)、跟蹤那些原生傀儡的動向;並在任獵飛操縱原生傀儡的同時負責指引方向、躲避可能到來的警察軍隊;同時幫助任獵飛規劃路線、感染儘可能多的人以外,派洛楓還有第二個任務,那就是保管「七龍珠」和「喪屍病毒解藥」這兩件道具。
事實上,目前知曉「喪屍病毒解藥」這件道具的存在的人,也只有囚者F6內部三人。而「七龍珠」,雖然任獵飛把它泄露給了龐恪,但那也只是為了找龐恪尋求合作才有的無奈之舉,並且他並沒有把關於這樣道具的所有信息開誠布公地全都告訴他們。換言之,任獵飛永遠都不會把自己的底牌和盤托出,永遠都會有所保留。
現在他把所有的道具交給派洛楓保管,自是害怕龐恪他們拿到了之後倒戈相向。派洛楓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至於聖仔羅這傢伙,任獵飛再清楚不過——他不會把重要的東西交給叛徒保管的,哪怕這個叛徒也曾忠心耿耿,且到目前為止這個叛徒都還很有用。
「好了。超能力的事兒說完了。」
周隊言道:「所以,龐恪這個超能力者,以你的名義向省基地遞交了宣戰書?」他聯想到野勝曾開會提到過這個事,當時張連赫被這一紙戰書嚇得連夜逃離了他們青龍基地,他實在很好奇當時那張紙上究竟寫了什麼。
「啊?以……我的名義?」
任獵飛的演技何其逼真,他要讓人物關係越複雜越好:「龐恪為什麼要以我的名義遞交宣戰書?——他、他難道要把禍水東引,讓我變成他們計劃中的替罪羊?」
話里透露了任獵飛與龐恪之間隱藏的莫須有的芥蒂,周隊看出來任獵飛此時表露出的絕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緊接著厲聲道:「好啊!真好!你這個社會敗類,終於也被同伴給出賣了!」哪怕周隊並不了解故事的原委,光聽任獵飛的語氣就能聽出,他這是被同伴背叛了。解讀到這層含義的周隊心裡暗爽:壞人也被壞人給賣了,真是天道好輪迴!
任獵飛呢,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就是想讓周隊暗爽,讓對方心亂,從而忘記原本想要問什麼。
時間,快了吧……究竟還要編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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