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回京（上）
「我就是在想，有個人這麼陪著，看青山，看綠水，」夏瑾禾頓了下，看著夜幕降臨下慢慢亮起的星星點點，「看萬家燈火，品流風餘韻，挺好的，也挺意外的。」
「嗯？」顧千渝勾唇，順著夏瑾禾的目光，看向虛空之處，「意外什麼？」
夏瑾禾轉頭，視線上移，散落的霞光映在她眼裡，在顧千渝心裡散開，泛起陣陣漣漪。
「我之前以為我會在醫仙谷一輩子，守著草藥，陪著師父，遇見你是我意料之中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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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輕撫，船夫搖竹緩行，平淡的江面上自此留下兩道劃痕。
「渝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北辰溪一直在外面，所以才和蕭沐凡一唱一和。」
「是也不是。」顧千渝輕笑，略微低沉的音色在黑夜裡尤為靜謐好聽，勾的夏瑾禾心尖微顫。
「嗯？」
「和蕭沐凡無關，各取所需而已，別胡思亂想。」顧千渝伸手揉了揉夏瑾禾的髮絲。「蕭沐凡有喜歡的人了。」
夏瑾禾有些羞赧，顧千渝還記得她之前吃北辰溪醋的那檔子事。「這個我知道，只是，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查的。」
「這怎麼查出來，你不會還收集了一堆鐵證吧？」
顧千渝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某種程度上說，他和蕭沐凡算是一類人，感情的事情心動是原罪。
侯春在笑的時候，蕭沐凡眼裡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這麼明顯再看不出來，倒真的是冷血無情的一塊木頭了。
又一陣風過，江南的冬天不算很冷，但帶著濕氣，怕女孩受寒，顧千渝抬手直接把夏瑾禾攬在懷裡，輕聲道：「眼神。」
夏瑾禾笑了笑，「那你這算什麼查的，只能叫推測。」
「好，推測。」顧千渝順著夏瑾禾道：「是我不嚴謹了。」
「那你要時刻謹記你的錯誤，下次說話的時候謹慎一點，不要再犯類似的錯誤……」
看著夏瑾禾喋喋不休的小嘴一張一合，顧千渝輕笑，「慣的。」
「什麼？」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顧千渝。
「嗯，我聽到了，我以後注意。」
「對了。」夏瑾禾忽然想到，「我們就這麼回去了，小翠和七夜怎麼回去？」
「七夜帶著小翠一起往回趕。」
「你是不是也發現七夜的不對勁了？」夏瑾禾狡黠地看著顧千渝。
顧千渝點頭，「不過。」
「這次應該輪到我問瑾兒了。」
「嗯？」
「你是怎麼查……」
夏瑾禾瞪了顧千渝一眼。
顧千渝笑道：「瑾兒是怎麼推測的？」
「七夜小時候救過一個小女孩，渝渝，這事你知道嗎？」
顧千渝搖頭，「不知道。」
「我不信，這可是你的貼身——」夏瑾禾意識道不對，趕緊捂住嘴巴，「你的下屬，對！是下屬！」
「按照五年前你那個謹慎的性子，沒查清楚就敢任用嗎？」
顧千渝想了想，「只是查了他的家世，而且我那時候是看上了他殺人時候的那股子狠勁。」
「沒仔細調查他被追殺的具體原因，更遑論一個毫不相關的丫鬟了。」
「小翠不是丫鬟。」
「那是什麼？」
「是我的親人。」夏瑾禾賭氣道：「以後你娶我進門，小翠可是要作為我的娘家人到場的。」
顧千渝輕笑，「那不正好，我讓七夜連夜給我開個後門，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把你偷走。」
「帶出去，藏起來。」
夏瑾禾搖了搖頭，「這不行，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好。」顧千渝應下，「那我就為了你守一次規矩。」
「不過，我們家瑾兒從的是醫仙谷的規矩還是夏府的規矩？」
夏瑾禾想也沒想，「當然是醫仙谷的規矩。」
「你不知道嗎？我的出嫁之日，就是夏府土崩瓦解之時。」
見顧千渝神色有些茫然，夏瑾禾接著道：「我師父可是和我說了，你要把整個夏府作為我出嫁時候的聘禮。」
顧千渝捻了捻手指，「這話我倒是沒說過，估計又是你那個倒霉師父騙你的，但是，你想要的話，我定雙手奉上。」
夏瑾禾有些不滿，耳夾悄悄紅了起來，徐梅玉這張口就說瞎話的本事什麼時候能改改，顯得她刻意和顧千渝要什麼一樣。
顧千渝垂眸，「沒事，既然從了醫仙谷的規矩，師父只要這麼點聘禮，顧某沒有不滿足的道理。」
夏瑾禾低著頭，看不到顧千渝的神情，但是顧千渝的聲音聽著認真又繾綣，仿佛他們真的即日就要大婚一般。
她忽然道：「顧千渝，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有一天會結婚，會生子，會有兩個孩子。」
「想過。」顧千渝眉頭蹙了一下，「但是我沒想過會有孩子。」
「你之前不是很喜歡小孩子嗎？」
顧千渝笑了一聲，有些沉，「哪個胡說八道的又和你造謠了，小孩子我有你一個就夠了。」
夏瑾禾也笑了起來，「我師父和我說的。」
「師父說你喜歡小孩子，還和我說我要是……」夏瑾禾的聲音輕了起來，「還和我說，我要是生不了，就讓我偷偷去抱一個，要不然你這樣條件的，會嫌棄我，然後三妻四妾，三宮六院。」
顧千渝把夏瑾禾往懷裡拉了拉，把她還在不斷往上冒的小腦袋摁在了懷裡。「別聽他瞎說。」
「我一個落魄太子，哪裡來的三宮六院。」
「而且，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後面的話顧千渝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夏瑾禾捂住了嘴。「我放心。」
她笑了笑，和夜色交錯在一起，影影綽綽地，「你不是什麼落魄太子，渝渝怎麼可能會落魄，你在我心裡永遠年少張揚，永遠留在那個春風氤氳的朱門前，坐在牆頭上，驕傲的不可一世。」
夜色漸濃，顧千渝卻覺得有些燥熱，他喉結上下滾了滾，斟酌許久，緩慢而溫和道：「我也從醫仙谷的規矩。」
夏瑾禾有些驚訝，「你可是夏襄國的太子，怎麼可以？」
「怎麼不可以。」顧千渝又一次把夏瑾禾繞了進去，「你不也沒從北辰國的規矩？」
「也是。」夏瑾禾笑了，「那就從我吧。」
「好。」
顧千渝又重複了一遍，「我從了你。」
單細胞生物夏瑾禾終於反應過來了，臉蛋倏忽一下紅了起來，連帶著那修長纖細的脖頸也熟透了。
船夫爽朗地笑了笑，「主子，你就別鬧皇后娘娘了。」
夏瑾禾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和顧千渝在船上的談話有些過於肆無忌憚了，而且她之前坐船的時候，船身搖晃的厲害，這船夫卻搖的很緩，竹節晃動間，將江南最好看的夜景送到了他們面前。
夏瑾禾看著笑著的顧千渝，「這船夫是你的人？」
顧千渝點頭，「嗯。」
「早就想和你說的，一下聊多了，就忘了。」
夏瑾禾睜大雙眸，連害羞都忘了，「渝渝，你怎麼這麼厲害，我記得下江南的時候，你身邊就帶了七夜一個暗衛，短短几天時間，你就又變出一個來！」
夏瑾禾的喜悅和震驚來的太過於明顯，漁夫也沒忍住笑了笑。
「那厲害的應該是我，皇后娘娘眼裡怎麼只有主子。」顧千渝不過一封書信，他就八百里加急，連夜趕來。
「皇后娘娘？」
顧千渝斂眉，逗了夏瑾禾一句，「怎麼，想做我的皇后娘娘？」
夏瑾禾推了顧千渝一下，想跑。只是她還沒來得及有動作，雙手就被顧千渝單手反剪到身後，死死地禁錮在懷裡，另外一隻手抬起夏瑾禾的下巴，迫使夏瑾禾撞入他帶著笑意的眸色里。卻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問題，「喜歡嗎？」
也不知道顧千渝問的是人還是夜景。
夏瑾禾被美色迷惑，眼睛上移，是一片精緻白皙的鎖骨，然後是脖頸上突兀的喉結，上下滾動的時候，更顯禁慾。
夏瑾禾忽然想起來之前和顧千渝在那上做那種事情的時候，這份禁慾被她親手撕扯下來的模樣，臉上剛剛褪下來的潮紅又染了上來。
「害羞了？」顧千渝輕聲問。
夏瑾禾衝著他做了個鬼臉，死鴨子嘴硬道：「沒有。」
「好。」顧千渝笑道：「我害羞了。」
良久，等夏瑾禾臉上的潮紅褪去，抓著自己前襟的手也緩緩鬆了下來，顧千渝估摸著夏瑾禾已經緩過來了，問道：「不想做我的皇后？」
「也沒有！」夏瑾禾趕緊搖頭，認真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夏瑾禾驚慌失措的模樣，顧千渝輕笑，「別怕，做太皇太后也行。」
夏瑾禾：「……」
這語氣是讓她不怕的嗎？還是她頭疼太久了，忘記了和顧千渝聊天的正確打開方式？
於是，夏瑾禾閉上眼睛，深呼吸再呼吸，然後抬頭看顧千渝，「渝渝。」
「嗯。」
看著顧千渝柔和的神情，一個不現實的想法在夏瑾禾腦中炸開，「我不介意的。」
顧千渝沒跟上夏瑾禾的腦迴路，「又瞎想什麼——」呢。
後面的話顧千渝沒說出口，因為夏瑾禾看著他的眼神過於複雜，有難過有傷心甚至還有些自暴自棄的味道。
也不知道短短几秒中的時間，這小東西又胡思亂想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