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福利院
這一場鬧了近半年的烏龍戀情, 楊欣蘭和朝海是最後知道真相的兩個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其中楊欣蘭受到的衝擊太大,畢竟她把宋連飛當了那麼久的女婿,現在突然換了個人, 還是她曾要認作乾兒子的人。
一直到晚上, 兩家人聚餐的時候, 她都還沒能接受這個事實。
楊欣蘭看著面前的倆「兒子」,舉起裝著椰子汁的酒杯,面向身邊坐著的陳樺, 神情恍惚。
「抱歉……我家揚揚,把你們家這麼顆玉白菜給拱了……」
陳樺也舉起椰子汁和閨蜜碰了一下杯, 笑得魚尾紋都出來了:「該說抱歉的是我們家, 把你們家那麼大個寶貝兒子拐回來了……」
陳樺是真的高興。
廖星辰從小就不愛說話,安靜得過分, 別家孩子都喜歡和媽媽撒嬌,唯獨她兒子, 別說撒嬌賣萌, 這人平時連氣都很少生。
朝揚嘴甜又會哄人,陳樺第一次見這孩子就眼饞, 現在終於成了自家人,她連帶看自己那親木頭兒子都順眼了起來。
兩家人商業互吹, 誰也不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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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揚在餐桌下勾廖星辰的手指, 湊上去說悄悄話:「看吧,就說我媽眼裡,你是兜玉白菜, 我是頭大笨豬。」
玉白菜哼了一聲,還在為朝揚「緋聞男友」的事情生氣,「的確, 你看我,頭頂都是綠色的,好大一兜白菜。」
想起事後宋連飛發過來的罵人簡訊,足足幾百字那麼多,說什麼「你們倆談戀愛,踏馬的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朝揚笑得頭都要掉,正好餐桌上有一道蒜蓉蒸娃娃菜,他夾了一塊放進廖星辰的碗裡,眯起眼道:「親愛的,多吃點。」
廖星辰掐這罪魁禍首的細腰,咬牙威脅:「你以後少跟別的男人勾肩搭背,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避嫌懂不懂?」
朝揚應得特別狗腿:「懂懂懂。」
第二天,新的分班表被貼在了各班的教室門口,前一天的幾件大事餘熱未退,世寧的所有學生還沒回過神,又被踹進了新的震驚之中。
從理11班到實驗班是什麼概念?
用高考分數線來形容的話,朝揚的這次換班,相當於從大專線直接升到了一本線的位置。
一年不到,近三百分的提升,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有人開始質疑朝揚這次考試是不是摻了水分,說得難聽點,就是懷疑他作弊了。
朝揚懶得去辯解什麼,也沒把那些難聽的謠言放在心上,嘴長在別人身上他也攔不住。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時間會證明一切。
實驗班裡,廖星辰前面的位置被人自覺空了出來,宋飛揚原本是坐在那個空位的左邊,這會兒也已經搬到了第一組的前排。
這對小情侶談戀愛自帶殺傷力,尤其是廖星辰,醋起來的時候,自損一千也要傷敵一百,毫無道德和武德可言。
宋連飛作為頭號受害者,當真惹不起這瓶山西老陳醋,只能有多遠,躲多遠。
韋國學不過出去研學了兩天,回來怎麼好像全世界都變了。班裡不單多了個人,還多了對情侶。
詭異的是,這對情侶還是他曾經幻想過的。韋國學怎麼也想不到,朝揚還真把人家老周的掌上明珠給薅回來了。
而最讓老韋匪夷所思的是,周凱,一個為了廖星辰能跑去鄰校鬧檢討書的人,竟然對他和朝揚的戀情毫無意見,甚至還表示了支持和理解。
有句成語是什麼來著……物是人非,韋國學覺得特別合適形容現在這個情況。
實驗班辦公室里。
時隔一個學期,再次擔任朝揚的班主任,韋國學感慨萬千。他就知道自己不會看錯人,只要好好引導,走對的路,朝揚會一鳴驚人的。
當然,樓下的惡意揣測,他也有所耳聞,韋國學問朝揚:「別的同學這麼說你,有影響嗎?」
朝揚搖頭:「沒關係。」
就這?還沒昨天匿名帖上那些留言的殺傷力大呢,經過一天的錘鍊和敲打,他已經練出銅牆鐵壁了。
「那就行,不過,我看你和廖星辰好像是前後桌?」
熱戀中的小情侶坐在一起,難免會忍不住互動,影響學習,韋國學警醒朝揚道,「如果我發現你們上課有小動作,還是要強制分開的。」
事實上韋國學多慮了,在家裡關上門進行一對一輔導的時候,這兩人都能忍著寫完所有試卷之後才膩歪片刻,學習的態度半點不馬虎,更別說在學校里了。
實驗班的同學皆以為,終於能見到高冷的會長大人和小男友的甜蜜互動了,結果這兩人他媽活得比同班同學還要形影疏離。
又是一天晚自習快結束,朝揚寫完老師布置的作業,感覺手腕和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放下筆閒了幾分鐘,一時沒忍住嘴,主動撩前排的方振聊天。
還沒說上兩句,就被後面的廖星辰用筆戳肩膀制止:「昨晚留給你的卷子,寫了嗎?」
朝揚乖乖的閉嘴,從書包掏出男朋友量身定做的基礎卷,含恨道:「現在寫……」
他心裡無聲罵一句:滅絕師太都沒你可怕。
自從轉進了實驗班,朝揚幾乎每天都要後悔一次——自己當初就不應該因為廖星辰的那句情話一時衝動,給自己畫了這麼個超級大餅。
實驗班的學習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別人是在知識的海洋里自由翱翔,他在裡面隨時溺亡。
好不容易挨到周日,朝揚看著面前的作業,生無可戀。
半天假,六科老師各布置了一張試卷,實驗班不同理11班,你不寫作業都沒人理。
在實驗班,不寫作業,那是要double的——下次老師會多「照顧」你一張卷子。
但最慘絕人寰的不是這個,朝揚怎麼說也是廖星辰親自訓出來的學生,刷卷子刷到半夜三點才睡,這種事他早已爐火純青。
真正打擊人的是,他都已經這麼努力了,可每次測試或著正考,他還是班裡的最後一名,而且還和倒數第二名差了幾十分。
這種感覺就像是誤入了巨人國,周圍全是高分怪物,只有自己拿著堪堪及格的試卷,弱小又無助。
在這種高強度的學習壓力下,朝揚幾乎住進了廖星辰的家裡,為了方便倆人寫作業,陳樺還給兒子的房間多添置了一張書桌。
窗外的香樟樹依舊茂盛高聳,兩張桌子並排擺著,左邊的乾淨規矩,就連橡皮擦都有固定的地方擺放。
而右邊那張試卷課本亂飛,課桌主人經常解題解到一半找不到橡皮擦,然後他會十分自然的,隨手把旁邊書桌上的給撈過來。
廖星辰瞥了一眼那註定有去無回的橡皮擦,從抽屜里拿出塊新的,拆開塑料膜放回到固定位置。
「最近家裡文具怎麼總是不見,你是拿去吃了麼?」
朝揚撓臉,也覺得這種情況很神奇:「不知道啊,感覺那些東西經過我的手,就消失到異次元了。」
廖星辰內心嘆氣,他想起前天和朝揚去買文具,晨光老闆看著滿桌的橡皮擦和草稿紙,詫異問:「你們買東西,怎麼都喜歡成打買啊?」
「最近世寧壓力那麼大了麼?」
到了飯點,陳樺過來敲門,她站在門外溫柔問:「揚揚,今晚要在這兒吃飯嗎?阿姨煮了醬油雞。」
吃貨朝揚成功被捕獲,他舔嘴巴應道:「好啊!我最愛吃樺姨的醬油雞了。」
自從朝揚和廖星辰在一起之後,樓上樓下兩家是有喜也有憂,陳樺多了個貼心小棉襖,天天都能聽見甜言蜜語,終於彌補了過去那麼多年的母親空缺。
而楊欣蘭莫名少了個糟心兒子,少了人在身邊天天鬧騰,她這才覺出閨蜜當時夸的都是事實——朝揚當真是塊寶。
朝海下班回家,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涮火鍋,蹙眉問:「兒子呢?」
「剛來電話,說是在樓下吃了。」楊欣蘭放下筷子,嘆氣道:「加辣的紅油火鍋都留不住兒子的心了。」
眼睛被紅油火鍋熏出了淚,楊欣蘭用手背抹眼角,明明生的是兒子,怎麼感覺好像生了個女兒。
「這還沒結婚呢,那小子就天天不著家了……」以後結婚了,是不是就見不著了?
朝海上前安慰她:「又不是隔著半個地球,這樓上樓下的,吼一聲就能見了,愁什麼。」
楊欣蘭稍微釋懷了一點:「我明晚弄點星星愛吃的菜,讓他們兩上來吃。」
時光荏苒,轉眼四月,春天接近尾聲,天氣越來越暖,世寧的學生紛紛換上了夏季校服,白色上衣,領子和袖口是湛藍色的,和下身的褲子一個色系。
「這周開始,我們就要去市福利院做社會實踐,這個實踐課也是算進學分里的,所以如果不是不可抗的意外,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參加。」
講台上,韋國學交代完去福利院的注意事項,說:「四人一組,具體什麼時候去福利院,你們組員各自溝通好,實踐報告月底前教上來。」
社會實踐是實驗班最重要的一環節,在課堂上學得來知識和理論,卻學不到人文關懷。
一個好的醫生,應該懂得如何和人溝通,尤其是面對老人和小孩,這兩類人本質上都是一樣的,都需要溝通者有足夠的耐心和愛心。
宋連飛打死都不要和朝揚他們一組,徐磊沒法,強行把方振給騙了過來:「咱組有廖學霸啊,他在的話,實踐報告肯定滿分!」
方振沒經歷過廖星辰的摧殘,天真的覺得徐磊這話挺有道理。
四人約定好時間在福利院碰頭的時候,他還和廖星辰說了句:「班長,今天就拜託了。」
然而,這句「拜託」說出去沒十分鐘,方振就後悔了,他應該聽老宋的話,不應該和東苑的人有任何的交集。
今天的實踐任務很簡單,在福利院裡和小朋友們玩耍便可。
四人都穿著世寧的夏季運動款校服,只有廖星辰穿出了斯文的感覺,又因為他今天換了副無框的眼鏡,整個外表看上去極具詐騙性。
這家福利院收養的孩子大都四五歲,天真如以前的朝揚,看人只瞧外表,長得好看的哥哥誰不喜歡?
除開被娃娃圍攻的朝揚,廖星辰身邊聚集的小孩兒是第二多的,六七張嘴巴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像一群小黃人。
「哥哥,大哥哥,聖誕老人為什麼冬天來而夏天不來呢?」
「聖誕老爺爺真的會騎著馴鹿車,從煙囪里爬進來給我們送禮物麼?」
「他他他家是不是真的用冰塊做成的……」
「會冷嗎?」
廖星辰推了一下眼鏡,開始給孩子們科普知識:「世上沒有聖誕老人……」
「嗚嗚嗚嗚……揚哥哥,方哥哥,石頭哥哥,那邊那個戴眼鏡的哥哥說,聖誕老人都是假的。」
好不容易哄好的幾個孩子突然折返,流著眼淚和鼻涕告狀,好委屈:「他說只有笨蛋才相信世界上有聖誕老人的存在。」
「住冰屋裡的是愛什麼魔人!好可怕哇!」
「…………………………」
哄孩子哄到心力交瘁的三人,心裡估計都在想:那人能打麼?算了,好像也打不過。
午飯是在福利院吃的,廖星辰和朝揚是連體嬰,吃飯也要坐在一起,那些孩子想靠近朝揚,又懼怕戴眼鏡的好看大魔王,表情都十分的糾結。
吵鬧間,一個短髮小女孩在廖星辰的旁的空位坐下,是沒見過的面孔。
那女孩全程沒有說話也沒看朝揚他們,只低頭自顧自的吃飯,吃完就離開了,回到二樓的閱讀室去看書,看的是幾年前的國家地理雜誌。
別的孩子都成群結隊玩,只有她一個人呆著。
這樣獨來獨往的人,總能引起朝揚的注意,他跟過去試圖聊天:「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女孩聲音稚嫩,表情卻很冷淡:「雅雅。」
朝揚眯起笑眼,露出標誌的小虎牙:「雅雅怎麼不和其他小朋友玩呢?哥哥帶你去?」
雅雅滿臉嫌棄道:「他們太笨了。」
朝揚一瞬以為自己見到了十歲的女版廖星辰:「…………」
「你是問雅雅麼?」
提起她,福利院院長的眼裡有明顯的心疼:「這孩子因為心臟病,剛出生就被家人遺棄在了醫院。」
「可能是因為性格不討喜吧,所以這麼多年了,都沒有人願意領養她。」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遇上一個好家庭。」
朝揚怔楞:「能方便問一下,雅雅幾歲了?」
院長媽媽對每個孩子的年齡都了如指掌:「再過幾月,就九歲了。」
朝揚驚呼:「九歲?」那不就是在福利院住了九年?!
院長媽媽道:「是啊,看不出來吧?」
心臟病的患者天生就比普通人要瘦弱矮小,九歲的雅雅,看著和六歲的小林差不多大小。
因為身體原因,雅雅被禁止參加任何體育活動,連去後院草坪曬太陽,都得有專人看著,生怕出意外。
院長和老師們也總是告誡其他福利院的孩子,和雅雅玩耍的過程中要注意分寸,不能追趕也不能推搡。
孩子哪懂心臟病有多嚴重,只知道雅雅很金貴,鬧不得碰不得,久而久之,便沒什麼人願意和她玩了。
……
回家的路上,廖星辰注意到朝揚情緒不佳,厭怏怏的沒什麼精神,便問:「怎麼了?」
難不成也和他一樣,被那幫熊孩子折騰累了?
朝揚和他說了雅雅的事情,廖星辰聽完就知道他的小男友在擔心什麼。
這麼多年來朝揚的性格就一直沒變過,表面大大咧咧對什麼都不上心,其實看人看物比誰都體貼細微,總能注意到那些徘徊在人群邊緣的人。
廖星辰當年體會過這份貼心,他揉朝揚的腦袋,說:「那下次去,你多陪陪她。」
朝揚擔心徐磊和方振會忙不過來,畢竟那麼多孩子呢,完全沒有自知之明的廖星辰稀罕道:「不是還有我麼?」
朝揚心說:就是有你才怕他們倆忙不過來啊…………
好在廖星辰之後幾天終於不把小朋友惹哭了,他還靠著海量的奧特曼知識,和幾名小男孩成為了「好朋友」————對方單方面的。
福利院一周的社會實踐課,朝揚的心思全放在了雅雅的身上,每次去,他都會變著法子帶各種小禮物。
他還挺特意去諮詢了小林,現在的小女孩都喜歡什麼東西,準備投其所好。
卻不想雅雅不是普通女孩,朝揚特意給她帶的娃娃或者可愛髮飾,都沒能引起她的注意。
又一次賄賂失敗,朝揚把粉色的兔耳朵發箍戴在頭上,氣餒問:「雅雅,你就沒有喜歡的東西嗎?」
雅雅其實早被朝揚攻略了,她睫毛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這位好看的小哥哥,沉默半晌之後緩緩開口:「我……想出去玩。」
九歲,九個年頭,雅雅見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福利院的大門口,她的身體太差,一個小小的發燒就能要去她大半條命。
沒人敢帶她出門,而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去看看福利院之外的世界,長什麼樣?
站在廬山山頂,是否真的可以一覽眾山小,山間的瀑布,是否真的像天上銀河一樣,飛流直下三千尺……
雅雅的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小願望,觸動了朝揚心底最脆弱的那塊地方,他蹲在她的旁邊,捏她的小手,聲音低得近乎溫柔:
「等哥哥放暑假了,就帶你去玩,好不好?」
「雖然不能去廬山看瀑布,但我可以帶你去青山看銀河,也一樣很美的。」
雅雅眼睛眨了眨,伸出小拇指:「說話算話麼哥哥?」
朝揚毫不猶豫地和她拉鉤,一大一小兩根小拇指扣在一起:「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最後一天的社會實踐終於結束,經過七天的摧殘,廖星辰終於掌握了對付熊孩子的技巧——敵不動,我不動,敵動,我也不動。
笑就完事兒了,熊孩子說什麼都是對的,反駁就是你不對。
最後和院長孩子們告別的時候,四人把所有的零花錢全捐了出去,朝揚還順手從院長辦公桌上拿走了一張領養申請表。
作者有話要說: 電腦修了兩天,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這文估計還得再連載幾天……滄桑點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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