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萬勿選丞相之子!


  有關選秀這件事,花素律想到很多人會來和她吵,唯獨沒想到眼前這個……

  「卿家來,是與朕說選秀一事?」

  花素律上穿件明橘色雙鳳銜花穿林長襖,下配淺銀灰長裙繡的山林花鳥,與上身的鳳銜花相映,轉著手指上的拇指頭大的寶石戒指坐在椅子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因不是面見多名大臣,她也沒帶面紗,頭髮只用兩隻樣式簡單的花釵綰住。

  下方跪的……是張庭。

  「是。」

  花素律瞧著他頭頂,心中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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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事已高,家中兒子也都成親,選秀這事怎麼也輪不到他家頭上,來說什麼?

  不過他御史台確有勸諫之責……只是前頭一個吳謂做例子還不夠嗎?還要往上沖?也不必這麼勇吧?

  沒等花素律問話,只聽他說:「請皇上萬勿選丞相之子入宮!」

  花素律猛然一愣,而後平靜道:「卿為何這麼說?」

  張庭從袖中拿出一道奏疏,字字切切道:「臣要告丞相三大罪!其一,欺瞞君上,地方隻手遮天。其二,通敵叛國,倒賣稅糧到外國牟利,其三,謀反,丞相豢養大量殺手。」

  花素律放下把玩的戒指,輕聲道:「張卿,你所說的條條都是死罪。你可知,誣告上官,是何罪名?」

  「臣曾在大理寺當差十年,清楚無疑。」他將奏疏舉過頭頂:「請皇上查看。」

  屋中只他二人,花素律沒有對他叫起,反自己起身,走上前去拿起奏摺查看:「證據呢?」

  她邊翻看,邊問。

  「部分物證在臣的宅邸中,人證在趕往雍都的路上。」張庭抬頭,嚴肅道。

  「皇上,臣派人調查途中屢遭殺手,臣懷疑均為柳常德私養。此回選秀,他大力支持,恐會加以利用。臣不忍皇上將來受其蒙害,故將還在調查中的此案,預先呈上。」

  「既遭殺手,你的人暴露了?」

  花素律問得隨意,似若件小事。

  「回皇上,臣的人尚未暴露。」張庭回道。

  「很好。」花素律說。

  張庭振奮地直起身,抱禮道:「臣請皇上下令……」

  張庭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見皇上拿著他的奏摺,放在明燭上點燃。

  寫了十幾頁的摺子,隨著愈燒愈烈的火光化為飛灰……

  「皇上!」他驚愕地大吼。

  皇上這是在做什麼?

  那道摺子上的內容是用多少條人命換來的!她為何要燒掉?!

  難道說……

  皇上是站在丞相那一邊的?

  張庭只覺一股陰寒竄上後腦。這種想法他在來之前不是沒有想過,但只覺得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可眼下,皇上燒掉那摺子。

  張庭注視皇上手中燃起火光,那火燒得愈烈,他的心愈涼……

  他,賭輸了?

  奏疏在兩人的目光下,安靜的變為灰燼。

  屋內死寂一片,花素律回頭見張庭眸中灰暗,上前攙扶起張庭:「嚇到卿了?怪朕沒有先和卿說明。」

  張庭回過神,眼中迷茫。

  「朕等今日,已經等很久了。不過來的要比朕預計的更早些。」花素律將那燒廢掉的摺子,拍滅火,扔在一邊的紙簍里。

  「皇上,您的意思是……」

  花素律對他笑:「卿家以為,當初那支箭,是誰叫人射你家去的?」

  張庭恍然大悟……他想過很多種原因,甚至都懷疑過是柳常德那直頭直腦的兒子叫人幹的,卻唯獨沒想到是皇上。

  「御史大夫的位置一直沒安排人,是因為朕想看看,卿家的膽量,夠不夠得上。」

  短短一瞬,張庭的心大落大大起,讓他一時間不知該言語什麼。

  花素律回到座椅上坐著,安然地給他時間緩和:「卿家要不坐會兒?」

  張庭緊忙跪下:「臣失儀,請皇上恕罪。」

  見狀,花素律默默地嘆口氣。

  古人動不動就下跪的毛病,她現在也是適應了……

  「起。」她單字命令道。

  心想直接說正事吧,別一會兒又跪下了……

  「朕很欣賞你的勇氣與魄力,但丞相這案子,你不要碰了。」

  張庭認為該趁熱打鐵,他抱禮要奏,被花素律抬手止住:「朕明白你的意思,但現在不到時候。不說別的,單卿家你呈上來的罪證,有幾分能定死了丞相的罪,能要他不得翻身?」

  張庭沉默下來,他心知證據缺失嚴重,那上面只夠證明丞相有疑。真按到丞相頭上,卻不夠充分嚴謹。

  這種情況下,不僅打不死有一眾家族、門生撐腰的柳常德,反而可能讓他們將黑顛成白。

  「朕以為,辦案子也要講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花素律柔和地問:「況且,朕也是為你的安全著想。張卿你說呢?」

  張庭謙卑抱禮:「是臣冒失。但選秀一事……」

  「朕知道。此回若非有選秀一事,卿也不會如此急切地將未調查完的案件呈上。你放心,朕既敢做就有分寸。」花素律安撫他,繼續道:「有關你升遷的旨意,朕二月初擬好後會下。」

  「御史大夫的位置你先坐著,現在御史台的風氣不好,你幫朕好好糾一糾。」

  「此乃臣之本責,皇上言重。」張庭聽出皇上還有後文。

  花素律道:「朕將要成立一個新部門,直接向朕報告,專抓官員貪污。卿家在朝多年,先後在大理寺、御史台任職,經驗老道、行事大膽、做事穩重。所以朕決定,這個部門日後由你來帶領。」

  驟然被委以重任,張庭頗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連忙抱禮謝恩。

  花素律打住他的舉動,繼續道:「這個部門的人,朕希望儘量啟用年輕的新人,最好與各個士族都無關係牽扯。所以卿家還在御史台的這段時間,要好好搜集人手。」

  張庭認真道是,起身問:「不知皇上可定了成立的日期?」

  他需要搜集全新的人手,朝中官員大多都是士族的子弟或門生,想找無關的人,可太難了。

  若是皇上三兩個月內要成立,他就是有三頭六臂、千里眼順風耳,也一下找不來那麼多人。

  「預計半年左右,最晚今年中秋前後。」花素律肯定道:「另外,部門一成立,最先調查的人,是盧義!朕要你出手必中,萬勿如王穆慈一般。留有餘氣,必會死灰復燃。

  「現在開始,你可以先搜集調查,但記得,切莫打草驚蛇。」

  「是。」張庭抱禮:「臣明白。」

  花素律點點頭,想了下,決定給他打上劑預防針:「張卿,這個位置不好坐,將來會有很多人看你不順眼……」

  張庭未有懼色,他凝視面前端坐的女帝,一瞬間不由得失了神。

  忽地想起年輕時與未出閣的崔貴妃,初次相見的情形……

  因官階低,無特殊召喚無法面聖。

  最後一次得見聖顏,是去年皇上最後一次上朝。比起那時,現在的皇上氣色紅潤,原先乾癟消瘦的面頰也充盈起來,肌膚泛著光澤。

  面上雖有點點淺淡的紅斑,但無礙形象,反有種說不出的魅。

  從前眾人都覺得女帝長相醜陋不似皇家中人,今日張庭卻發現,女帝的面容七分與其生母崔貴妃相似,三分似先帝,無疑是個美人。

  尤其那雙眼睛,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形狀與崔貴妃幾乎一模一樣,但眼神與先帝極為相似!

  鳳目龍睛,卓爾不凡。

  獨眸中的一絲溫和悲憫,將她與先帝的多疑孤傲區分開,使張庭心中生出幾分親近安心之意。

  他想起初入仕途時,先帝對初見的他大談理想。

  卻發現自己回憶不起,那時先帝看他,是用什麼樣的目光?是否也如眼前女帝一般,眸中燃有烈火般的堅定信任,深處又夾一絲言說不清的擔憂?

  又或者,先帝當時根本沒看他?

  年少時,他天真的以為能君臣一心,使河清海晏、天下清明。可換來的,是一時榮光後被貶至底塵的羞辱,是家族的隕落。

  今日,他會否又要重蹈覆轍?

  此刻的他知曉不了答案,但不去做,他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況且,他做這些,也不只是為了榮譽功勳。

  「為天地君民,臣無愧於心,無懼宵小。」他平靜抱禮,深深鞠下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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