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


  Chapter 4

  ——那麼就你來看, 這次是誰動的手?

  周珩默默深吸了一口氣,依然看著許長尋,並迅速在心裡揣度他的用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 許長尋不是在挖坑給她跳,這或許是一次考驗,也可能是試探。

  另外, 許長尋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無論那是否是真相, 只要他認為是,就可以了。

  所以眼下就要看她說出來的, 是否和他猜的一致。

  只是這層想法剛剛閃現在周珩腦中,與此同時又浮現出另一個念頭。

  如果她說中了, 會否也是犯了忌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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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楊修是怎麼死的。

  思及此, 周珩垂下眼,忽然笑道:「爸, 家和萬事興, 大家都是一家人, 就算沒有相親相愛, 也是血濃於水啊。」

  許長尋也跟著笑了,並不買帳:「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周珩沒接話。

  許長尋又道:「你直接說,我不會怪你, 也不會把你的答案傳出去。」

  周珩嘆了一口氣, 擺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好吧,說實話,我真不知道, 因為我覺得您兩個兒子都有可能。」

  「哦, 說說看。」許長尋靠著沙發, 又指了一下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說。」

  周珩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第一個便指向許景楓:「景楓對自己的處境一直很有危機感,尤其是這一年來他很多事都掉鏈子,處處被景燁壓一頭。如今又突然冒出來景昕,他對付不了景燁,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病人麼?從這個角度看,他是有動機的。」

  許長尋緩慢的點了下頭,並用一種十分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周珩:「繼續。」

  周珩很快又道:「還有景燁。他對付景楓是遊刃有餘,為人也足夠狡猾,有決斷,可是就在他將要成功的時候,景昕出現了。爸,您的養蠱計劃只會引起他的不安,站在他的立場,與其等將來景昕養好傷,出去和他斗,倒不如現在動手,還能把責任推出去。」

  聽到這裡,許長尋揚了下眉,卻沒有生氣,而是說:「你倒是很直接。」

  「不是您讓我說的麼,我如果繞彎子也瞞不住您的眼睛,倒不如坦白一點。」周珩依然微笑著。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瞬,周珩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兩人都有份,可能是聯手,也可能是想到一起了,都安排人做了事。總之,若說他們之中有誰連想都沒想過這件事,倒不像是許家的兒子了。」

  幾秒的沉默,許長尋笑出聲。

  他似乎很高興,卻不知道是因為高興狼崽子們有樣學樣,還是被周珩的表達逗笑了。

  直到許長尋收了笑,說道:「其實當年我是不贊成老周用你來頂替『周珩』的。」

  周珩不由得一怔,自然想不到許長尋會把話題拐到這裡。

  就聽許長尋說:「不過老周跟我保證,他說你是個好苗子,那會兒年紀小,還看不太出來,等到過幾年,你一定會比之前的『周珩』更出色。」

  周珩接道:「難怪,您明知道回來的人是我,也沒有和周家解除婚約。」

  她還記得,這許、周兩家的婚約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只是當時還沒有決定是哪個兒子。

  許長尋說:「你小時候的確不怎麼表現,在你們出事以前,我甚至沒有注意過你的存在。不過就像老周說的一樣,現在你很出色,看來我們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周珩沒接話,心裡卻隱隱覺得許長尋還有下文,否則不會突然提起這茬兒。

  果不其然,許長尋忽然笑了下,笑得周珩毛骨悚然。

  然後,他說:「這個婚約不如就定死了,不管將來是我哪個兒子坐上來,你都是我許家未來的董事長夫人,怎麼樣?」

  周珩震驚的瞪著許長尋。

  隔了好一會兒,周珩問道:「為什麼?」

  與此同時,她也在猜測,這會不會是許長尋的又一次試探?

  直到許長尋說:「從關係上來說,你能降的住景楓,景燁和你是兩小無猜。至於景昕麼,我聽說你們昨晚聊了很久,看來你是這個家裡他第一個願意接受的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但你的確有點本事。」

  「只是因為這樣?」周珩卻是不信的。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許長尋笑道:「許家需要的不是溫柔賢惠的女主人,太柔和了就會變成軟肋。你也知道,現在世道不好混,必要時候是需要非常手段的,這個家,乃至整個集團需要的,都是一個強悍的賢內助。姚心語、康雨馨,都不是你的對手,哪怕勉強扶植她們兩個,早晚也會被你拿捏了。我既然要挑,自然要挑選最出色的。」

  周珩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消化著一切。

  也是到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許長尋對她的欣賞從何而來。

  其實說白了,是他認為未來許家女主人應當具備的特質,她都剛好展現了,加上有周家這層關係,才令他逐漸認定了這件事。

  簡而言之就是,「養蠱」最終產生的是毒王,而毒王要娶的自然是毒後。

  當然,還有她的身份,這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點。

  如今周家只剩下她一個女兒,她作為繼承人絕無爭議,許長尋需要周家,就必須要將繼承人把握在手裡。

  而既然要把握,自然要先許給她一個大餅,籠絡住她,比如未來的許家以及集團董事長夫人。

  想到這裡,周珩忽然問道:「爸爸,景昕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一提到許景昕,許長尋神色有了細微的變動,他垂了眼,說:「醫生已經盡力了。命是他自己的,能不能挺過來,要看他的本事。」

  周珩下意識捏緊掌心,明知道事實已經無法改變,只能聽天由命,卻仍是在心裡感到惋惜。

  只怕許家最乾淨的一個人,會是最先走的。

  「那麼,這件事還追究麼?」周珩又問。

  許長尋抬起眼皮,反問:「你覺得該追究麼?」

  周珩吸了口氣,很快說出和心裡所想完全相反的答案:「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家和萬事興,一家人自然要和和氣氣的。」

  許長尋笑了,隨即點了點頭,從沙發上起身。

  周珩見狀,也跟著起來。

  可就在許長尋走向門口的時候,腳下卻突然一頓,回過身來,問了這樣一句:「對了,『周珩』的事是你動的手麼?」

  許長尋問的十分不經意,周珩當即站住了,心裡倏地一緊,臉上卻強行克制住了所有表情,只平定的與他對視。

  兩秒的停頓,周珩在心裡篩選了一輪答案,最終搖頭道:「我不知道。」

  許長尋又問:「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周珩真誠的回答,「那幾天的記憶我斷片了,醫生說是因為受了刺激。就因為這件事,我病了很久,人都差點瘋了。當時醫生還說,我有點分裂的徵兆。」

  許長尋這才笑了:「對,是有這麼回事,瞧我這記性。」

  周珩卻沒接話,等許長尋走出門口,她一路跟了上去,穿過走廊的同時,只覺得掌心已經濕了,就連背脊都開始盜汗。

  其實就在剛才那個瞬間,她本可以回答「不是我」,可是心裡突然浮現出一道聲音,告訴她說,要模稜兩可,要似是而非,不要給肯定的答案,要讓許長尋自己去猜。

  因為就算她否認,許長尋也不會信。

  他既然這麼問了,就說明有懷疑,有猜測。

  他要的,也不是一個準確的答案。

  與其這樣,倒不如讓他以為那件事有可能是她做的,以他的為人來看,只會更滿意她這個兒媳婦。

  ……

  這條走廊並不長,但許長尋卻走的很慢。

  周珩慢了半步,亦步亦趨的跟著,在望見走廊盡頭許景燁幾人的同時,他們幾個也相繼看過來。

  康雨馨依然跪在地上,林明嬌和許景燁站在一起,許景楓則在對面。

  而就在他們四人齊刷刷的看過來的同時,許長尋發問了:「康雨馨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周珩一頓,卻不敢思考太久,因為越走近,越有可能被他們聽到對話。

  「很聰明,但也有點自作聰明。」

  許長尋說:「但她現在還有用。」

  周珩很快意會,跟著應了:「我明白,稍後我會穩住她。」

  許長尋側了下頭,掃過她,腳下速度卻沒變,又道:「待會兒你去找廖啟明,把病房的監控要過來,刪掉。別讓人留了把柄。」

  言下之意,是打算抹平一切了。

  周珩下意識屏了一瞬呼吸,很快點頭:「好。」

  說話間,兩人也走到跟前。

  許長尋沉下臉,掃過許景楓和許景燁,直到他二人都低下頭,他才看向林明嬌,說:「我累了,回吧。」

  林明嬌略有遲疑:「可是老三……」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好,那我陪你回去休息吧。」

  許長尋抬腳便走。

  就在這時,周珩突然出聲了:「爸爸,這件事與康雨馨無關。」

  許長尋腳下停了,林明嬌詫異的看過來,給周珩遞眼色,許景楓和許景燁更是同時看向她。

  可周珩卻站得筆直,仿佛要等一個答案。

  就連康雨馨自己,都沒料到周珩會為她求情,眼睛裡滿是震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許長尋不會搭理周珩的時候,他卻這樣問道:「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周珩說:「既然您已經決定息事寧人了,那就不如做到底。康雨馨照顧老三無功也有勞,她也是這裡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

  此言一出,林明嬌跟著吸了口涼氣。

  這話擺明了是在暗示什麼。

  許景楓皺起眉頭,面露不悅,而許景燁則眯起眼睛,歪著頭審視周珩。

  直到許長尋撂下這樣一句:「那好,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是,爸爸。」周珩平靜的應了。

  接著便目送許長尋和林明嬌離開,等他們走遠了,周珩才轉身,一把抓住康雨馨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

  康雨馨的雙膝已經麻了,借著周珩的力量起身,便一屁股坐在長椅上。

  她還反手抓了一下周珩,小聲說道:「謝謝。」

  周珩只笑了下,又掃過許景楓和許景燁,一句話沒說,直接往走廊的另一端走。

  她腳下很快,一步都不敢耽擱,而且是直奔院長辦公室。

  ……

  幾分鐘後,廖啟明將一枚優盤交給周珩。

  周珩接過來,就聽廖啟明說:「我沒有留備份,我也沒有看過這裡面的東西,你自己處理吧。」

  周珩笑了下,將優盤揣進兜里,卻沒有直接走人,而是問:「以您所見,許景昕這次惡化的起因是什麼呢?」

  廖啟明坐在辦公椅里,睜著眼睛說瞎話:「是併發症。」

  「哦,那種併發症?」周珩跟著列舉道,「是中毒,還是用藥過量?」

  廖啟明不說話了。

  周珩仍在笑,隔了幾秒又道:「廖叔叔,我知道您醫術高明,也知道您醫者父母心,就算您迫於形勢,不得不將事情瞞下來,我相信在您心裡,一定已經有了答案。」

  廖啟明嘆了口氣,似乎也不想再掙扎了:「的確是中毒,而且毒物我們已經知道了,也按照方子給他解了毒。只是他身體本來就虛弱,就算解毒了,以他現在的情況也會有生命危險。接下來,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原來如此。

  周珩收了笑,對廖啟明點了下頭:「我明白了。」

  隨即她腳下一轉,走向門口。

  「我和你媽的事,不是鬧著玩的,我們很認真。」

  誰知廖啟明竟然在這時甩出一句,著實將周珩嚇了一跳。

  周珩轉過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位院長了,他說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表白表忠心嗎,那怎麼不去和蔣從芸說?

  周珩問:「您到底想說什麼?」

  廖雲川說:「你爸的身體現在只是迴光返照,他在吃的那種藥根本救不了他的命,雖然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樣,那藥只是在透支他的生命。」

  周珩眯了眯眼,忽然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勸他停藥,還是說讓我有個心理準備,萬一他走了,到時候不要阻止我媽和您在一起?」

  「兩者都有吧。」廖啟明說:「作為醫生,我已經盡力了。」

  周珩又問:「那麼以你的估計,他還能活多久?」

  廖啟明想了想,說:「多則兩三年,少則一年。」

  哦,竟然比她以為的要久。

  周珩不再多言,直接拉開門,走出院長辦公室。

  ……

  周珩沒有立刻返回ICU,而是先去了一趟最近的女洗手間。

  她站在隔間裡,靠著隔板,手裡捏著剛才拿到的優盤,盯著坐坑那個通往下水道的洞,站了許久、許久。

  她心裡有一千個好奇心,足以促使她將優盤帶回家,好好看清楚從昨晚到今天,都有哪些人進出過他的病房。

  然而她的理智又告訴她,不要看,不能看,這個人一定是醫院裡的人,可能是醫生,或是護士,就算讓她知道是誰,也無法因此斷定背後是誰主使。

  這件事,就應當按照許長尋的意思,點到為止。

  周珩閉上眼,想到這裡,又一次深呼吸,讓自己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幾分鐘後,周珩從隔間裡出來了。

  她對著鏡子整理好妝容,便若無其事的走出洗手間。

  從這裡回到ICU需要幾分鐘,她也不著急,手裡攥著手機,腳下不緊不慢。

  走到一半時,手機響了。

  周珩拿起來一看,是程崎的電話。

  「餵。」

  程崎問:「怎麼樣了?」

  周珩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從哪裡說:「剛完事,有點一言難盡,等以後再跟你細說。」

  「先出來吧,我在停車場。」

  周珩很快拐向電梯,同時邊走邊問:「你怎麼還沒走?」

  程崎似是笑了下,反問:「你就沒覺得少點什麼?」

  周珩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才後知後覺道:「哦,我的包。」

  「是啊,你的包。」程崎淡淡應了,「裡面還有我給你的資料,這麼重要的東西,說忘就忘。」

  「你等我,我馬上下來。」

  周珩很快坐電梯下了樓,一路小跑出了大門,快步來到停車場。

  程崎就靠立在車邊,他手裡還拎著她的包。

  周珩上前時,氣還沒喘勻,接過包便說:「我今天狀態不好,丟三落四的。讓你久等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程崎卻沒動,只是挑了挑眉,他鼻樑上的墨鏡,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樣。

  只聽他說:「你怎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啊,我等你這麼久,一聲謝謝都沒有?」

  周珩聞言,不由得笑了:「謝謝,再謝謝,可你需要這兩個字麼。」

  程崎也勾起笑:「不需要,但也不介意你多說幾次。」

  隨即他話鋒一轉,又道:「我渴了。」

  周珩說:「哦,那我請你喝東西。醫院裡就有一家餐廳,去那裡如何?」

  其實她也就是隨口一提,倒不認為程崎會這麼閒的沒事幹。

  誰知程崎微揚起下頜,朝主樓方向看了眼,竟然站直了身體,說:「行啊,就給你這個機會。」

  周珩古怪的掃了他一眼:「你還真去啊?」

  程崎卻沒理她,邁開腿就往那邊走。

  周珩只得跟上。

  ……

  五分鐘後,兩人在醫院的餐廳里坐下。

  周珩到櫃檯前買了兩杯紅茶,端回來時,就見到程崎翹著二郎腿,正在玩手遊。

  周珩將茶放在桌上,坐下第一句便是:「你今天不忙麼?」

  程崎慢悠悠道:「我忙不不忙全看心情,再說喝杯茶的時間總是有的。」

  這之後,兩人一同沉默下來,一個繼續玩遊戲,一個迎著陽光看向窗外。

  程崎似乎玩的很專注,周珩也逕自沉浸在醫院裡發生的一切。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將手機放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這才問道:「還在琢磨是誰害了許老三?」

  周珩看過來,搖頭:「肯定是他們二人之一,或者兩人都有份,這有什麼可琢磨的。」

  程崎似是笑了下,說:「只要他能挺過這關,以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安全的,不會再有人害他了。」

  這個道理周珩明白,這次下手已經是驚動了許長尋,無論成與不成,許景楓和許景燁短時間內都不敢來第二次。

  周珩沒接話,只安靜的喝茶。

  半晌,就聽程崎問:「你對他印象倒是不錯。」

  周珩抬眼,知道他說的是誰:「他……怎麼說呢,就是覺得他這個人很乾淨。」

  「乾淨。」程崎似笑非笑的掃來一眼,「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真有意思。」

  周珩直接回了一個白眼:「你不用內涵我,我知道自己什麼樣。」

  程崎仍是笑。

  隔了幾秒,他好似又要說點什麼,卻在張口的一瞬間,又收了回去,連笑容也跟著消失了。

  周珩注意到他的表情,見他的目光越過她,直接看向後方,便也跟著轉過身。

  這一看,剛好迎上正朝兩人走過來的許景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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