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7


  Chapter 7

  周珩本以為, 自己在真正「周珩」的臥室里一定會睡不著,甚至會做噩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然而事實證明了,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她非但入睡的很快, 反而還覺得這張床無比的舒服,躺下還不到三分鐘,就已經開始意識模糊, 然後翻了一個身,就徹底進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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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周珩就自然醒。

  她沒有著急起身, 依然享受著被窩裡的溫度,眯著眼睛回顧著昨晚, 竟是一夜無夢。

  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睡得這麼沉, 這麼好了。

  事實上,每個人晚上睡覺都是要做夢的, 而且次數頻繁, 它們有的是根據做夢者潛意識潛藏的內容進行排列組合, 有的則是對白天記憶猶新的事進行一個整理儲存, 有的沒有邏輯,有的天馬行空,而大部分在甦醒的那一刻, 都會被遺忘。

  周珩從床上坐起身, 先進浴室洗了把臉,並順手拿起旁邊的洗面奶,將外包裝拆掉, 擠出一點揉出泡沫。

  等洗臉過後, 她又拍上護膚品, 最後拆開一次性包裝的漱口水,仔仔細細將口腔里漱乾淨。

  等回到臥室,周珩將昨天的便服換上,卻沒有急著離開這間屋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床上的被褥,露出下面的床墊,並翻到床墊的商標,用手機拍下來。

  周珩就坐在床尾的長凳上,在網上搜索該床墊的牌子,很快就根據自己公寓床架的尺寸選好下單。

  有一說一,周珩雖然對這間臥室的主人沒什麼好感,卻不得不承認她用的床墊是真的好。

  隨即周珩又走到書桌前坐下,挨個兒翻了一下抽屜。

  抽屜里還有許多「周珩」的遺物,當然大部分都是高中時期留下的,有她那時候玩的小玩意兒,還有一些課堂筆記,和十年前流行的電子設備。

  而在最中間的抽屜里,有一個木盒子,樣式很精緻。

  周珩揚起譏誚的笑,將盒子拿出來,打開蓋子,露出裡面一個個擺列整齊的首飾。

  都是名牌,都是真金白銀,款式都比較活潑、年輕,絕對是十幾歲女孩的品味,而且這裡面的東西都是許景燁送「她」的。

  周珩將藏在盒蓋里的鏡子打開,鏡面清晰的映出她的面龐。

  她調整好角度,拿出一枚尺寸秀氣的動物胸針別在衣領上,隨即又試了一下鎖骨鏈。

  而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周珩起身走向門口,將門拉開,見到的是端著一杯熱牛奶的蔣從芸。

  周珩微笑著掃過那杯牛奶,示意蔣從芸進來:「早啊。」

  蔣從芸也漾出笑,進門將牛奶遞給她,說:「我還以為你沒起呢,早餐已經做好了,等你洗漱完就下樓一起吃吧。」

  只是這話剛落,蔣從芸就注意到她衣領上的那枚胸針,以及有些眼熟的鎖骨鏈。

  周珩喝了口牛奶,一雙眼睛卻沒有離開過蔣從芸,自然也清楚的看到,蔣從芸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持,雖然很快就恢復正常,眼神卻透出一種不自然。

  然後蔣從芸來到桌前,問:「怎麼把這些玩意兒翻出來了?」

  周珩走上前,一邊用手勾起裡面的戒指把玩,一邊說著:「這些都是許景燁送的,既然我現在的主要傾注對象是他,那麼多利用一些道具進行感情投資也是必要的。」

  說到這,周珩掀起眼皮,半真半假的問:「媽,您不會介意吧?」

  蔣從芸詫異的看過來,帶著點誇張:「我介意什麼,又不是我的東西。既然你用的上,那就拿去用吧。再看看這屋子裡有沒有其他東西可打包的,一起帶走。」

  周珩沒接話,就靠在桌沿,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要說她最搞不懂蔣從芸的地方,大概就是蔣從芸和「周珩」的母女關係了。

  雖然是親生的,「周珩」死後,蔣從芸也哀傷過,痛苦過,可她恢復的似乎也太快了。

  都說女人失去孩子,沒有個三五年根本緩不過來,有的過於傷痛的甚至還會引發精神問題,或是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周珩敢肯定,今天的事若是換做她母親梁琦,哪怕她離開人世十來年,梁琦也絕對不會允許外人動她的遺物,更不要說建議打包帶走了。

  而蔣從芸的癒合能力卻遠遠超出周珩的想像,這種毫無芥蒂的豁達,到底是做戲呢,還是真的沒有往心裡去呢?

  周珩心思一轉,將手裡的戒指放回到盒子裡,隨即「啪」的一聲扣上蓋,說:「好,那待會兒我就仔細翻翻,看還有什麼要帶的。」

  蔣從芸笑了笑,也沒有多言,很快離開臥室。

  直到門板合上,周珩又一次坐下來,還真的逐一翻找抽屜,每一件東西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要說特別的東西,還真不多,只除了一張夾在課堂筆記本里的照片。

  正是「周珩」和許景燁的合照。

  照片裡的他們可以說是一對璧人,「周珩」笑彎了的眼睛裡還帶著點少女的明媚與矜持,非常的矛盾,卻又意外的融合,而許景燁則生著一張,是女生一見就會牢牢記住的長相,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周珩」穿著當時的高中制服,將一本書抱在胸前,頸子上戴的正是她此時戴著的鎖骨鏈,落肩的中長發有些微卷,隨風而動。

  許景燁就摟著她的腰,另一手插在褲袋裡,一雙眼睛卻沒有像「周珩」一樣直視鏡頭,而是看著她,裡面的情感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僅憑這張照片看圖說話的話,無論是誰,都會一眼認定,照片裡的男人一定非常喜歡旁邊的女生,他的眼睛絕對騙不了人。

  周珩將照片放進首飾盒裡,決定一起帶走,當然還要再用一個相框框起來,就擺在她日後的新居。

  剛想到這,她就笑出聲,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點喜歡此時自己的心境,一旦放開了底線,肆意放飛,才能嘗到真正的暢快。

  過去的她是排斥接受這個身份的,可現在呢,她反倒有點幸災樂禍了。

  也不知道「周珩」的鬼魂若是看到現在的一切,看著她鳩占鵲巢,霸占她的身份、父母、房間,甚至包括她的男人,會是什麼滋味兒呢?

  ……

  之後那半個小時,周珩拿著盒子下了樓,就在一樓的飯廳和蔣從芸有說有笑的吃了早餐,這才離開周家大宅。

  至於為什麼整個早上都沒見到周楠申,她連問都懶得問。

  周珩坐車回到自己的公寓,隨手將盒子放進書房,出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並打開電視機,切換了幾次頻道。

  然後,她再度起身打算去書房,卻在經過茶几旁邊的紙簍時,又一次掃到裡面的藥盒。

  她腳下站定,安靜了幾秒,就將藥盒撿了出來,接著抽出一張酒精紙巾,將它仔細擦乾淨,放在茶几上。

  周珩嘴裡哼著歌,若無其事的回到書房,很快播了一張輕音樂唱片,然後在桌前坐下,並將前一天周楠申交給她的優盤插進電腦。

  很快,優盤的文檔中就顯示出許多帳本資料,而且大部分都是手寫的,且都蓋了章。

  這些數據十分龐大,要看懂且花時間整理出來,一定要消耗大量時間和人力。

  周珩一手撐著頭,另一手滑動滑鼠,就坐在那裡,眉心微蹙,不知不覺的看了十幾分鐘。

  等她收回視線時,已經覺得眼睛有點花了,她揉了下眉心,然後這樣問自己——你要這些帳本,打算做什麼呢?

  用來要挾許家,以換取更多的籌碼?

  還是作為自保的工具,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這兩者似乎都可行,但又好像都不夠準確,動機也不夠充分。

  事實上,就連周珩自己都說不清,昨晚她突然跟周楠申要求交換帳本的目的是什麼,她本能的認為應該那麼做,就去做了。

  這一次,她沒有經過任何理性的思考,一切都是本心驅動。

  可是話說回來,這東西對於一個不打算藉此牟利的人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周珩就這樣靜坐了片刻,等到思路漸漸沉澱下來,腦子也清晰了,這才直起身,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很快在上面書寫起來。

  在經過數日的周折和變故之後,她首先要羅列的就是「問題」:

  第一,梁琦是誰害死的?

  第二,他們對她下藥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為了控制?

  很快,她就在第一個問題下面畫出幾個分支,分別是許長尋、周楠申,高征、黃彬,還有「周珩」。

  只是在「周珩」名字的後面,她又打了一個問號。

  這是周楠申給她的答案,也是她認為最不可信的。

  就目前來說,黃彬和高征的可能性最高。

  他們不是普通人,有一定的警覺性,又對小白樓附近的環境十分熟悉,一旦周圍來了陌生人,他們必然會第一時間覺察,更何況是針對一個前來毒殺梁琦的陌生人。

  換句話說就是,要麼就是黃彬和高征知道誰是兇手,且為了某種原因進行包庇、遮掩,甚至連袁生都被瞞了過去,要麼就是他們二人親自動的手。

  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他們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執行,背後必然是有人致使。

  至於是誰,除了許長尋、周楠申,她真是想不出其他可能。

  看來最終,還是要回到這兩個人身上。

  於是,周珩又問自己,如果最終證實了是許長尋或周楠申的授意,她會怎麼做,她該怎麼做?

  對周楠申來說,他眼下最怕的就是死,但現在看來,他已經躲不過去了。

  其次就是,他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將付諸東流,毀於一旦。

  當然要在他還活著的時候,讓他看到,這才有報復的意義。

  再說許長尋,帳本可以算得上是一張底牌,但僅僅是帳本還不夠。

  許長尋叱吒多年,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和僥倖心理,他的謀略和心智都是過人的,又怎麼會想不到有朝一日帳本會成為要挾他的把柄?

  而他既然想到了,就必然會早做準備,防著這一手,比如適時將鍋甩出去,或是找個替罪羔羊。

  許長尋甚至可以說,這些帳本里做過的手腳他根本不知情,全是周家在暗中搗鬼。

  再說,這種經濟罪案又能判多重呢,遠不如涉及刑事和毒品來的致命。

  許長尋有的是錢,長豐集團也賠的起,他們在數字上是可以找託詞,鑽法律漏洞的,但若是多來幾件更直接的罪行呢?

  比如那些黑錢的來源。

  比如許家涉毒的過去。

  至於說到人命案麼,她母親梁琦算得上是一件,可是到現在她都不知道母親葬在哪裡,又如何證明她是被毒死的呢?

  除此之外,她最少還知道兩個人,就是程崎給她的調查報告中提到的,一個是她的舅舅,叫梁峰,一個則是她的叔叔,叫周楠岳。

  他們二人一同失蹤於二十四年前,這絕對不是偶然,八成也和許長尋、周楠申有關。

  而那面具人就是他們其中之一。

  周珩的思路走到這裡,忽然就卡住了,隨即發現僅憑現在得知的一切,很難拼湊出完整的故事。

  再往下,就只能是瞎猜了。

  於是周珩又剛才列出來的第二個問題上——他們給她下藥的目的。

  一開始,她想到的是控制。

  但如今沉澱下來再細想,又覺得理由不夠充分。

  她一個人無依無靠,也沒有能力反抗,當時還受了刺激,精神不穩定,而相比之下,周家這麼多手段,還需要用藥物來控制一個十六歲的女孩麼?

  其實只要周家一聲令下,她隨時都會成為下一個梁琦,她一天不配合,就會被關一天,叫天天不靈。

  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周家卻選擇給她下藥?

  那些藥下得了一時,下不了一輩子,一旦她妥協了,藥停了,難道周家就不怕放虎歸山,她日後會翻臉不認,或是陽奉陰違?

  那麼,她會不會真的有病?周家也是真的希望她恢復正常?

  周家一共兩個女兒,一個死了,一個又病了,而且還在要瘋不瘋的邊緣,在這種時候周家肯定要選擇保住後者,先治好了再說。

  事實上,周珩對自己的病情並不十分清楚,或者應該說是不夠客觀。

  如果真的是精神分裂,她是無法分辨當時自己的所思所想所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只能靠旁人告訴她,哪些是幻覺,哪些是臆想。

  也正是因為需要靠旁人告知,而所謂的旁人也都是周家派來的人,才會令整件事變得可疑。

  當然,問題也隨之而來——如果你堅信自己沒有問題,可周圍所有人都說你有病,你也有類似的頭暈目眩,多夢心悸等心理疾病常見的症狀,甚至總覺得有人要害你。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時間一長,就算你沒有病,也會漸漸相信自己有病。

  想到這裡,周珩再次閉上眼,將思路停下來。

  這個問題和前者一樣,沒有實據,沒有證人,就只能靠瞎猜和有限的推斷,是很難得出答案的。

  周珩嘆了口氣,歇了片刻,再睜開眼時,將優盤裡的帳本上傳到雲端備份,隨即打開一個上鎖的抽屜,將優盤扔了進去。

  與此同時,周珩的目光也掃到抽屜里的另外一枚優盤。

  安靜了兩秒,她將它拿出來,插進電腦。

  這枚優盤裡的內容,是一段監控錄像,顯示的正是許景昕在住院期間遭遇下毒事件的當晚,都有哪些人去過他的病房。

  這裡面大部分去許景昕病房的人都算正常,其中有他的主治醫生,也有負責照顧的護士。

  可就在接近凌晨三點的時候,有一個不是負責五樓VIP層的護士,卻突然出現在附近。

  而且她是從電梯的方向過來的,手裡還拿著一個托盤,托盤上蓋著布。

  問題是,這個護士去許景昕的病房做什麼?

  她進去很快,出來也很快,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她都幹了些什麼?

  那托盤裡裝的又是什麼,藥片、膠囊,還是針管和毒藥?

  顯然,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事實上,這個護士是誰,周珩心裡也大概有點數。

  雖然這個護士戴著口罩,可女人看女人,往往會注意身材和體態。

  這個護士的身材比較豐滿,而且凹凸有致,屁股很翹,從後面看,走起路來有點扭屁股,再加上她有點內八,周珩去了慈心那麼多次,也就只見到其中一個護士是這樣的。

  只不過這件事周珩知道歸知道,卻從沒有提過。

  許長尋早就說過,讓她銷毀監控,她沒照做,若是要突然提起,總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

  而且這個護士也只不過是替人辦事,她和許景昕沒有恩怨,真正主使她的人才是最關鍵的。

  只是周珩的思路剛走到這裡,手機忽然響了。

  她醒過神,將桌上的手機拿起來,電話剛接通,就聽到裡面一道男人的聲音:「姐,我是高慎。」

  周珩一頓,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又聽高慎說道:「你要查的人已經有眉目了,我把資料傳給你。」

  不會兒,郵箱裡就多了一份壓縮文件。

  周珩掛上電話,連忙下載查看。

  果然,裡面不僅有米紅、丁莫非幾人的完整資料,還包括丁莫非如今的下落。

  周珩粗略地看了一遍前史,就跳到後續。

  接著,她就看到一組照片,是丁莫非經常出入的場所。

  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在黑天拍的,因為丁莫非白天幾乎都在家裡睡覺,到晚上才出來活動,經常去的地方除了幾家酒吧,就剩下一家夜總會。

  也正是因為大部分照片都是黑乎乎的,所以當最後一張丁莫非突然出現在青天白日下,就會顯得額外突兀。

  丁莫非走進的大廈側門,不是別處,正是江城著名的地標性建築——雙子塔。

  而這裡,也正是面具人的藏身地。

  看到這裡,周珩飛快的抓起手機,給高慎發了一條信息:「丁莫非到雙子塔的第幾層,我需要具體地址。」

  高慎很快回了:「只知道是五十六層。」

  周珩沒再說話,又撐著頭想了下,遂拿著手機直接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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