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21


  Chapter 21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自周珩看過監控視頻之後, 她就一直嚴肅著臉,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兒。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似乎在思考,或者是還在消化。

  許景昕沒有著急開口, 起身了一次是去倒水,回來時周珩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他就坐在旁邊, 不動聲色的等待著。

  早半個小時前,兩人吃了晚飯, 進書房先聊了幾句。

  那是周珩問他,要對付康雨馨的具體計劃, 她也表示了,是有些好奇, 但沒有惡意, 也不需要知道得多詳細,只是想心裡有個準備。

  許景昕思慮再三, 說:「這件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你只有什麼都不知道, 將來事發了, 警察找來了,你才能做出最真實的反應。不過臨動手前我會通知你,你需要先回公寓住。」

  許景昕這樣安排, 就是為了將周珩牽扯進來的程度降到最低, 一旦康雨馨出事,警方必然會進來取證。

  周珩答應了,心裡卻仍不踏實, 不知道許景昕和程崎是怎麼商議的。

  當然, 她也是在擔心。

  並非是不信任程崎, 程崎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他每一次出手都是有理有據,比如對霍雍,或是對廖雲川、許景燁,而程崎和許景昕無愁無怨,兩人既然合作就是建立在互相幫襯的基礎上。

  但話說回來,程崎後面還有梁峰,而梁峰的目的是要許長尋三個兒子的命,保不齊就會在這件事裡搞小動作。

  然而當周珩看到監控視頻之後,就無暇再想其他。

  阿珩一號的話,她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包括她的面部表情,第一遍是震驚,第二遍是消化,到第三遍才開始分析,還有否定。

  而她否定的主要還是她就是「周珩」這一點。

  她覺得荒謬至極,甚至在設想某種可能——阿珩一號就是參照「周珩」分裂出來的人格,所以她驕橫、跋扈,而且喜怒無常。

  隨即周珩就針對這種可能性,展開各種腦補,直到她成功地說服了自己,這才呼出一口氣,看向許景昕。

  兩人目光對到一起,許景昕問:「有什麼想法?」

  周珩調整了一下呼吸,眉頭還是無法撫平,她說:「其實我也覺得一號的性格和我相差太多,我也懷疑過,如果她是第一人格,那麼當年以這種為人處事的方式,她如何能在周家存活,別說『周珩』不能容她,就是蔣從芸也不會。」

  在說這番話時,周珩是緊張的,雖然她極力克制著情緒,但她的兩隻手卻在交握的同時緊緊地扣在一起。

  她繼續道:「現在一號自稱是『周珩』,我倒不質疑她是在說謊,我剛才觀察了她的表情、用詞,我覺得她說的是真的——起碼她自己認為她就是『周珩』。我想,會不會因為當初綁架案的事刺激了我的某個點,令我覺得我和『周珩』的差異無非就是身份。除此之外我樣樣都比她好,也是周家的女兒,還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憑什麼我要屈居人下?其實許景燁就一直是這種心態,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里,能力上如果是第二名,那麼處處都是降維打擊,是要面臨淘汰的。當然,這不公平,可是又無力改變。或許當年的我因為接近許景燁,再加上我們有共同的處境、身世,所以或多或少我也受到感染,於是在受到刺激之後,就以『周珩』為藍本分裂出了一號。」

  許景昕安靜地聽完這段分析,才拋出一個問題:「可為什麼要參照『周珩』呢?」

  周珩說:「原因有三點。第一,『周珩』是周家第一認可的繼承人,『周琅』只是一個替補,所以在我的潛意識裡,就認為只要我變成『她』,那問題就解決了。而且『周珩』性格足夠強悍,而我在『周琅』時期處處伏低做小,活得實在憋屈,這就應了那句話,缺什麼想什麼,雖然我不喜歡她,但我也想成為她。」

  說到這,周珩不免自嘲的一笑:「其實換個角度來想,如果『周珩』身體健康,那麼作為『周琅』的我,根本不會被接回周家,我和我母親會繼續生活在一起。等到她身體不行了,離開我了,我可能會被周家安排去別的地方生活,就像周楠申培養袁洋一樣,等到有足夠的利用價值了再接回來,輔佐繼承人。又或者,梁峰會將我接走,將我培養成另一個怪物、瘋子。」

  隨即周珩又話鋒一轉,說:「哦,還有第二,這一點也和綁架案有關。綁架案雖然是我出的主意,程崎幫忙執行,可這件事也不知道為什麼被許景燁知道了,他橫插了一腳,還要藉機殺掉我,留下『周珩』。我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最終活下來的還是我,以我當時的處境來看,我若是安然無恙的回到周家,勢必會引起懷疑,還會遭到所有人的指責。他們只會認為,為什麼死掉的不是我。而我當時又受了刺激,於是就分裂出『周珩』用來自保。我可能還對自己洗了腦,只要成為她,我就可以過關。」

  「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分裂出來的人格後來又躲起來了,而且還帶走了大部分記憶——那些事一定令我很不開心,是我極力想忘掉或者逃避的。不過也因為我偶爾露出和『周珩』一樣的性格,加上我們長得像,這件事也直接啟發了周楠申和蔣從芸,再從許、周兩家一早就說要聯姻的角度考慮,他們這才決定讓我去模仿『周珩』。」

  周珩緩了一口氣,在描述完這段「想像」之後,她又垂下眼,情緒不可控制的落到谷底:「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我可真不是個東西,人品和手段方面,和許景燁也是半斤八兩……」

  周珩話音頓住,閉上眼,終於說不下去了。

  事實上,她剛才還做了其它腦補,比如她原本是勝券在握的,後來發現許景燁要保「周珩」,又是如何和「周珩」周旋,置她於死地,再比如她在許景燁的授意之下,遭到綁匪性侵,後來又和綁匪談條件,將「周珩」推出去等等。

  只是這些猜測,她實在難以啟齒,一個人要接受自己的卑劣,已經非常不易,怎麼可能還當著另外一個人的面,袒露一切。

  何況這個人還是許景昕,她對他有好感,卻又不是只是好感那麼簡單,似乎還有其他情愫,只是她無暇去細究。

  然而周珩沒想到的是,當她已經無地自容,正在自我消化這些糟糕的情緒時,許景燁忽然開口了:「想不想聽聽我的看法?」

  周珩的手仍然緊緊握著,她沒抬頭,只點了點。

  就聽許景昕說:「我和你的分析剛好相反。我個人的建議是,你現在先不要認定一個事實,就一頭扎進去,進而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

  周珩鬆動了一點表情,問:「你指的是什麼?」

  許景昕說:「如果我現在假設你就是『周珩』……」

  只是他才說了半句,周珩就倏地抬頭,下意識要打斷他。

  許景昕抬了下手:「你先不要急,先聽我把話說完。」

  周珩這才按耐住。

  許景昕繼續道:「假設你就是『周珩』,一號沒有撒謊,她是先來的,你是後來的。因為當年的綁架案,『周珩』受不了刺激,就將你推出來面對後面的事。事實也證明了,以你的性格,你可以處理好,不管多艱難,你都能挺過來,但一號做不到。客觀來說,『周珩』雖然是周家培養出的繼承人,聰明而且有手段,可她的性格不夠隱忍,更不要說忍辱負重了,根本不適合做帥才,最多是將才。」

  「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往往是用來保護第一人格,或者用來面對第一人格無法處理的環境。從這個角度看,你剛才的說法是成立的,但我提出來的也合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著急蓋棺論定,任何推斷、假設都要建立在證據的基礎上……其實,我已經將你和柳婧的頭髮,送去鑑定了。」

  周珩原本聽著還有些抗拒和糾結,直到這最後一句話落下,她問:「你……什麼時候的事?」

  許景昕解釋道:「就今早,我託了一個朋友,你可以放心,他不會走漏消息,也不會被梁峰或是許家查到這件事,絕對安全。事實上,在昨晚之前,我就對這件事有點懷疑了,這主要還是因為你周圍的人對你的態度。還有今天在回來的路上,你說不明白為什麼梁峰要針對你,那麼你現在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周珩』,這就已經構成了他針對你的理由。」

  周珩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的確是當局者迷,卻不得不承認,許景昕的分析也都壓在點子上。

  如果他們要互相反駁,甚至是辯論,在沒有證據支撐的情況下,誰也說不贏對方,因為兩種可能都存在,就像是薛丁格的貓。

  或許只有打開盒蓋的那一刻,才知道那隻貓是死是活。

  許景昕很快又道:「我現在拿不出任何實據來證實我的想法,但有幾件事,是我認為不需要實據就可以斷定的。」

  周珩下意識問:「哪幾件?」

  許景昕說:「最明顯的兩件,是許景燁和程崎對你的態度,你是當事人,不如回想一下,他們前後的表現是否有矛盾之處,或者在你問到關鍵問題的時候,他們是否有不自然的反應?」

  周珩想了想,跟著點頭:「有,而且不止一次。」

  「那麼,令你印象深刻的,想不明白原由的,都是什麼情況?」許景昕問。

  周珩說:「許景燁麼,他見過我兩次夢遊,尤其是第二次,早上他的態度表現的非常奇怪。明明我們前一晚還在對峙,因為他已經知道我是『周琅』了,他很厭惡、排斥這件事,可是過了一夜之後,他又突然跟我冰釋前嫌。」

  許景昕說:「如果你那天夢遊,不只是夢遊,一號還趁機跑出來呢?」

  周珩接道:「是很有可能,但這也不能證明,我就是『周珩』。剛才你我提出的可能性,還是各占一半。」

  許景昕只是笑了下,又問:「那麼再說說程崎。」

  周珩回道:「程崎麼,讓我最費解的是在歐洲,他開始對我的態度不是很溫和,幾次之後才變得親切。但有時候,他又忽然冷下來。不過那時候我自己的情緒也是起起伏伏不穩定,我經常遷怒他人,所以我也沒太在意這些事。」

  許景昕安靜地看了她片刻,再開口時,說了這樣一句:「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在歐洲期間,一號也和程崎見過面?」

  這怎麼會,一號不是晚上才出來嗎?

  然而這個想法剛出現,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不,一號不是只有晚上出現,只不過這幾年「她」選擇了晝伏夜出,而在歐洲的監控錄像里,一號多次在屋子裡和安妮針鋒相對,都是白天。

  既然一號曾在白天出現,那麼就有機會在白天見到程崎。

  那麼他們見了面都說了什麼?

  程崎是憎惡「周珩」的,如果他看到了一號,會是什麼反應——且不論一號到底是分裂出來的假的「周珩」,還是真的「周珩」,那對程崎都是一種刺激。

  思及此,周珩喃喃道:「這也就是為什麼,程崎那時候的態度經常在變……」

  隨即周珩又想起一事,飛快地說:「對了,還有件事我忘了有沒有告訴你,其實程崎收買了安妮,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多次出現在小鎮,我又常去見他,這些事沒有被周家知道。現在想來,安妮既然幫程崎隱瞞,那麼也就有可能在一號出現的時候,放『她』出去見程崎。剛才看昨晚的監控我還在奇怪,怎麼一號和程崎這麼熟,現在也有解釋了。」

  這一次,許景昕沒有接話,只見他神色淡漠,目光平靜,還透出一點篤定,好似已經明白了一切。

  周珩忍不住問:「是不是還有什麼疑點,你儘管說?」

  許景昕看過來,低聲道:「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周珩點頭。

  只聽許景昕問:「策劃綁架案的『周琅』,以及你一直厭惡,性格有諸多缺陷的『周珩』,你認為哪種結果更接受不了?」

  周珩別開眼,又輕輕眨了眨,腦子瞬間就亂了,半晌也會回答不上來。

  然後,她搖頭說:「我不知道。」

  雖然如此,許景昕卻已經從這四個字中聽出了答案。

  如果答案是「周琅」,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就像過去堅定的一樣,但現在,她動搖了,顯然是以她推斷出的故事,令她對過去產生了強烈的否定。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片刻後,周珩又轉過來:「好了,我沒事,你繼續吧。」

  許景昕吸了口氣,這才提出另一個疑點:「有件事我一直覺得不合理,為什麼梁峰不將你帶走,還放任你一直留在周家?程崎去看你那麼多次,都沒有跟你提起還有一個舅舅。」

  周珩說:「因為程崎知道,是我要留在周家,我要知道我母親被害的真相,還有……或許他也知道梁峰骨子裡是個瘋子,所以……」

  她斷斷續續地回答著,到最後說得連自己都不信了。

  周珩輕嘆了一聲,終於妥協了:「你是想說,因為我就是『周珩』,所以梁峰不可能帶我走。」

  許景昕沒有回答,而是說:「你母親被害的真相,說實話,以我的分析和感覺,我認為梁峰已經知道真相了。這件事並非你留在周家就能辦到的,以梁峰的力量來看,他既能滲透周家,收買你身邊的人,要知道當年的事也不難。換個角度來看,你雖然不會濫殺無辜,但梁峰會。就算當年他將你帶走,也可以用他自己的辦法對周家實施報復,不管是誰,只要和當年的事有關就一律清除,倒沒必要讓你留下來逐一甄別誰是兇手。你也說了,他是個瘋子,再看他後來做的幾件事,也不是個一個講究『冤有頭債有主』的人。所以……」

  所以……

  也只有她是「周珩」,才能解釋梁峰、程崎、許景燁幾人的行為。

  周珩用雙手環抱住自己,靠近沙發里,臉色漸漸白了,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許景昕,許久說不出話。

  除了震驚,還有恐懼。

  而這樣兩種極端的情緒,卻不是因為她是「周珩」這件事,而是因為有此為中心點,再回顧過去的種種,才發現這個局有多麼可怕。

  換句話說就是,如果她是「周琅」,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現在這樣。

  但如果是「周珩」,她就等於已經踩到了懸崖邊,面前是毒蛇猛獸,而腳下是深淵。

  而她的敵人,一直在矇騙她,炮製她,為的就是那最後一擊。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