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章 中方不敗釣魚


  「此事不難,君知蠶室否?凡養蠶者欲其溫早成,故為蠶室,畜火以置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雌雞春夏秋三季繁殖,唯冬季無,可知止母雞繁殖者乃寒冷與否,故將雌雞置於蠶室,得其溫熱,絕其寒冷,雌雞自會恢復天性,入窩孵雛......此與孵化蠶繭同理也。」

  楊玉將其中奧秘和盤托出。

  「......」祝雞翁先是驚訝,接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不光如此,若雌雞於天冷之前就入蠶室,則雌雞不知凜冬至,仍以時節為夏秋。不僅可孵雛,亦可源源不斷婏雞子也。」楊玉再次倒出一個秘密。

  「此等秘伎無私傳授,君......真仁義無雙也。」祝雞翁悚然而驚,動容無比。

  楊玉驚訝,對方為何洞悉如何孵化雞雛時不喜,但聽聞能讓雞冬天下蛋卻如此激動。

  但微微一想,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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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前道出冬季孵雛奧秘,雖神奇,但限制太多。

  冬季孵化出的雞雛無法出外自行覓食,漫長的冬季都需要待在蠶室,冬季食物又匱乏,全靠糧食餵養,消耗太大,於民無益。

  孵化出的雞雛也根本不會有人買,因為不容易成活,農戶自己也承擔不起。

  這個時代,狗養了是作為食物儲備,以備缺糧之用,豚圈都跟溷廁連著,人拉啥豬吃啥。拿糧食餵雞不光農戶自己不捨得,官府知道了也會治罪。

  朝廷下令,不許內地郡縣拿粟餵馬,連備戰的馬都不能吃粟,何況是雞。

  所以這個奧秘有些雞肋。

  但傳授的母雞冬季下蛋之法,用處可就大的多了。母雞冬季不下蛋是定律,每年冬季雞子稀少,價格翻上幾番是小事,關鍵是物質匱乏,有價無市。

  雖說拿糧食餵雞太過奢靡,但雞可以下雞子,下了雞子可以拿去賣高價,足以彌補糧食所失,只要不被官府知道,庶民完全有利可圖。

  再說說可行性。

  在古代,說天下必講農桑,此兩字概括了古人的生產生活。桑占了半壁江山,其重要性與普及程度可見一斑。

  種桑為養蠶,養蠶需孵繭,孵繭就需要溫室。有了溫室,就能讓蠶早孵化出來兩個月時間,一年下來多吐絲無數,天下增加絲帛無數。

  而溫室上至皇家,下至庶民幾乎戶戶皆有,因為無論是皇宮還是庶民之家都要養蠶。只不過皇家的大,可稱溫室殿,庶民家的小罷了。

  溫室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密閉的房間,燒柴提高溫度罷了,對小民來說靡費不大。若是能藉此養雞,母雞冬日繼續下蛋,那對庶民來說不光可增加收入,也能讓更多人冬日亦有雞子食用。

  假以時日若糧食不再不足,此法推廣開來,於國於民都是極大好事。

  所以雞翁才如此激動,站在他的角度,楊玉要是獨守秘密,必然獲利無數,可是他說了出來,無私相授。

  站在楊玉角度,雞翁若是據為己用,日後養雞必如虎添翼,成就私家巨富。

  可是楊玉知道,據《列仙傳》記載,雞翁後來離開屍鄉,去往吳國,沒有將養雞所得千萬錢財帶走,而是留在了屍鄉,分予眾人。

  故雞翁的「仁義無雙」之語,必然不是從自身出發,而是站在天下人的角度。

  這人雖然為隱士,但選擇的不過是隱居的生活,並沒有獨善其身,與剝削民脂民膏的權貴豪強相比,堪稱無私之人。

  望著雞翁激動的模樣,楊玉暗自慚愧,與對方心中無私相比,他目的著實不純,說出這些不是從利國惠民出發,而是想獲得對方好感,增加自身籌碼罷了。

  沒辦法,他縱有天大才能,於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甚至一個小小屍鄉而言,他沒有根基就是最大的軟肋。

  要想達成目的,必須藉助外勢。

  一如擺脫唐氏威脅借勢於呂氏,擺脫呂氏束縛,要藉助眼前之人一般。

  一切只因為,呂於菟曾經說過,技擊高強,殺十幾人如無物的趙少父曾被眼前之人暴揍。於城門處,楊玉更是親眼見過他的威望。

  所以,楊玉來了。

  孔子聽韶樂,餘音繞樑,三月不知肉味。

  與雞翁這等浮沉半生,最終憑藉大智慧跳出俗世的人交談,總能聆聽到乍現的智慧之音,這是歲月的沉澱,人生的贈禮。

  浮躁之人是聽不進去的,歸咎於囉嗦之語,淳厚之人,對敬老形式的關注往往大於內容,很少去深想。

  社會上又以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來蔽之,強調的多了,不免流於表面,又有幾人真的靜下心傾聽老人談話。

  楊玉做到了,因為他前世同樣是九十歲的老人。

  就這樣,不同人生際遇,不同人生軌跡,甚至不同世界的兩人,交談奇怪的融洽合拍。

  楊玉能從中一窺兩千年前奇人異士的世界,隱士的生活,雞翁能從楊玉的話語中察覺出看似離經叛道,實則細細思量後又脫離不了根源的後世觀念。

  殊途而同歸,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江河東流,而源頭不改。

  西漢與後世,兩千年前,兩千年後,兩個時代觀念與思想的碰撞,一發不可收拾。

  楊玉不知天光,等反應過來,日已西斜。

  旁邊鼓腹如鳴,呂於菟有氣無力的縮成一團,小孩子代謝快,早就飢腸轆轆。但卻很懂事,沒有出聲打擾兩人談話。

  楊玉拍了拍額頭,歉意道:「太過入神,險些忘了天日。」

  他起身,對雞翁行了一禮,笑道:「雞翁少待,在下這就處置了此醜婦。」

  雞翁哈哈大笑,很是暢快,沒想到楊玉還記得他之前說的話,本想說那只是戲言,但楊玉已經抓起醜婦,進了廚房。

  呂於菟精神一震,麻溜的爬起身,跟在後面。

  楊玉抓把菜刀出來,一眼就看到一塊碩大的磨刀石,眼睛不由一亮,徑直走去。

  雞翁隨之來到廚房,呂於菟已經生起了火,坐在灶下,煞有介事的燒火。從其填柴,控火的姿勢就能看出,應該沒少做這些。

  雞翁驚訝,他已知這幼童乃屍鄉豪強呂氏幼子,素來富貴,沒想到竟能從事鄙事。從始至終小臉上帶著歡快,看上去並不像被強迫。

  沙沙的磨刀聲很有規律,雞翁忍不住看去。

  楊玉的動作極為嫻熟,一看就是做慣了瑣事,想起楊玉拜帖中所說「生於卑鄙」,不由微微點頭,果然不虛。

  陶釜中水漸沸騰,磨刀聲突然停了,呂於菟微微著急,喊了一聲:「夫子慢些,等等於菟。」

  說完,抓起一隻碗雀躍而出,將碗擺好,蹲在楊玉身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殺雞。

  抹脖放血,殺雞褪毛,開膛破肚,師徒兩人配合無間,眨眼便完成了。

  望著這一幕,雞翁有些明白為何豪強貴子成農戶小子了。

  ......

  灶下火勢洶洶,釜中雞肉翻滾,香味徐徐飄出。

  房外雞翁安坐,臉上掛著微笑,似乎在等享用美食。

  楊玉收回目光,喃喃自語:「餌已下,魚會上鉤嗎......可惜時間緊急了些,容不得細細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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