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 呂季孫
木牘很短,短短豎行字,呂仲舒卻看了很久,悵然若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主君,信中寫了些什麼?」見其表情有異,坐在下首的兩人急忙問道。
卻是昔日的李馬兩位掌財,兩人因楊玉之事有功,被呂氏招為門客。除做事的一份報酬外,每月另有供奉,待遇可謂天翻地覆。
更重要的是兩人身份地位的提高,升為呂仲舒的心腹,能參與進呂氏很多隱秘之事。
為報呂氏恩遇,這一月來,兩人竭盡全力為呂仲舒謀劃。
君憂臣勞,見到呂仲舒一副受到打擊的模樣,兩人焦急不已。
呂仲舒只是黯然搖頭,閉上眼睛什麼也沒說。
「少父」
兩人看向趙少父,後者嘆氣,表現的更為灰心。
良久,呂仲舒睜開眼睛,頹唐道:「祝雞翁來信,言其與中方先生一見如故,有五拜之交,望呂氏善待。」
善待二字上格外加重了語氣。
「何為五拜之交?」馬李兩位掌財面面相覷,從未聽過此說法。
「管仲叔牙管鮑之交,伯牙子期知音之交,廉頗相如刎頸之交,伯桃角哀捨命之交,還有......忘年之交。」
兩人倒吸冷氣,趙少父也驚了,他豁然而起,驚愕無比,自從親眼見識過雞翁為楊玉說話,自認為最多不過如此了。沒人比他更了解雞翁,深知其是何等高傲之人,根本不屑與常人往來。
誰能想到他對楊玉竟看重若廝,不得不讓人震驚。
室中落針可聞,幾人近乎受到驚嚇,一時相顧無言。
良久,李掌財疑惑道:「何為忘年之交?」
前四交皆涉先秦名人典故,眾人知,但忘年之交卻未曾聽聞。
此言一出,紛紛醒悟,雞翁雖少有人見過,不知年齡確切幾何,但其在北山養雞已數十載,想來年齡不小了。尤其趙少父,他可是曾與雞翁相處過數年,現在想來,當年雞翁就已極為蒼老,如今更是十數年過去了。
中方先生亦如此,兩人年齡相近,不知此忘年之交說法從何而來。
眾人看向呂仲舒,後者拿起木牘,遲疑道:「信中未說。」
「雞翁......」李掌財遲疑。
他對這位雞翁知之不詳,但看其餘幾人表情,呂仲舒忌憚,趙少父更是畏懼,猶豫之後,終究未將「雞翁何人也,為何對其諱若莫深」說出口。
眾人陷入絕望。
信中話語雖平淡,但表露出的意思卻讓人忌憚。雞翁對中方常勝如此看重,視為知己,生死相交。
對其有任何無禮之舉都等同於對雞翁無禮,更別說其他了。
事到如今,呂氏以往作法盡廢,拿中方常勝近乎已經無法了,強留更是無人敢再提起。
「少父」呂仲舒看向趙少父。
他知曉後者以前的經歷,這裡要說誰對雞翁了解最深,那麼非趙少父莫屬。
他目光希冀,似乎趙少父承載著他最後的希望。
但最終趙少父只是搖頭,呂仲舒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呂氏縱為一方豪強,但雞翁奇人異事流傳甚廣,傳言其乃仙人。每年皆有權貴慕名前來拜訪,敬獻堆積如山,少有人得見,亦無人敢怨。
盛時車輛亭亭如蓋,相望於道,堪稱屍鄉奇景。
面對如此之人,呂氏不敢有一絲動強的念頭。滅唐氏不過一念之間,但此等異人,卻讓人投鼠忌器,束手束腳。
中方常勝離去之日不遠了,呂仲舒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主君,不可早早喪氣,等季君歸來,定有辦法的。」馬掌財不願看到主君如此頹喪,出聲道。
「對,吾這就去迎季君。」趙少父風一般衝出去,承受不了這種沉重氣氛。
但眾人知道這只是安慰之詞,城門夜間關閉,沒人能出去,也沒人能進來。
第二日,天剛亮,呂於菟便被傅母喚醒,隨其前往父親住處。
進入內室後,呂於菟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於菟,不認得季父了?」一人露出笑容,伸手召喚。
此人三十許歲,頜下短須寸許,氣質沉穩精幹,一望便知久浸官府中人。
「噢,是季父。」呂於菟歡呼一聲,撲向前去。
雖一年未見,但他還是認出來了,這是最寵他的季父。
呂季孫抱起呂於菟,兩人歡笑不停。
「於菟,快快下來,汝季父累了。」呂仲舒的聲音響起。
「無妨」呂季孫笑了笑。
雖如此,但神情難掩疲憊,臉上更有風霜之色。
拉著呂於菟在身邊坐下,呂季孫鄭重說道:「於菟,季父問你些事,汝要仔細述說,明白嗎?」
「嗯」呂於菟這才發現室中坐滿了人,皆面色嚴肅,不由點了點頭。
「你初見中方先生如何?」
......
事無巨細,足足一刻鐘,問話才告一段落。
聽完後,呂季孫目光低垂,露出沉思之色。
良久,他長呼一口氣,抬起了頭。
「幼公,如何?」呂仲舒忙出聲詢問。
呂季孫沒有回答,他望著几案上幾冊簡牘,眼中露出崇敬之色:「《千字文》《三字經》《百家姓》,能接連做出如此雄文,博古而通今,蘊天地至理,諳人間百態,中方先生真大才也。更難得是,其竟在一月間,讓五歲幼兒全部記熟,這已然超過幼兒之能,非簡單的聰慧二字就能概括。僅啟蒙一道,天下誰人能出有右,賢之一字豈可形容哉。」
「難怪仲兄不想放其走,此般人物,天下誰人又捨得。恨不能與其早早相識,若能與之從游,死無憾也。」呂季孫連連感嘆。
「幼公,吾是問你可有辦法?」呂仲舒急迫問道。
「仲兄稍安勿躁。」呂季孫看了對方一眼,見其心浮氣躁,與往日大相逕庭,就知道這位仲兄的心亂了。
他忍不住道:「兄可知官中最忌何物?」
「吾又未為官,如何會知曉。」呂仲舒皺眉。
「官中不苛庸,不責俗,不嫉賢,不妒能,唯忌粗陋。因官吏中庸俗者多數,法不責眾。賢能者,如鶴立雞群,終會高飛,無人會無故啄斗,埋下禍患。嫉妒之人,如眼中蒙翳,終有碰壁之日。唯粗陋者,為上,下可欺其上,居下,上可瞞其下。若官中如漏勺,那麼粗陋者就是漏洞,千瘡百孔,金珠置其中,亦會漏去。」
「......」呂仲舒面色一變,與粗陋反之就是細心沉穩,他明白季弟這是告誡他現在需要穩住心態。
自己又何嘗不明白,但......呂仲舒最終重重嘆口氣,面露苦惱。
「仲兄勿急,且容弟細細思量。」呂季孫暗暗搖頭,卻也明白仲兄截然不同於往日的雍容睿智,只因關心則亂,太過在乎那中方不敗,才亂了陣腳。
不然,豈會讓素來威嚴的仲兄動色。
不過換做自己,恐怕也會如此吧,畢竟看了那三篇,自己也心旌搖盪。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