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章 潸然淚下
周仁將簡冊呈於宦者,宦者轉獻於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劉啟看到簡冊不禁揉了揉眉頭,這幾日看了太多簡牘,如今一看到就隱隱頭疼。
他沒有去動,疲憊道:「直接說吧,簡冊就不看了。」
說完,對下方道:「坐下說。」
鄭當時趴著一動不敢動。
通常情況下,從一個不足百石的小吏成長為兩千石需要多久......如果沒有機緣,一生也難以達到。
可是如今自己卻能直面天子,一時間,惶恐占據了他全部心神。
直到郎中令提醒,鄭當時才如夢初醒,起身走到一側,小心翼翼跪坐下來。
他看了眼郎中令,後者面無表情,顯然沒有代稟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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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當時立時便明白要自己來,他眼眸低垂,顫聲道:「稟陛下,昨日休沐,小吏於城外遇一耄耋老人。老人對小吏言有止諸侯叛亂之策,曰:推恩令。」
聽聞推恩令三字,晁錯猛然抬起頭。
「推恩令言,陛下可下一道旨令......」
腳步從殿外傳來,匆匆進入殿中:「陛下,梁國傳書。」
鄭當時下意識止住了聲音。
聽聞梁國二字,劉啟反應與之前截然不同,不顧疲態一把抓過,展開後急忙看去。
不是軍情。
劉啟表情猛然一松,但緊接著便皺起眉頭,露出思考之色,漸漸的眉頭舒展開來,喜形於色,難以自抑。
良久,他雙手捧著簡冊,忍不住哈哈大笑。
「推恩令,推恩令.......」
晁錯皺了下眉,周仁默不作聲,無事發生一般。
片刻後,劉啟突然想到什麼,當即變色急問:「那人可是名中方不敗,字常勝,侏儒身材,耄耋之年?」
鄭當時驚訝不已,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天子滿臉緊張之色。
他忙低頭,回答道:「回陛下,正是此名。」
劉啟長鬆一口氣,忍不住喃喃道:「真是此人,他竟來長安了,竟來長安了......」
「郎中令,梁都睢陽至長安需時多久?」劉啟想到什麼,突然問道。
「回陛下,兩地相距約三千五百里,一般而言需月余,軍情加急則五天可至。」周仁快速推算了一下,回答道。
「鄭掾吏,中方先生何時到的長安?」劉啟再問。
「稟陛下,一月九日。」鄭當時躬身回稟。
劉啟默默推算了一下時間,梁國傳書對方是一月二日離開的梁國,一月九日趕到長安,也就是八日時間,只比軍情的八百里加急稍慢。
一日奔波三百多里,這完全是不惜命的跑法。
聯想到對方已是八九十的高齡,一時間,劉啟感慨無限。
「忠臣也。」劉啟忍不住再讀一遍簡冊,長長嘆息:「心中所思皆社稷,所慮皆宗廟,忠君之心溢於言表,不惜強拒藩王,不畏獲罪於身,不顧蒼老之軀。」
「梁王吾弟呀,白白失一大賢,不知該是如何失落。」過來很久,劉啟才壓下起伏的心緒,他強忍住笑意,但還是嘴角上揚。
聽聞梁王,晁錯詫異的看了天子一眼,周仁充耳不聞。
「中方先生可還有其他言辭?」良久劉啟才恢復平靜,問道。
「回陛下,有。」聽到忠臣二字,鄭當時心中一動,他微微提高聲音道:「中方先生言,其此次入長安,乃胸懷大志而來。」
「哦,是何志?」劉啟好奇問道,一如當初的鄭當時。
「回陛下,中方先生言:吾雖不才,卻也有效古仁人志士之心,正所謂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進亦憂,退亦憂,何也?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也。」
「為人臣者,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聲音落地,殿中一時沒了聲音。
鄭當時心中忐忑,忍不住偷偷觀察。
「......」劉啟瞪大了眼睛。
晁錯心中一震,神情有些恍惚,眼前浮現楊玉的身影。
周仁也再難保平靜,他驚愕的盯著鄭當時,此凌雲之志,真驚天之言也。
「啪」
一聲清脆聲響起,卻是劉啟忍不住擊掌而嘆,他動情道:「真,真,真忠臣也。」
說到最後,已是聲音哽咽,天知道自從頒布削藩令以來,每日裡朝堂上百官接連反對,勛貴徹侯離心,藩國人心動盪,怨懟抱怨之聲不絕於耳,他日日憂心,夜夜難眠。
不知有多少夜裡,他從夢中驚醒,夢見吳王劉濞提大軍入關,欲取他之頭顱。
先帝厲聲質問,天下交到他手中,何以社稷傾覆,宗廟覆滅,祖宗不安。
他夢見劉濞站在未央宮大殿前,耀武揚威,母親日日哭泣,本就瞎了的眼睛,一病不起。天下人眾口一詞,痛罵他為昏君。
這些時日裡,他所能依靠的唯有夫子晁錯一人,可是夫子一人如何能當朝廷百官公卿勛臣。眾口指責之下,他日漸形單影孤,如水中浮萍,孤苦無助。
那種焦慮如萬蟻噬心,如影隨形一刻不停的折磨著他。
如今,天下終於有忠貞之士看不過去,放棄梁王高官厚祿,毅然身入長安,只為了為他這個君上分憂。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進亦憂,退亦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為人臣者,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劉啟呢喃,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天子落淚,臣下無能也,殿上無論是御史大夫郎中令,還是宦者奴婢盡皆伏首。
不知過了多久,劉啟擦去眼淚,輕聲說道:「御史大夫......」
然而晁錯面露異樣,喊了兩聲都沒發覺。
「御史大夫?」劉啟再次呼喚。
「臣在。」晁錯回神,忙應道。
「勞煩御史大夫跑一趟,將中方先生招來,朕急欲與之一見。」劉啟囑咐道。
晁錯皺眉,有些猶豫,但劉啟沒有發覺,想了想突然改變了主意,豁然起身道:「不,朕要親自去請,朕已迫不及待見到中方先生,一刻也等不得。」
連日來的沉鬱憂慮一掃而空,這位年輕天子神情振奮,心潮起伏。
「鍾天地之靈秀,奪自然之造化,天不生中方,萬古如長夜......哈哈,有趣,有趣。」
一位中年人為人簇擁著,盯著布幡上的字體看來看去,嘴角掛著一絲輕笑。
楊玉沒想到田起一行人這麼快就去而復返,不過,形勢......有些詭異。田起依然沒醒,被遊俠們抬著,一群人再無之前趾高氣昂的模樣,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喪考妣,這情形更像是被人羈押了回來。
反觀中年人的數十隨從,盡皆勁裝,體魄精悍,騎乘良馬,挎利劍強弓,表情冷漠。馬上更是掛滿獵物,血腥味撲面而來,透著一股肅殺味道。
光是隨侍騎乘的這些良馬就不下百萬錢,可知來人身份非富即貴。
附近商賈與農夫紛紛避之不及。
「汝就是中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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