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有人又要氣得跳腳了


  安九爺腦子裡有那麼片刻的混亂,他垂眸盯著那正蹲在地上,沖他輕笑的女子,想要從那輕笑中瞧出端倪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到底是她偶然想到的,還是從一開始,一切都已經計算好了。

  如果是前者,不得不誇讚她一句,機敏和應變得體。

  如果是後者……安九爺覺得,如果是後者,那面前這個女子,便有些可怕了。

  「你是打算以惠民酒坊為依託,運酒運鹽,以船和車馬送之蘇淮各地店鋪?所以,鹽鋪於你而言,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去購置?」

  這也是此事怪異的地方,按理而言,如她有鹽引,那二月去海州運鹽時,以她的性情和做事的周到,早該早早就做好萬全準備,把那鹽鋪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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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並不是在鹽快運回時,才開始著人四處打聽城中是否有要轉讓的鋪子。

  安九爺老眼緊緊盯著那女子,卻見那女子忽地勾唇輕笑,沒有多餘墜敘:「是。」

  得到這一回答,安九爺不說話了,靜靜盯著那女子臉上,瞧了又瞧。

  那眼神,任誰看了,都覺得發毛。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一旁,龜縮著的江老頭兒,那個老駝子卻是渾濁的老眼,瞬間一亮,只剎那,又雲淡風輕的沒有正形「嘿嘿」笑著。

  「這辦法可用?」

  女子問道。

  安九爺唇瓣輕動:「可用。」話鋒一轉:「你何必找老夫一起商量?」她自已經有了打算,何必還找他來。

  連鳳丫搖了搖頭:「我們是夥伴,一夥的。」

  言下之意是,不找你,找誰?

  卻是這一個「一夥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在安九爺的耳中,卻是心中一動,眯眼望著她去……一夥的,這詞可真是……讓人心動啊。

  商場之上,都說是合作夥伴,可誰能真的把誰推心置腹?

  「九爺還有什麼疑問麼?」

  她問。

  安九爺想了又想:「為什麼?」

  這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個「為什麼」,別人聽不懂,連鳳丫卻輕笑起來:

  「九爺知道我愛銀子。

  因著,窮怕了。

  我賺銀子,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及家人不被人隨意想欺就欺。

  銀子它,終究還是死物。

  要是被這死物控制了一生,那才真是無趣,本末倒置了。

  我找一個夥伴,一同賺銀子,有什麼不對麼?」

  安九爺瞬間被囁住,他還真不好反駁,她就是要找個人一起賺銀子,不行麼?

  行!

  怎麼不行?

  他著實不好反駁。

  愛財,而又不為財所制。

  安九爺兀自點點頭,「何時置辦這件事?」

  「明日如何?」

  安九爺思慮片刻:「成。明日。」他也知,這件事,拖得越久,越麻煩。

  「鹽車我交給九爺您了。

  民婦不過是想個主意,其餘的,還需要九爺您指點。所賺銀錢,同賣酒所得一樣,你我按舊例分紅。」

  說著,就與安九爺辭別:「家中還有事,就不勞九爺相送了。」

  說著,竟然不給安九爺任何反應的時間,已經領著人,走掉了。

  安九爺望著那被留下的鹽車,又望了望重新闔上的院門,一臉苦笑……這哪裡是需要他「指點」?

  所謂「指點」,實則是要他辦事兒吧。

  卻只能對著那鹽車,一陣苦笑。

  他這自從遇上那女子,就開始成了賣苦力幹活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從遇到這女子之後,他確實也多了幾門賺錢的門道。

  既如此,不如笑納吧。

  一邊兒繞著小路,去簡竹樓,一邊兒突然笑了起來。

  恰好遇上簡竹樓的掌柜,掌柜問:「九爺您何事如此開心,瞧您,褶子都笑出來了。」

  安九爺一巴掌拍在掌柜的肩膀上:「去去去,老夫多年前,臉上就有褶子了。」還褶子都笑出來了,這老東西可真會打趣他。

  掌柜的卻不以為意,「那您這到底為哪般,何事讓您如此開懷,走路都笑著?」

  安九爺摸著鬍鬚,「老夫只是想著,有些人又白忙一場,等到事成之後,又得氣著跳腳。」

  掌柜的猜測著,小心翼翼提及一個字兒:「難不成是『張』……」

  「去,忙你的去。嘴巴守牢點兒。」

  掌柜的「誒誒」應聲,果真不再多問,只是跟著安九爺笑起來。

  雖他不知,發生什麼事兒,但是一想到,若是那位一向與他們安九爺作對的老相識,被氣得跳腳,掌柜的與有榮焉,同樣開心得不得了。

  ……

  連鳳丫剛回家中去

  一家人和樂無比。

  萬氏做了一桌子好菜,香噴噴著。

  張府那邊,卻與此形成鮮明對比。

  「都死了?」張大老爺臉色沉沉著。

  「都死了。」

  張府此刻,陰雲遍布。

  張大老爺砸碎了前朝的鼻煙壺,看得一旁老管家一陣的心疼,這鼻煙壺可不便宜,一直都是張大老爺的心頭好,此時,說砸碎就砸碎,可見大老爺此刻氣不順。

  「怎麼死的?」

  「這……」老管家說不出個所以然:「有五個,是被銅板刺入了喉嚨口。」

  張大老爺臉色驀地一沉,袖子中的手掌,捏了捏……「剩下的吶?」

  「剩下的……瞧不出來。」話落時,老管家瑟縮了一下。

  「尚武堂那邊,也瞧不出來?」

  老管家有些緊張地搖搖頭:「那邊已經看過了,瞧不出死因來。」

  咔擦——的一聲,硯台碎了一地,老管家眼皮子跳的厲害。

  這硯台……大老爺可是珍玩了三五年了。

  「好!好得很!」張大老爺青著臉:「一枚銅板就弄死了我的人!」

  說著,忽然沉默起來,沉默了好一會兒:「……你下去吧。」

  老管家不明所以,怎麼剛剛還氣得快冒煙兒的大老爺,突然就沉默了。

  「是,老爺。」

  「等一下。」

  張大老爺突然叫道,一雙陰沉沉的眼,射向老管家:「找個人,去試探試探那個老駝子。」

  「試探?」

  「……一個老駝子,怎麼安然無恙的一路從海州歸來?」張大老爺抿著嘴:「試探試探吧。」

  老管家明白了,這是懷疑那老駝子也不簡單。

  可他瞧著,那老駝子猥瑣的很,就是個油腔滑調的老傢伙而已。

  「是,」

  人走了,張大老爺依舊坐在太師椅上,老眼精光閃爍……五個人一把銅板弄死了,剩下的,卻看不出死因……

  思來想去,唯有那老駝子有些可疑,更何況,出海州,就有人跟著那車隊,按理,那老駝子回不了淮安城了。

  但此刻,非但回來了,往安九爺那裡去的一路上,他張家暗地裡監視的人,還都死了。

  只是那老駝子,他也曾在酒家二樓窗口往下瞧,瞧過一回,邋裡邋遢,一身酒氣,就是個猥瑣的老酒鬼。

  「是不是他,試探了,不就知道了?」張大老爺坐在太師椅上,自言自語。

  張二老爺一直在一旁沒說話,此刻

  「如果是呢?」他突然仰頭問去。

  「如果是……那一個村姑身邊,怎麼會有如此厲害的人?」

  「如果不是呢?」

  「那只能說……那賤丫頭的運氣真正的好……」

  三日後

  一個老駝子在一個老寡婦的攤位前,嘴裡說著不著調的葷段子。

  老寡婦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他打:「你這老酒鬼,成日裡胡咧咧。壞了老娘聲譽,你想作甚!」

  「哎喲哎喲——」駝子別看他是駝子,溜得那是一個快,左躲右閃,嘴裡哎喲哎喲叫喚得凶,可仔細看,老寡婦的雞毛撣子,他壓根兒就沒挨著一下。

  後頭老寡婦追著打,前頭老駝子猥瑣地躲,前頭拐角處突然卻冒出來個人。

  一把擋住了老駝子的路,來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卻是伸手把正朝著這兒跑過來的老駝子,伸手那麼一推,

  噗嗤——的一聲,老駝子一臉懵圈地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哎喲哎呦」的叫喚,一抬頭:

  「幹啥咧!你這人走路不看路,沒長眼吶!」

  一邊揉著胸口:「疼死你爺爺了。這大力啊——想殺人吶?」

  他話還沒說完,那撞人又推人的人,冷冷鄙夷地掃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屁股坐著的老駝子,輕視地連一個字兒都懶得說,轉身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下。

  「不許跑,你得陪你爺爺我藥費——哎喲!」老駝子扯著嗓子朝那人喊,話還沒說完,就挨了一記雞毛撣子:「疼死爺爺了——」

  一回頭,老寡婦一手抓著雞毛撣子,一手擰了老駝子的耳朵:「叫你調戲老娘,老駝子也不找個鏡子,瞧瞧自己啥模樣。」

  老駝子依舊叫喚著凶,一雙老眼,卻不經意地掃向撞他那人消失的方向,咧嘴一笑,一口大黃牙,對著老寡婦:

  「你這娘們兒,凶甚凶,鬆手,鬆手,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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