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這日, 外頭鬧得人仰馬翻,翊坤宮中倒是清靜。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蘇若華服過安胎藥,便在屋中照舊做孩子針線。昨兒那件八寶葫蘆護頂已經縫好了, 她又令春桃裁了一匹湖綠色緞子, 做背心。

  春桃一面裁著衣料,一面說道:「娘娘何必自己動手呢?這熬油費眼的, 內侍省送來的還不足夠麼?即便那些都不中意, 娘娘便打發人去說一聲,要什麼沒有?」

  蘇若華低頭穿針,微笑道:「這不一樣的。內侍省不過照章辦事,外人做的, 與自己親娘做的,怎會相同?到底是自己孩兒身上的東西,親自動手, 也是為娘的心意。」

  春桃在旁瞧著,仿佛有一團柔光籠在蘇若華的身上,既溫柔又慈和, 令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她便忍不住有些打抱不平起來:「皇上也真是的, 娘娘辛辛苦苦懷著他的孩子,早先那兩月,害喜的那般厲害,什麼也吃不下去,每日只能靠那兩口清粥度日。皇上也不知體恤娘娘,這才出了翊坤宮, 轉頭就進了承乾宮,當真叫人意難平!」

  蘇若華頭也未抬,微微一笑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打算。後宮裡的許多事,都牽連著前朝,並不單單只是男女之間的那些事。本宮既然已決意今生追隨皇上,這些事也就早有覺悟了。」

  春桃小聲嘟噥道:「前朝的事是前朝的事,同後宮又能有什麼相干。再說了,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的主人,什麼事不是他說一句就能了結的?何必要做這樣的事!」

  蘇若華淡淡言道:「你便以為,做皇帝就是這樣容易的事情麼?什麼事都可以由著性子來,全憑自己的好惡?」說至此,她笑著搖了搖頭:「世上哪有這般輕鬆容易的事呢,何況皇上又是被趙家強架上皇位的。」她本想說一說勢力平衡之道,然而想到春桃也未必能聽懂,多說只是白費唇舌,便沒再多言了,只是說了一句:「這些話,往後不要再說了。若是傳揚開來,外頭人又要議論本宮善妒,意圖霸占皇上,那些朝臣們可就又有的說了。」

  春桃說道:「他們說也不過是白說罷了,難道皇上還能聽進去不成?之前娘娘是宮女時,這些話就沒斷過,也沒見皇上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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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若華喟嘆道:「今非昔比啊,本宮如今已是妃嬪了,要受許多規矩的約束,自然不能和往日相提並論了。皇上雖未必會聽,但那些人議論的多了,皇上若再執意回護,他們會詬病皇上,也是一樁麻煩事。」

  說了幾句話,手中的背心已縫出了個大概模樣,不知腹中的孩兒是男是女,蘇若華便選了一個如意雲紋的花樣。這圖樣男女皆可用得,所圖不過是個吉祥的寓意。

  自從身懷有孕,蘇若華忽然深切明白過來,身為一個母親,最先考慮並不是孩子的前程榮耀,只是簡簡單單的想要他平安長大。

  陸旻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加注了許多榮耀在他身上。

  他是男子,還未真正當上父親,所能做的也只是如此。雖喜歡,但這份喜歡,尚且未落到實處。

  唯有母親,真正感受著孩子在自己體內逐漸成型,逐漸成人。

  有一個小東西在自己的肚子裡,依賴著自己而生,這份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同樣,也是他們男人,一輩子都不能領會的。

  正因如此,她便越發痛恨起恭懿太妃來。

  為了一己之私,謀子殺母,當真是畜生不如!

  想起恭懿太妃,蘇若華眸中冷光微閃,輕聲問道:「這朝會該散了,不知那件事皇上商議的如何。還有消息送來麼?」

  春桃搖了搖頭,說道:「若有什麼消息,露珠會來報的。」

  這話才說完,露珠便匆匆自外頭進來,氣咻咻道:「娘娘,出大事了!」

  蘇若華卻笑道:「你倒是不吃念叨,正說著呢,你可就進來了。」笑語了一句,看她額上滿是細細的汗,臉頰上也紅紅的,便說道:「什麼事,走的這樣急迫。你不要慌,先歇歇,擦擦你那一頭的汗。春桃,倒碗涼茶給她,降降火氣。」

  春桃答應著,便倒了一碗茶過去。

  露珠倒也當真是渴了,並不推辭,雙手接過一飲而盡,便說道:「娘娘,皇上今日在朝上,與諸位大人們議論太后娘娘遷居慈寧宮的事。有幾位大人以為不妥,其中錢書同錢大人又同太后娘娘的兄長趙太尉吵了幾句嘴,讓皇上給勸住了。當時,這趙大人還未怎樣。豈料,下了朝,這趙太尉忽然將錢大人痛打了一頓。奴才聽聞,錢大人被打的整張臉孔有如脹豬,連站都站不住了,還是被錢家的下人給抬出宮去的。如今外頭已經亂作一團了,皇上去過承乾宮,便往壽康宮去了。」

  春桃訝異道:「這錢大人可是兩朝老人了,趙大人竟敢打他?何況,這還是在宮裡。」言語著,便看向蘇若華:「娘娘……」

  蘇若華停針不語,片刻問道:「皇上怎麼說?」

  露珠將頭搖的如撥浪鼓也似:「不知道呢,皇上去了壽康宮,還什麼消息都沒有。」

  蘇若華低頭細思了半晌,正欲發話,卻聽門上人的奏報:「李忠公公過來了。」

  話音落,李忠弓著腰從外頭進來,陪笑道:「奴才見過賢妃娘娘。」

  蘇若華命他起身,問道:「李公公這會兒過來,可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李忠笑道:「皇上讓奴才捎句話過來,今兒晚膳皇上就不陪娘娘了,請娘娘自便。這段日子,宮裡怕有些不太平,皇上大約都不得空閒過來陪伴娘娘,還請娘娘稍作忍耐。」

  蘇若華聽了這話,頓時明白過來,亦笑回道:「那麼,也請公公向皇上帶一句話,只說『若華知道了』。」

  李忠應下,見別無吩咐就回去復命了。

  露珠嘴快,登時便道:「娘娘,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這趙家的事罷了,怎麼連來都不肯來了?」

  蘇若華淺淺一笑,望著春桃說了一句:「這便是適才本宮說的,這後宮的事,往往牽連著前朝。」說著,沉吟半晌,她便將手中的針線放在繡筐中,說道:「伺候本宮更衣,咱們往壽康宮去一趟。」

  春桃與露珠一起瞪大了眼睛,問道:「去壽康宮?」

  春桃更禁不住說道:「娘娘,您這胎才坐穩罷了。壽康宮是是非之地,咱們還是別去了。免得過去,讓什麼人衝撞了,又或遇上什麼事,傷了娘娘的胎氣,正中那些人的下懷。」

  蘇若華笑道:「不必如此擔心,太后娘娘還指望著本宮肚裡這孩兒呢,她是斷然不會容許這個時候誰對本宮下手。壽康宮,反倒是無礙的。」

  兩個丫頭聽著,便也沒了話說,自去忙碌。

  一番收拾已畢,蘇若華便乘著步輦往壽康宮而去。

  到壽康宮時,蘇若華下了輦,正碰上陸旻從裡面出來。

  蘇若華便讓到了一邊,俯身行禮。

  陸旻步履微頓,望了她一會兒,卻什麼也沒說,到底還是去了。

  春桃扶著她起身,低聲道:「娘娘,皇上這……」

  蘇若華搖頭微笑:「無妨。」說著,令人通報。

  主僕二人進了壽康宮,彩仗便在宮外等候。

  蘇若華一路走進東暖閣里,卻見太后如往日一般坐在條山炕上,懷中抱著那隻雪獅子貓。一旁炕几上卻擺著兩碗茶水,料知必是有人才走。

  蘇若華上前,向太后行了禮。

  趙太后掃了她一眼,淡淡說道:「平身吧,今兒稀奇了,什麼風把你給吹到哀家這兒來了。」說著,忽冷笑了一聲:「皇上才去了一趟承乾宮,你便沉不住氣了。哀家往日也是高看了你,原來你也不過如此。沒了皇帝的寵愛,你便毫無倚仗,一樣方寸大亂。」

  趙太后素來不待見她,蘇若華對她這冷嘲熱諷倒也慣了,起身含笑道:「臣妾今日不是為皇上的事來的,是為太后娘娘而來。」

  趙太后聞言不語,只撫弄著懷中的貓,手卻重了幾分,令那貓喵喵的叫了起來。

  蘇若華見狀,微笑道:「太后娘娘才真正是沉得住氣,這會子還有閒情逸緻逗貓玩兒呢。」

  趙太后笑了一聲:「貓好啊,給口吃的就成。便是惹禍,也不過是撞倒了瓶子,打碎了罐子,可比人省心多了。」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言語,便道:「哀家只顧和你說話了,倒忘了你懷著身子,不能久站。春芝,給賢妃賜座。」

  那名□□芝的宮女走了進來,搬了一張紅木方凳請蘇若華坐下。

  蘇若華坐了,掃了那春芝一眼,卻覺她面目十分生疏,仿佛往日並不曾在太后身邊見過,隨口問道:「太后娘娘這兒又添新人。怎麼不見朱蕊?」

  趙太后面色淡淡,隨口道了一句:「這宮裡人來人往,既有人去,自然要添新人。朱蕊,哀家使她有別的差事,她辦差去了。」

  卻原來,朱蕊與蘇若華本就是老冤家對頭,原本還都是大宮女,彼此不分高下。如今,蘇若華成了賢妃娘娘,到了跟前,她怎麼也得下拜行禮,叫一聲主子,心中不服氣,便避開了。

  蘇若華聽著,微微頷首,說道:「太后娘娘,這太尉大人痛毆錢大人一事,您預備怎麼了結呢?」

  趙太后不防她竟然如此直白的當面挑起此事,不由臉色一寒,微微斥責道:「這事,輪得到你來指摘麼?」

  蘇若華淺笑道:「臣妾自知身份,然而這件事干繫著太后娘娘的聲譽臉面,甚而還干繫著整個後宮的體面,臣妾也是後宮中人,所以來勸娘娘一聲罷了。」

  趙太后不置可否,只說道:「你且說說看。」

  蘇若華便說道:「趙太尉是太后娘娘的兄長,雖說身居太尉一職,但人人看的還是太后娘娘您的面子。何況,此事又是為太后娘娘遷宮而起,人議論起來,自然要說太尉大人是仗著太后娘娘方才敢如此放肆。這在後宮動手打人,打的還是一位兩朝老臣,算不算是不將皇上放在眼中呢?」

  趙太后冷哼了一聲,斥道:「哀家倒要瞧瞧,哪個狗膽包天的,敢這般背後議論哀家及哀家的母家!再則,皇上也不會聽信這些讒言。」

  蘇若華又道:「娘娘以為,清者自清,固然不錯。但說這些話的人多了,皇上難免要顧及朝野的輿論。那娘娘遷居慈寧宮的事,怕就又要遙遙無期了。」言至此處,她抿嘴一笑:「太后娘娘,您在這壽康宮蝸居已久,堂堂太后之尊,竟然住在太妃所居的壽康宮裡,臣妾都替您感到委屈。好容易皇上動了這心思,又要為此事耽擱,當真不值得。」

  趙太后看著蘇若華臉上那盈盈笑意,心中卻也感嘆,雖明知這妮子是在蠱惑她,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為她這番話所鼓動。

  遷宮一事,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好容易得了這樣一個機會,她怎能放過?

  當下,趙太后冷笑道:「你說的倒也有理,然而這打人的又不是哀家,哀家不過是後宮中的婦人,女流之輩罷了,又能如何?」

  蘇若華淺笑道:「太后娘娘可並非尋常的女流之輩,臣妾相信,您一聲令下,整個趙氏宗族都會聽命行事的。」說完此語,來意已了,她便起身告退了。

  待她走後,趙太后坐在炕上,默默不語,半晌忽將懷中的貓推落在地,揚聲道:「朱蕊!」

  朱蕊自後面進來,問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趙太后說道:「你拿了腰牌,即刻出宮,到府上傳哀家的口諭,要大爺親自去錢府登門謝罪,一定備足厚禮,言辭懇切。」

  朱蕊一怔,只道了一聲:「是。」

  趙太后哼笑道:「整個趙家,竟無一人及得上這個蘇若華看事分明!」

  朱蕊聽著這話,心裡頗有幾分不忿,嘴上倒也沒說什麼,自行退了出去。

  蘇若華一路出了壽康宮,春桃從旁說道:「娘娘,這事兒不是任憑他們鬧騰的好麼?趙家越是囂張跋扈,那名聲便越是差。您怎麼還勸著太后?」

  蘇若華淺淺一笑:「因為,只有太后遷宮事宜了結,皇上才能去追封旁人啊?再則,你當真以為,趙家真能好好的了結此事麼?倘或趙家的人真有這個心胸,也就不會有今日這場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趙大爺表示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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