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春桃與芳年聽了蘇若華的言語, 頓時怒不可遏。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芳年連忙一勺水,將香爐中的炭火澆滅,把爐子拿了出去。
春桃上前便摁著心蓮, 斥道:「好一個吃裡扒外、心腸歹毒的狗東西!娘娘給了你這賺錢的差事, 你倒生出歹心來!」
芳年老成些,說道:「也不必同她廢話, 將她送到慎刑司, 讓管事的姑姑們問著她。一整套刑罰用下來,不怕這賤婢不說實話。」
心蓮嚇的魂不附體,連連磕頭,哆哆嗦嗦道:「賢妃娘娘饒命啊, 奴才當真沒有要害您的意思。奴才、奴才的母親生了重病,急需銀錢請大夫。奴才將所有的積蓄都送出了宮,也依然不夠。這時候, 娘娘說如能調製出新的香料,便多多有賞,奴才在家時, 家中開過香料鋪, 所以奴才也懂一下調香之法。這味合香,當真是奴才想出來的,絕無謀害娘娘的意思!」
蘇若華笑了兩聲,不疾不徐道:「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是知道本宮素來愛用香,何況新調配出來的合香, 總要在身邊佩戴個幾日,真正好了,才會送出去。所以,你特意調配出這麼一味香料來。這味合香用了大量的香櫞、橘皮、柚皮,以此來遮蓋麝香與紅花的氣味兒,不是對香料極熟悉,還真察覺不出。你說你家中開過香料鋪子,你也知曉一些合香之道,那麼對於各種香料的特性,自然熟悉。你還敢說,你不是蓄意謀害本宮?!」
春桃在旁聽著,斥道:「娘娘也不用浪費力氣,就依芳年說的,叫慎刑司過來拿人!」
心蓮臉色蠟白,全沒想到這位賢妃娘娘竟如此不好糊弄,思及平日小姐妹口中傳言的慎刑司刑罰的酷烈,即便有命熬下來,身子也要廢了,腦中便嗡的一下,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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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華看著她倒在地上,不由一笑:「也是個外強中乾的。敢犯下這等全家殺頭的大罪,本宮還以為她有多大的膽量,原來不過如此。」笑罷,冷冷吩咐道:「春桃,拿水來潑醒她。」
春桃答應著,出門端了一盆冷水進來,潑在了心蓮身上.
這是外殿上冰塊融了之後餘下的水,淋在身上,冰冷刺骨。
心蓮打了個寒噤,頓時甦醒過來,還未睜眼,便先喃喃說道:「娘娘,奴才當真沒有要害您的意思啊……」
蘇若華看她如此堅決,心中倒有些疑惑,便問道:「既然不是你想謀害本宮,那便是受人指使了。將那人說出來,本宮或許能饒你一命。不然,本宮只好將你送到皇上跟前去了。本宮懷著的,可是皇上第一個孩子,稍有差池,本宮亦是承擔不起。」
心蓮不過是個下等宮女,哪裡經過這等場面,三兩句話就被蘇若華震懾住了,一面抹淚一面說道:「娘娘明鑑,這味合香的方子,不是奴才自己想的,奴才說了謊。奴才母親生病是真的,苦於家中貧寒,請不起大夫。奴才便跟夏荷姐姐借銀子,夏荷姐姐不肯借,只說如今宮裡這幅情景,誰都不寬裕。但她說她知道一個合香的老方子,叫奴才送到娘娘這兒來,娘娘必有重賞。奴才家中也沒開過什麼香料鋪子,奴才只是、只是不想這賞賜下來了,還要跟夏荷姐姐分,所以才這般說來的。娘娘饒命啊,奴才當真不敢謀害娘娘。」
蘇若華聽了她這一番話,倒覺得有些可笑,點頭說道:「人為財死,那人大約也是吃准了你貪財的性子,得了這件好事,便是要吃獨食的。日後即便事發,也是你一人頂槓去。只是,這人沒想到,本宮沒上套。」
心蓮此刻早已懊悔的腸子都青了,抽噎不住。
蘇若華又問道:「本宮,若無記錯,夏荷是恭懿太妃身邊的宮女?」
心蓮忙不迭點頭道:「是,夏荷是奴才的乾姐姐,奴才進宮之後,多得夏荷姐姐的照料。所以,這一次夏荷說有這個前頭老宮人留下的方子,奴才便也沒有多想。」
蘇若華沉吟了片刻,便吩咐道:「將這婢子押下去,暫且關在柴房之中,不要打罵。」
春桃應了一聲,出去傳了兩個小太監進來,將心蓮押了出去。
芳年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這件事難道是太妃的手筆?」
蘇若華捏著手中銀叉,戳著盤中的西瓜,半日搖頭道:「恭懿太妃的性子,本宮是知道的,莽撞急躁,並不善於謀劃。這件事籌劃的算是周翔,還知道拉人出來當替死鬼,倘或不是本宮對香料特性甚是熟悉,怕就著了道了。此事,倒不大像是她所為。」
芳年咬唇道:「那麼,難道是太后?太妃與太后同住在壽康宮,彼此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太后想要指使太妃身邊的宮女,倒也容易。當真事發了,也是算在太妃的頭上。」
蘇若華讚許一笑:「你的心思倒是縝密些,然而怕也不是太后呢。太后如今正為遷居的事煩心,怕是沒這個閒心思。再說,皇上始終不肯招寢趙貴妃,她還指望著本宮這個孩子呢,她不會幹這等事。」
芳年便糊塗了,疑惑道:「娘娘這樣說,這後宮裡根本沒人有意圖謀害娘娘啊?那些不得臉的妃嬪們,就更不提了,差不離如今都是恨不得來給娘娘提鞋的。」
蘇若華亦覺得困惑,半晌說道:「罷了,這樣亂猜也不是個法子。打發個人到壽康宮送個信兒,請恭懿太妃過來品茶。」
芳年還未答話,春桃已從外頭進來,正巧聽見這句話,登時便急了,說道:「娘娘,這萬萬不可。太妃若真想謀害您,這不是給了她機會麼?」
蘇若華微微一笑:「太妃再如何,也不會親自動手,何況又是在翊坤宮。前怕狼後怕虎,便是寸步難行了。」
春桃聽她如此說,便沒了言語,出去喊上露珠,一道往壽康宮去了。
這邊,芳年便服侍蘇若華穿衣梳頭。
蘇若華更換了宮裝,便坐在了梳妝檯前,芳年替她梳了凌雲髻,低聲問道:「娘娘,您為何不將此事告與皇上,讓皇上出面呢?」
蘇若華淺淺一笑:「這宮裡頭的許多事啊,若到了皇上書案上,怕就是永遠也查不出來了。皇上固然會為本宮做主出頭,但打草驚蛇之下,那幕後之人便藏的越發深了。皇上要查,必然是經了官面的。這事暫且還沒個頭緒,夏荷又是太妃宮裡的人,怕也不好下手。將太妃,試探一二再做打算。」
春桃與露珠一路往壽康宮而去,行經養心殿時卻見趙貴妃的彩仗在殿外停著。
露珠瞧見這光景,不由輕輕哼了一聲:「娘娘替皇上懷著孩子,皇上不來看娘娘也罷了,倒一日日的和趙貴妃待在一起。他也不怕娘娘傷心。」
春桃倒是記起之前蘇若華的話,低聲道:「上面的事,咱們還是少議論吧。皇上,想必有皇上的打算。這些日子,看御前沒少打發人來探望娘娘,又送了這麼多賞賜過來,足見皇上心裡還是有娘娘的。」
露珠卻撇嘴道:「那些有什麼用?怎樣都不及皇上親自過來一趟的好。」
兩人說著話,卻見陸旻與趙貴妃一道從殿內出來,慌忙讓在了一邊,行禮拜倒。
陸旻與趙貴妃從殿內出來,一眼便望見了這兩個丫頭。
趙貴妃正滿面笑意盈盈的同他說些什麼,卻見皇帝仿佛走了神,並未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便嘟嘴抱怨道:「皇上,臣妾說的話,您都聽見了麼?臣妾喜歡滇南新進貢的那口整個雕的羊脂白玉瓶,您賜給臣妾好不好?」
趙貴妃平日纏著陸旻倒也並無別事,不過是今日討要些賞賜,明兒要皇上去她宮裡用膳。皇帝不曾招她侍寢,急的是趙太后,她倒也並無什麼心思。到底伺候人的事,她是做不慣的。
陸旻看見春桃與露珠,頓時便想起了蘇若華。
他也有日子沒見她了,雖說每日打發過去問候的人,回話總是賢妃一切安好,他也相信後宮之中無人敢怠慢了她,但總不及親眼得見,來的安心踏實。
再則,他也十分思念她。
陸旻步下台階,走到兩個宮女跟前,問道:「你們主子,近來可好?」
春桃正欲答話,露珠性子機靈,心念一轉,搶先回道:「皇上,娘娘近來身子不適,時常胎動不安。」
陸旻聽聞此言,不由心中焦急起來,斥道:「這群狗奴才,怎麼沒有一個人來告知朕?!」
露珠答道:「回皇上,是娘娘不肯說,也不許奴才們傳話。娘娘說,皇上必定是忙於朝政,所以才不來翊坤宮的。娘娘不願用這些小事煩擾皇上,只讓人回一切安好。」說著,她抬手,偷偷看了趙貴妃一眼,果然見她正瞪著自己,忙又低下頭去,卻在人不察覺的時候,露出了一抹笑意。
陸旻聽著,只靜默不語。
趙貴妃上前,剜了露珠一眼,向陸旻嬌聲軟語道:「皇上,這賢妃既不來說,想必也沒什麼大事。龍胎固然要緊,但不是還有李院判麼?皇上又不是太醫,縱然去了,也不能替賢妃安胎呀。」
陸旻沒有理會趙貴妃,只向露珠言道:「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叫她好生靜養。得了空閒,朕自然會去看她。」一語畢,竟就邁步離去了。
趙貴妃忽受冷落,頗有幾分憤憤,向露珠與芳年低低斥道:「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安分守己的呆在她那翊坤宮裡。皇上已然不待見她了,她就老老實實的生下孩子要緊,別整日想東想西。哪日再把這個倚仗作沒了,她這賢妃也就當不下去了!」撂下這兩句狠話,她扭了身子,追皇帝去了。
眼見皇帝與貴妃遠去,露珠同春桃才相互扶持著起身。
露珠啐了一口:「什麼啊,娘娘身子不爽利,皇上也不知道去看看。娘娘往日對他掏心掏肺,如今還懷著他的骨肉,轉頭倒去和貴妃好上了!」
春桃看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道:「露珠,仔細人聽了去,咱們還是快去壽康宮罷。」
恭懿太妃見蘇若華竟派人來請她品茶,雖不知就裡,但念著蘇若華如今的身份,也想探探口風,便答應了。
蘇若華在偏間內見了恭懿太妃。
兩人略寒暄了幾句,便各自落座。
恭懿太妃打量了這偏間幾眼,只見屋中四下擺設精緻華貴,便酸溜溜道:「你如今也是出人頭地了,看這宮裡的擺設,除了皇帝與太后跟前,就屬你這兒了吧?皇帝也寵你,你又懷著身孕,但凡有什麼好的,都先送到你這兒來。」
蘇若華知曉她心中的癥結,淺笑道:「太妃娘娘說的是,嬪妾這也算是交了鴻運。」
恭懿太妃見她竟不自謙,一口應下了,心裡越發不好受,說道:「你也別太得意了,皇上有日子不來你這兒了吧?現下,趙貴妃倒成了炙手可熱的。別將來她也懷上龍胎,生下皇子,你沒有身世家世,越發往後靠了。」
蘇若華面不改色,依然笑道:「太妃娘娘倒不必替嬪妾擔心,嬪妾有腹中這個孩子,這一生的安泰自是無憂了。將來不論如何,嬪妾的總是皇上的長子又或長女的生母,不用惦記旁人的孩子。」
這一言,幾乎戳了太妃的脊梁骨。
她一世無子,好容易謀奪來了七皇子,也被趙太后奪了去,自己落得一敗塗地,狼狽不堪。
蘇若華當著她的面如此說,當真是自傲自負!
恭懿太妃冷了臉,斥道:「賢妃今日請老身來,就是說這些閒話麼?」
蘇若華笑道:「長日無事,嬪妾這兒得了幾斤好茶,想著太妃娘娘往日酷好此道,所以特特請娘娘過來品茶罷了。另外,嬪妾得了一方合香,倒是新鮮有趣,也請娘娘品品。」說著,示意芳年。
芳年便將香爐點燃了炭,放在炕几上。
雖則蘇若華之前說過,這種香要天長日久、且近身佩戴,方才會有傷胎之效,少量嗅聞是不礙事的,但她依然擔憂,便將香爐放的離蘇若華甚遠。
蘇若華淺笑著,細觀太妃的神色。
卻見恭懿太妃神色平和,除卻之前不屑之態,並無異樣。倒是她身側的夏荷,臉上微微白了幾分,忽的手一松,將帕子掉在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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