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恭懿太妃側首斥責道:「做什麼, 這樣毛手毛腳?一塊帕子,又拿不住了
夏荷俯身將帕子撿起,向太妃與賢妃福了福身子:「奴才失態, 請兩位娘娘寬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蘇若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微微一笑:「太妃娘娘,這位夏荷姑娘到您身側也有幾個月了罷?怎麼竟還是這麼一副不受調//教的樣子?內侍省真是越發不成話了, 這樣的人也挑來給娘娘使喚。」
恭懿太妃臉上有些掛不住, 說道:「不早就如此了麼?之前有容桂,如今有夏荷,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蘇若華笑道:「嬪妾到底是太妃娘娘身側出來的人,看著娘娘身邊的人如此不成話, 心裡也有些不好過。再則,嬪妾如今是賢妃,也有督管六宮之責。娘娘倘或放心, 不如就把這夏荷交給嬪妾來管教。管保兩日,就把她教的規規矩矩,日後服侍起娘娘也越發周到些。」
夏荷頓時急了, 向太妃道:「太妃娘娘, 奴才不敢叨擾賢妃娘娘啊。」
蘇若華不待恭懿太妃接話,便先笑道:「太妃娘娘,現下宮裡什麼情形,您也知曉。說是貴妃協理六宮,然而她那個脾氣性格,才掌權幾日, 就鬧得宮中怨聲載道。如此,嬪妾身為賢妃,也是責無旁貸。如今,嬪妾眼看著一個沒規矩的丫頭站在眼前,卻不聞不問,若是有朝一日,她犯到皇上眼裡,皇上一時惱起來,怪責六宮,只怕於嬪妾養胎不利。」
恭懿太妃聽來聽去,總算明白過來,不知這個夏荷哪裡得罪了蘇若華,她是定要把這個宮女扣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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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華如此行事,幾乎算是當面打了她太妃的臉。夏荷是她恭懿太妃的人,就算哪裡不合規矩,也該由她帶回壽康宮管教,怎能扣在翊坤宮?
然而,蘇若華將話說到如此地步,她也不得不讓步,誰讓人家現下懷著龍胎,身子金貴呢?
再說了,她一個失勢的老太妃,之前還被皇帝言語威懾,再欺凌蘇若華,就連她太妃的封號也要褫奪了,如何再敢與寵妃爭衡?
當下,恭懿太妃頗有幾分沒好氣道:「夏荷,既然賢妃娘娘有心,你便留在這兒,好生聽賢妃的調//教。今日,就不必回壽康宮了。待會兒,我自會使人送鋪蓋過來。」
蘇若華笑道:「太妃娘娘倒也不用麻煩,一床鋪蓋罷了,難道嬪妾還管不起麼?」
恭懿太妃聽了這話,更無言語。
夏荷焦慮不堪,輕輕拉扯恭懿太妃的衣袖,太妃卻恍若不覺。
吃了蘇若華兩盞茶,又用了幾塊點心,恭懿太妃看她其實並無什麼要緊話說,便起身離去。
蘇若華吩咐芳年包了些茶葉與太妃帶上,便笑道:「身上不便,不能親送了,太妃娘娘不見怪吧?」
恭懿太妃哪裡還敢見怪,敷衍了幾句便走了。
夏荷眼看著恭懿太妃出去,臉色發白,心口狂跳,手心一陣陣的出汗。
蘇若華將手中的茶碗放下,淡淡說道:「跪下。」
夏荷依言跪了,勉強笑道:「娘娘有什麼訓誡?」
蘇若華說道:「咱們也不用拐彎抹角了,本宮把你扣下所為何事,你心知肚明。說,是誰指使你謀害本宮的?」
夏荷手心之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她跪在地下,說道:「奴才……奴才不知娘娘所說為何……奴才……」
蘇若華抓起那香爐擲在夏荷跟前的地下,那香爐是瓷燒的,落地頓時摔了個粉身碎骨,香粉碳灰濺了夏荷一身。
夏荷嚇了一跳,卻也不敢躲閃,死死咬著嘴唇,一聲兒也不敢出。
早在賢妃令人熏上這爐香時,她便知事情是發了,但依然心存僥倖,只說賢妃並無實在的證據。不論如何,她是不會供認出那位主子來的。
蘇若華神情冷淡,說道:「還有什麼話可說?」
夏荷低頭言道:「奴才不知賢妃娘娘說些什麼,賢妃娘娘認真想要懲治奴才,奴才也無法可施。」
蘇若華聽了她這話,幾乎氣笑了:「你唆使心蓮調配此等傷胎的合香,要她進獻與本宮,還敢說不知情?!你設下這樣的毒計,竟還倒打一耙,誣陷本宮無事生非的懲治你?!」
夏荷明知抵賴不過去,索性閉口不言。
蘇若華見狀,又道:「怎麼,你是想同你那乾妹妹心蓮當面對質,方才肯認麼?適才的情形,你也該明白,恭懿太妃是不會保你的。出了這樣的事,她只會力求自保,將你拋出去。倘或本宮真想要你的性命,這宮裡無人能救你。」
夏荷臉上一陣慘白,卻依舊不肯答話。
蘇若華看著她這副模樣,微感厭煩的合上了雙眼,半晌說道:「今日本宮乏了,沒功夫同她糾纏。將她拉下去,同她的好妹妹心蓮關在一處,讓她們好生敘敘舊罷。倘或太妃打發人來問,就說這丫頭不服管束,還得仔細調//教個三五日才可。」
夏荷聽了這話,心中知曉賢妃這是要自己打消那些會有人來救的念頭,只要她不開口放人,自己只怕死在翊坤宮都不會有人來過問一聲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低頭不語,任憑人將她拽了出去。
露珠差遣小宮女進來掃了地,上前說道:「娘娘,何必這般大費周章。依奴才所見,不如就把這賤婢送到慎刑司去,全套的刑罰用下來,不愁這婢子不開口。」
蘇若華聞言,向她淺淺一笑:「你倒是和芳年同一個口氣,真不愧是好姐妹了。只是芳年比你更多一層細密,她講這個話,恫嚇那個心蓮倒是有用。對付這個夏荷,只怕不能奏效。」
露珠疑惑道:「娘娘,這是為何?奴才往日可是久聞慎刑司大名,這送進去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都是嬌滴滴的女兒身,難道這個夏荷是鐵打的不成?進去受了刑,還能不說實話?」
蘇若華說道:「這便是你不懂了,心蓮是受人愚弄,並非心甘情願。故此,芳年一嚇唬她,她便將實情和盤托出。但這個夏荷,卻分明是知道內情,甘心來為虎作倀的。瞧她適才那副模樣,顯然是鐵了心要護著那個幕後之人。這樣的人,即便送入慎刑司,也難問出些什麼來。再則,恭懿太妃在這裡時,本宮看的分明,太妃對此事該是一無所知的。本宮熟知太妃的性情,她是藏不住心事的脾氣。本宮猜測,這些人也是留好了後手。若夏荷當真進了慎刑司,受盡酷刑,只怕也僅僅是咬著恭懿太妃出來。恭懿太妃若壞了事,也只是多了一個冤死鬼。倘或竟查出不是她所為,那本宮豈不是落下一個屈打成招、誣陷太妃的罪名?無論如何,都是那幕後之人坐獲漁翁之利。」
露珠咬唇頓足:「好陰險的心思,好毒辣的手段!娘娘又不曾招惹了誰,竟讓人這等算計!」
蘇若華笑了一聲,說道:「活在這宮裡,得寵受孕,就是得罪了人,還需要什麼額外的罪名。你也是太年輕,經歷的事忒少了些,這就算毒辣了麼?比起先帝在世時,如今後宮的景象,可算是祥和許多了。」
正說著話,芳年進來回道:「娘娘,已將夏荷與心蓮關在一處了。」
蘇若華笑道:「告訴看守的人,門上掛鎖,一日三餐別餓著他們。倒是不必十分嚴格的看守,夜裡該睡覺就睡覺去。只是,你們入夜要辛苦些了。」
芳年與露珠都是機靈之人,一聽此言立時便明白賢妃叫她們做什麼,登時一口應下。
這點子小事,在後宮之中是連波瀾都未激起。
一日無事,轉眼便到了晚上。
陸旻照舊沒有來翊坤宮用晚膳,而蘇若華也早已慣了如此,不再等他。
獨個兒吃了晚飯,她便在炕上倚著軟枕做針線。
白日裡開的那件小背心已經做完了,蘇若華又陸續做起了別的孩子衣裳,帽子、鞋襪、毛衫。
春桃過來剪了剪蠟花,靠在桌邊看了一會兒,低聲勸道:「娘娘,夜深了,熬油費眼的,仔細身子。奴才聽說,這婦人孕中若用多了眼睛,以後可是不好呢。再說了,離生產也還遠著,您就做了這麼多衣裳了。」
蘇若華拈起一根翠綠的絲線穿過針眼,輕輕一笑:「本宮算過了,待孩子出生,正好是寒冬臘月的天氣,這些衣裳都是穿得上的。橫豎,如今也是清閒,替孩子做些衣裳,也是母親的一番心意。」
春桃聽著,喟嘆了一聲。
這若換做以前,皇上這會子必定是在翊坤宮裡陪著娘娘說說笑笑,宮中四處燈火通明,那番熱鬧足以令六宮眼紅,闔宮上下的人為之雀躍振奮。
而眼下,翊坤宮平靜的如同一灘死水,連廊下守夜的小安子都打起了瞌睡。
用蘇若華的話說,這叫清閒安靜,算是清福。
然而春桃還是懷念過去那番情景,她總是想不明白,主子以前同皇上那般恩愛,眼下又懷著皇上的孩子,為何不多到御前走動走動?到底,見面三分情。皇帝看在孩子的份上,總也不會再冷著娘娘了。
蘇若華聽見她嘆息,微笑低語:「嘆什麼氣?在這宮裡,守得住寂寞,方才是長遠。」
春桃替她倒了一碗茶,說道:「娘娘,奴才不懂那些個。奴才只希望娘娘一直平安喜樂,熱熱鬧鬧。娘娘做針線怕傷了眼,喝點明目茶罷。」
蘇若華也覺眼目酸澀,揉了揉眼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說道:「沒有決明子了?」
春桃答道:「是,因娘娘有孕,太醫院說決明子主宣洩,易傷胎,所以不用了,改換了枸杞、菊花。」
蘇若華微微頷首,春桃禁不住又添了一句:「奴才看著,這太醫院啊,比皇上還更加用心呢。」
蘇若華笑了一聲,看著她說道:「你以為,若沒有皇上的在意,太醫院會如此用心麼?」
春桃聽了,便說不出話來了。
正當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了些窸窣響動,有男子輕輕咳嗽聲傳來。
主僕二人頓時一怔,春桃當即起身就要出去。
蘇若華卻叫住了她,將身子移到窗邊,柔聲問道:「七郎,你來了。」
陸旻正立在窗外,一臉窘迫尷尬,半晌才低聲道:「若華,朕很想你。」
蘇若華垂眸微笑:「我也很想七郎呢。」
話音落,窗外半日沒有動靜,須臾卻有腳步聲傳來。
蘇若華便又揚聲道:「七郎,倘或咱們這會兒見了,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陸旻頓時停下了步子,沉默不言。
他其實一早就來了。
今日見到翊坤宮的兩名宮女之後,他的心思便一直停在了翊坤宮。甚而應對趙貴妃,也只是敷衍了事。
往日,不是不想她,但並不那麼強烈,朝中事多,後宮他又要應付趙太后與趙貴妃,倒也盡熬得過去。
然而今日在養心殿外聽了那宮女嘴裡的話,思念便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來。
她到底好不好?後宮裡那些勢力狗眼的奴才,會不會去欺凌她?
儘管無論是內侍省,還是他的眼線來報,翊坤宮都是一片安好,但不是親眼見過,他怎麼也放不下心來。
於是,他只帶了李忠,悄然夜探翊坤宮。
進來時,陸旻沒準門上的人通傳,他就是想看看,自己不在時,蘇若華在做些什麼。
走到寢殿廊上,就見那明瓦上燈火昏黃,伊人倩影投在其上,似在燈下針線。
這幅光景,溫柔婉約,恰是他心中對於家的憧憬。
聽到那丫頭的數落責備之言,陸旻的心還真提了起來——難道若華也是這樣以為的?自己冷落她,是負心薄倖,移情別戀?
好在,很快他便聽到了蘇若華的答覆。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啊,對於宮廷局勢,無需名言,便瞭然於胸。
他很想踏進門中,擁著她一解多日不見的相思之苦,卻又因她的話停在了門口。
靜默了片刻,陸旻問道:「你,好不好?」
蘇若華淺笑道:「有七郎護著,我沒有什麼不好。夜深了,七郎還是回去,免得驚動了人,鬧得闔宮皆知,就不好了。來日,方長。」
聽著她柔軟的話語,陸旻忽的釋然了,他莞爾一笑,道了一聲:「朕去了,你早些睡。」言罷,轉身邁步而去。
天上一輪圓月,清光遍灑,落在了養心殿與翊坤宮之上。
儘管沒有相見,但兩人的心意卻再無如現下這般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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