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爭當皇帝
中庭內,早已設下酒宴,丫鬟們身著彩衣在酒桌周圍穿梭。
二皇子落座後,秦浩直接無視眾人詫異的目光大大咧咧在他下手坐下。
二皇子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點意思。」
趙閣老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一方面是由於二皇子的喧兵奪主,一方面則是認為秦浩之所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二皇子親近,是為了跟他撇清關係,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秦浩一個人的選擇,而是整個林氏一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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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不僅是江南世家,底蘊深厚,林老太爺還是吏部尚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他深得新帝信任,也不願輕易得罪。
「趙閣老,為何還不上酒,有菜無酒不成宴啊。」
坐在旁邊的秦浩一陣好笑,要說起來,這位二皇子還真不像表面上那樣粗獷,借著祝壽的名義來敲打這些文臣,哪怕是趙閣老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果然,趙閣老頂著在場賓客審視的目光,和顏悅色的道:「學德,上酒,莫要怠慢了二皇子殿下。」
酒剛剛上桌,二皇子又嫌棄杯子太小,嚷嚷著讓趙閣老派人換大碗。
趙閣老也只能乖乖把在場所有人的酒具都換成大碗,畢竟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臉面,誰敢不敬就是對皇家不敬?
「哈哈,這酒喝著才痛快嘛,諸位且滿飲此杯。」二皇子直接一口悶了。
在場的賓客都傻眼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幹了,結果有的不勝酒力,喝完直接就醉倒了,趙學德只能手忙腳亂的招呼下人把人抬到廂房照看。 二皇子見秦浩喝完一大碗酒,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略顯驚訝:「好小子,對我的脾氣,再干!」
秦浩也不推辭,跟二皇子對飲起來。
結果,連干三杯後,秦浩不僅沒醉,甚至還有越戰越勇的架式,反倒是二皇子已經是滿臉通紅。
「好小子,在軍中能跟本皇子拼酒的都不多,沒想到你一介書生,酒量居然這麼好,是個爺們兒!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此言一出,林老爺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在場的賓客們紛紛向秦浩投去異樣的目光,有鄙夷、厭惡的,也有羨慕、嫉妒的。
秦浩對此視而不見,沖二皇子拱了拱手:「承蒙殿下不棄,林某敢不從命。」
「哈哈,好,痛快。」二皇子說完,再度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一番推杯換盞後,二皇子已經有些微醺,拍著秦浩的肩膀說道:「小子,你殿試寫的那個圍剿倭寇的文章,本皇子也看了,寫得不錯,就連父皇都誇你有見地,可本皇子就是有些好奇,你一屆書生連倭寇的面都沒見過,如何對倭寇如此了解,難道當真是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秦浩假裝晃了晃身子,打了個酒嗝:「殿下有所不知,林家在海寧、泉州都有產業,在下平素除了讀書之外,就喜歡聽各地商鋪的掌柜聊當地奇聞軼事,每每聽得倭寇劫掠惡行,恨不能親自領兵剿滅,故而有感而發。」
二皇子也沒太放在心上,只當秦浩是少年意氣,不懂戰場的殘酷,不過他也沒打算讓秦浩跟著自己上戰場,他手底下不缺能征善戰的名將,朝中勛貴基本都是支持他的,他現在迫切需要的是文官的支持。
這些年他也明顯能感覺到父皇的變化,當初靖難時拍著他的肩膀說:世子多病汝當勉勵,結果這些年江山坐穩了,就開始嫌棄他不懂治國,不受文臣待見了。 可他不服氣啊,說句不好聽的,當初靖難時,要不是他幾次捨生忘死,父皇能坐上那個位子嗎?
論英武、論才能,他哪一樣不如老大?
憑什麼一直躲在後面的老大反倒撿了便宜?就因為他比自己出生早?
眼見秦浩跟二皇子越聊越起勁,在場的文臣已經徹底給他打上了二皇子黨的標籤,連帶著看林老太爺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趙閣老心裡那個氣啊,精心籌備的六十大壽,就這麼被人給毀了,原本想要達到的目的一條都沒有完成。
「學德,我不勝酒力,先回屋歇著了,你來替為父照顧這些貴客吧,特別是二皇子,不可怠慢。」
趙學德也只能黑著臉應下,原本對秦浩的好感,蕩然無存,自然也沒了招他當女婿的心思。
二皇子見趙閣老憤然離席,目的已經達到,也就沒有繼續多待,跟秦浩將碗中殘酒喝乾後,便起身離去。
林老太爺見狀連忙帶著秦浩向趙學德告辭。
「林尚書請便,來人送二位出府。」
就在二人路過角落的幾桌宴席時,秦浩忽然聽到有人呢喃喊了一句:「星棠……表妹……」
回頭一看,果然是他。 此刻錢少澤應該是喝多了,趴在酒桌上不醒人事,別說,這傢伙的賣相確實不錯,長相俊美,皮膚白皙,五官精緻,難怪女扮男裝連女人都能騙過去。
一旁的丫鬟十分警覺地上前將錢少澤扶了起來:「表少爺您喝醉了,奴婢扶您回屋歇息吧。」
「浩兒,怎麼了?」林老太爺見秦浩停住腳步疑惑的回頭。
秦浩笑著搖搖頭:「沒什麼,忽然酒氣有些上頭。」
很快,二人就在趙府下人的帶領下出了府,林家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林老太爺再也忍不住埋怨道:「浩兒,你可知今日惹了多大的麻煩?」
「想必明日參我們二人的摺子,就要堆滿內閣了吧。」秦浩淡然一笑。
林老太爺瞪了他一眼:「既然知道,你還笑得出來!」
秦浩正色道:「幾本奏摺無足輕重,祖父身居高位多年,又沒犯過什麼大錯,陛下是不會輕易動您的。」
林老太爺暗暗嘆了口氣,他很清楚,新帝之所以如此器重他,跟當初孫子讓他在皇城外攔下新帝說的那句話有關,自己這個孫子從來都沒讓他操過心,結果沒想到剛到京城就惹了這麼大麻煩。
「浩兒,你要明白,你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林家。」
秦浩沖他恭敬行了個禮:「好教祖父知曉,孫兒並非胡來,二皇子如今在朝堂上固然不及太子,但站在太子身邊的人已經太多了,林家往前湊,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但你要知道,太子畢竟是太子,而且新帝乃是靖難上位,若是不想重蹈舊唐覆轍,必然是要扶太子上位的。」
秦浩也不急著打斷,任由林老太爺把話說完,才不緊不慢的跟了一句:「哦?如果陛下真的已經下定決心,為何不讓二皇子就藩,為何不讓太子殿下來京城呢?」
林老太爺一時語塞,這也是滿朝文武琢磨不透的一點。
「一個是身材肥胖且有腿疾的老大,一個是神似陛下,英姿卓卓且戰功卓著二皇子,換做是誰都會猶豫。」秦浩壓低聲音道。
林老太爺苦笑搖頭:「可猶豫,終究是有偏向的。」
秦浩也不否認:「的確,陛下肯定是不想靖難之役再度重演的,陛下之所以傾向於太子多一些,無非是太子懂得如何處理朝政,身後又有大量文官的支持,而二皇子身後只有一群勛貴。」
「正是這個道理,打天下靠刀,坐天下靠的是筆。」
「但是祖父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假如二皇子學會如何處理政務,身後也有一批文官的支持,但是太子能夠像二皇子那樣領軍出擊漠北,搗毀元庭嗎?」
林老太爺渾身一震:「你……你要教二皇子處理政務?」
「不,準確來說是祖父您來教,我頂多算個伴讀。」
良久,林老太爺才緩過神來:「你這是鐵了心要把寶壓在二皇子身上啊,你可知道如此一來,我林家上下幾十口的性命也都在你手上了。」
沈家站錯隊的下場,他都還歷歷在目。 「祖父,林家經營百年,說得好聽些是江南世家,說得難聽點,不過偏居一隅而已,錯過這個機會,林家只會走下坡路。」秦浩一字一句說道。
林老太爺長嘆一口氣,是啊,林家能夠起來,是他跟父親兩代人經營數十年的結果,算下來林家四代人里,三代都有傑出人才問世,但是再到下一代呢?誰能保證林家下一代中還能有這般出色的子弟湧現?
所謂的世家不就是如此?一代代積累,最終出現一位人傑,舉全族之力助其成事,一旦成功便能保家族百年興旺。
「罷了,罷了,祖父也沒幾年好活了,這把老骨頭便替你抗一抗吧。」
秦浩討好道:「祖父說的哪裡話,您可得長命百歲,孫兒尚且年幼,還需您多多看護呢。」
「哼,我可看護不住你,你啊,好自為之吧。」
……
正如秦浩所料,第二天參林老太爺和他的奏摺就堆滿了內閣,趙閣老自然不會替二人遮掩,奏摺一堆堆送到新帝龍案前。
然而,讓趙閣老沒料到的是,新帝看了奏摺後居然笑了。
「這林尚書倒是給朕來了點新意啊。」
趙閣老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陛下是對文臣全都站隊太子有了不滿?
「趙愛卿,老二擾亂了你的壽宴,便罰他閉門思過三個月吧,這三個月讓今科狀元去給他好好上上課,多讀些聖人典故,學些道理,省得他一天到晚給朕闖禍!」 趙閣老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臣惶恐……」
這哪是為了他懲罰二皇子啊,分明就是要讓林家跟二皇子徹底綁在一起啊。
「好了,朕有些累了,今日便到這裡,這些奏摺就交由內閣處理吧。」
「臣恭送陛下。」
趙閣老出了宮殿,一股冷風襲來,頓時打了個哆嗦。
……
二皇子得知自己被圈禁,十分不滿,但又不敢違背聖旨,只能悶在家裡喝酒。
就在此時,一個不長眼的宦官闖了進來,二皇子本就一肚子火,劈頭蓋臉就把手裡的酒壺砸了過去,宦官也不敢躲,頓時被砸了個頭破血流。
「誰讓你進來的滾!」
宦官跪在地上不停發抖:「回稟二皇子殿下,陛下請來給您上課的林編撰到了。」
「滾,老子用不著那幫腐儒上課!」
二皇子怒吼道。 就在宦官嚇得快要尿褲子時,一個聲音傳了進來:「昨日殿下還說認定在下這個朋友,為何今日卻要將林某拒之門外啊?」
二皇子咦了一聲,隨即站起身來,龍行虎步來到門口,發現果然是秦浩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來是你小子來給本殿下上課啊。」
秦浩含笑道:「邊喝邊講也可以。」
二皇子踹了跪在一邊的宦官一腳:「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弄些好酒好菜來!」
宦官聞言長舒一口氣,連頭上的血都顧不上擦,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二皇子大大咧咧拿過秦浩手裡的論語,嘲諷地丟到一邊:「想給我講課也行,本殿下問你個問題,你若是答得上,你便講,若是答不上,你的嘴就只能用來喝酒,如何?」
「沒問題,不過林某也有一個要求。」
二皇子皺了皺眉:「哦,你說說看。」
「若是我答對了,待會兒我講課的時候,殿下需執弟子禮,如何?」
見秦浩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二皇子眼裡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好,那本殿下便出題了。」
「古今中外經史子集講了什麼?一句話告訴我。」 說完,二皇子就準備好打算看秦浩的笑話了。
然而,他的笑容還沒掛上,就聽秦浩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爭當皇帝!」
瞬間,二皇子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氣急敗壞的道:「你好大的膽子。」
「殿下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
這下二皇子徹底沒脾氣了:「行,算你說對了。」
恰逢宦官讓人送來酒菜,二皇子終於找到發泄的渠道:「你剛剛進來邁的是左腳還是右腳?」
宦官一臉懵逼,小心翼翼的試探:「左腳?」
話音剛落就挨了一腳:「混蛋,誰讓你邁左腳的,下回先邁右腳!」
說完又沖秦浩招了招手:「坐吧,先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