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刀槍之下出政權。


  秦浩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坐到二皇子對面,甚至還伸手沖他要酒。

  「臭小子,這世上除了父皇母后,咱還沒給人倒過酒。」

  二皇子嘴裡罵罵咧咧,但還是把酒壺遞給他。

  「那是因為你沒遇到我,早遇到早就倒了。」秦浩一邊給自己斟酒一邊笑道。

  二皇子不怒反笑:「你小子還真是跟我見過的那些腐儒不一樣。」

  「其實二皇子也不必對滿朝文官都充滿敵意,需知治理江山還要靠他們。」

  二皇子一陣冷笑:「說得好像我不敵視,他們就能站在我這邊一樣。」

  「這就是為什麼太子現在還是太子,而二皇子依舊只是二皇子的原因。」秦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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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狠狠一拍桌子,怒目而視:「小子,別以為本皇子對你客氣點,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無所謂,左右不過一條命而已,不過二皇子你可得想清楚,殺了我,你就永遠沒有繼承大統的機會了。」

  屋內靜了一瞬,二皇子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小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撰,哦,差點忘了,你還有個祖父管著吏部,但是別忘了,父皇設了內閣,六部尚書早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權利遠不如前。」

  「所以殿下覺得既然無法獲得文官的支持,索性全力拉攏武將勛貴。」秦浩搖搖頭:「恕我直言,除非殿下準備再來一場靖難之役,否則僅憑武將勛貴的力量,是坐不到那個位子的。」  二皇子虎軀一震,雙目圓瞪,煞氣逼人:「你知不知道,僅憑這句話,就夠你林氏一族滿門抄斬了。」

  「所以殿下就更該相信我的誠意了。」

  二皇子正要開口,忽然面色一正:「小子,父皇不是讓你來給我上課嗎?本殿下倒是想聽聽,你能講出什麼花來。」

  秦浩自然也聽出了門外有人貼著門偷聽。

  「殿下想聽什麼?」

  二皇子先是一怔,隨後不耐煩的道:「隨便,反正只要別掉書袋就行。」

  「好,那就從殿下身邊講起吧。」

  秦浩緩緩放下酒杯:「前不久陛下剛剛下了賞賜諸多藩王的旨意,殿下覺得陛下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向諸位皇叔表達善意,安撫他們。」二皇子不假思索的道。

  秦浩卻搖了搖頭,語氣冷冽的道:「陛下要削藩。」

  二皇子一個激靈:「可是,廢帝就是因為削藩才落得如今的下場,父皇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若是削藩,豈不是證明當年廢帝之舉是對的?」

  「這就是殿下不如陛下的地方,殿下看似肆無忌憚,實則還是被一套規矩所束縛,而陛下做事只看兩點:一,能不能做成,二:做成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陛下就是靠靖難起兵坐的天下,自然也怕有一天其他藩王重走他的老路,所以削藩是必須要做的。」

  二皇子聞言沉思片刻:「那你覺得,父皇這次削藩能成嗎?」

  「當然。」

  「為何?」

  「因為藩王們很清楚,他們面對的不是軟弱的廢帝,而是如今我朝最能打的陛下。」

  二皇子眼裡閃過一絲激動,不過還是強壓下來,將手裡的酒杯丟了出去:「給老子滾進來!」

  一個太監小心翼翼推開門:「老奴來給殿下送酒。」

  「酒留下,人給老子滾得遠遠的,再敢靠近老子宰了你!」

  太監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二皇子這才壓低聲音:「那你覺得,若是換成我,有機會嗎?」

  「殿下還是死了這份心,陛下既然決定削藩,到殿下就藩的時候,必然也會受到限制,否則朝中那些文臣豈會放過你?」

  二皇子滿臉不甘:「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徹底沒機會了?」  其實他也知道,新帝在他們兄弟兩個中間,還是傾向老大多一些,畢竟新帝的皇位就不是順位繼承的,若是開了這個先例,難免後世子孫效仿,唐朝的教訓就血淋淋擺在那裡。

  但他還是不甘心,他自覺自己才能不輸老大,並且在靖難之役屢建奇功。

  白溝河之戰,是他以一己之力槍挑瞿家三雄,擊潰西川軍精兵。

  東昌之戰,燕軍陷入絕境,群龍無首,大將張玉壯烈犧牲,父親幾乎走投無路,還是他率親兵殺到,迅速整合殘部,反擊包圍圈,不僅救下父親,還逆轉整個戰局。

  浦子口一戰,父親被盛庸擊敗,軍隊士氣崩潰,甚至打算議和。依舊是他率胡騎拼死沖陣,硬是扭轉了局面,南軍退守高資港,父親乘勝渡江,直取金陵,奪得天下。

  憑什麼他跟隨父親南征北戰,血灑疆場,最後卻給老大做了嫁衣?

  明明父親說過:「世子多疾,吾當勉勵之。」

  「那倒也不是完全沒機會,至少陛下現在還沒讓殿下就藩,就說明他也還在糾結。」

  話音剛落,二皇子便是眼珠一亮:「那你說,我要如何做才能讓父皇下定決心。」

  下定決心,說的自然是讓他取而代之!

  秦浩正色道:「首先,殿下要約束手下和那些依附您的勛貴。」

  二皇子聞言有些猶豫,他手底下的兵將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袍澤,若是管束過嚴,落個刻薄的名聲,以後誰還會替他賣命?  至於那些投靠他的勛貴就更不用說了,投靠就是要好處、要特權的,要是不給,誰還支持他?

  「若是殿下連這個都做不到,還是趁早準備就藩,到屬地後做個悠閒王爺吧,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陛下又如何放心把江山交給您呢?」

  二皇子混身一個激靈,當即沖秦浩拱手道:「先生所言極是,回頭我就照辦。」

  「然後呢?」

  秦浩正色道:「殿下還需儘量爭取文官的支持……」

  不等他把話說完,二皇子就鬱悶道:「若是能爭取,本殿下早就爭取了,也不知道大哥給那些書呆子餵什麼迷魂湯了,一個個就是看我不順眼。」

  「再厲害的迷魂湯,也沒有切身利益來得有效。」

  「什麼意思?」

  秦浩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太祖高皇帝與陛下在位期間殺了多少官員?」

  「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對於大多數讀書人來說,當官只是他們獲取權利和利益的途徑罷了,換做是殿下,你是願意在廢帝手下當差,還是願意在太祖高皇帝手下當差?」

  二皇子脫口而出:「原來如此,我說這些書呆子怎麼都跟我不對付呢,就因為我是最像父皇的!」

  「宋仁宗為何備受文官推崇?因為他在位期間,大臣是可以拽著他的袖子,不答應大臣的請求就不讓他下朝的。」  二皇子咂了咂嘴:「既然這些文臣如此不堪,那你還讓我爭取他們?」

  「因為這些文官背後代表著士紳階級,殿下可曾見過哪個朝代是沒有獲得士紳階級支持,就能坐穩江山的?」

  就連秦浩也不得不承認,在生產力沒有獲得巨大進步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改變皇權與士大夫共天下的局面。

  華夏這片土地實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像太祖高皇帝那樣勤奮的人,也無法越過文臣直接治理地方。

  「那,我該如何爭取?」

  「其實也不是所有文臣都支持太子的,畢竟站在太子身邊的文臣實在是太多了,只是殿下之前表現得過於抗拒,導致他們沒有選擇,所以才不得不親近太子。」

  秦浩頓了頓:「只要殿下釋放出善意的信號,自然會有鬱郁不得志的文臣向殿下靠攏。」

  「可是,願意跟我親近的,只怕都是些可有可無的小角色吧,能起多大作用?」二皇子興致缺缺的道。

  秦浩淡然一笑:「殿下不要小看這些小角色,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何況您眼裡的這些小角色,背後都是一個士紳家族,只要他們願意替您說話,就可以打破朝野對您的固有印象。」

  「更重要的是,陛下會看到您的改變,還會看到文官對您態度的改變!」

  二皇子心頭一震,一把抓住秦浩的手:「哈哈,吾得先生,猶漢高祖之得蕭何也。」

  「殿下,低調,低調。」  二皇子訕笑著鬆開手,同時又壓低聲音:「那,那些勛貴……」

  「殿下該拉攏還是照樣拉攏,畢竟刀槍之下出政權嘛,若是哪天確實走到那一步,也能用得上。」

  「刀槍之下出政權,妙句,妙句啊!」二皇子細細咀嚼,越琢磨越有味道。

  「先生真乃大才也。」

  二皇子恭恭敬敬給秦浩斟滿酒杯:「先生,那我如今該當如何?」

  「既然陛下讓殿下閉門思過,殿下正好趁這個機會表明態度,從明日開始咱們正式開始上課。」

  「啊?」二皇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雖然他不願意學什麼之乎者也,但在皇位的誘惑面前,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

  就在秦浩離開後的同時,錦衣衛已經將二人的對話內容整理成冊,遞到了新帝龍案前。

  「怎麼?老二沒把那小子丟出來?」新帝拿起冊子前隨口問了一句。

  錦衣衛指揮使紀綱連忙回答:「回稟陛下,二殿下與那林錦浩似乎相談甚歡。」

  「哦?這麼說來,這小子還真有點意思。」  新帝看完冊子後,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好大的狗膽。」

  紀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但只要新帝開口,他立馬就會想瘋狗一樣死死咬住獵物,直到對方被咬斷喉嚨為止。

  「罷了,朕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替老二扭轉局面。」

  ……

  此後的三個月里,除了休沐秦浩每天都會去二皇子那裡晃一圈,有時是真講課,有時單純就是去蹭飯的,二皇子已經習慣了秦浩的行事風格,反倒是覺得這樣挺好,挺自在。

  作為一心想要爭奪皇位的皇子,父皇是討好對象,大哥是競爭對手,弟弟也要防著背後捅刀,至於那些勛貴,上了戰場是可以託付後背的袍澤,但是平時對他也是畢恭畢敬,也只有秦浩不拿他的身份當回事。

  三個月相處下來,二人的關係已經十分親近,當然在外人面前,該做的禮數還是要做的。

  終於,三個月過去,二皇子的禁閉也算是解除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向新帝謝恩。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

  新帝看著這個跟自己年輕時有七分神似的兒子,一時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靖難的戰場,四年啊,大大小小的惡仗打了無數場,他幾次深陷絕境,都是這個兒子豁出性命將他救出來,說不感動是假的。

  如果他不是皇帝,依舊是燕王,他大概率會讓這個兒子繼承他的王位,可惜,他現在是一國之君,他要為今後子孫打算,更要為江山社稷著想。  「這段日子委屈你了。」

  二皇子躬身道:「爹,俺不委屈,這三個月林先生跟俺說了很多,以前是俺太偏激了。」

  雖然明知這是兒子的計謀,但他依舊感到些許心酸,這個向來心直口快的兒子,也終於學會人前一套背後一套了。

  不過,新帝還是裝作一副欣慰的表情:「不錯,看樣子你這三個月精進了不少,該賞……這林錦浩教導有功也該賞,就升他為翰林院侍讀吧。」

  「多謝父皇。」

  二皇子得了賞賜,心裡對秦浩的話更加深信不疑,於是,一改往日嚴肅的樣子,見人三分笑。

  「二殿下您這是怎麼了,奴才膽小,您別嚇奴才啊。」

  在身邊伺候的太監嚇得渾身直哆嗦。

  二皇子原本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他這才反應過來,難怪剛才一路上,那些沖他笑的人表情一個個都那麼奇怪,合著是嚇的?

  「滾!」

  挨了一腳的太監暗暗鬆了口氣。

  「什麼和顏悅色,笑得我臉都木了。」  林府,秦浩聽完二皇子的講述,差點繃不住。

  二皇子沒好氣道:「想笑就笑吧,反正本殿下今天算是丟人丟到皇宮裡了。」

  「其實,對於殿下來說,這是件好事。」

  「這還好事呢?」

  「被人笑,總好過被人當瘟神吧?」

  二皇子一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可這話聽著怎麼感覺那麼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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