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波瀾


  第一百零八章 波瀾

  這感覺對雲舒月來說有些陌生。

  此前每年這個時間, 雲舒月雖也會因「天罰」而陷入類似的境地,但這些年來他一直心如止水,從不為外物所動, 即便身體再火熱焦灼,心和靈台卻始終是冷的, 即便是天道也拿他無可奈何。

  雲舒月也曾一直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變。

  但現在,他的心卻第一次與身體一樣,微微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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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舒月很清楚, 這一切是因為什麼。

  進入冰泉後,沈星河很快又化作小青鸞的模樣, 飛回雲舒月肩頭, 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繼續試探雲舒月的體溫。

  雖然他已經很小心不驚動雲舒月,但即便靈力正在飛速流失, 雲舒月也還是能清楚察覺到沈星河的動作。

  神鳥之爪牙本是無堅不摧的利器,即便沈星河所化的是袖珍版的小青鸞, 他尖利的指甲仍可削鐵如泥。

  但或許是因為沈星河太過小心翼翼, 生怕被雲舒月察覺, 被那小爪子碰到的地方, 只讓雲舒月覺得癢。

  到最後,雲舒月近乎嘆息地伸手捏住了那仍貼在他頸側的小爪子。

  ——進入冰泉後,師尊的體溫似乎穩定下來了。

  心中剛得出這個結論, 沈星河還沒來得及高興, 他貼在雲舒月頸側的小爪子便被一隻仿若冰玉雕琢而成的手輕輕捏住了。

  沈星河下意識往回抽了抽, 那雪白的手指頓了頓, 這才放開他的小爪子。

  意識到那是師尊的手, 沈星河的小爪子立時蜷了蜷, 知道自己的小動作被師尊發現了,心中頓時訕訕,抬起小腦袋向師尊望去。

  暗紅的鳳眼立時撞進一片月輝般浩渺的雪色之中。

  ——是師尊正在看他。

  雖然已不是第一次在這樣近的距離看師尊,但這一刻,沈星河心中還是重重一跳,為師尊謫仙般清雅絕倫的絕世容顏所驚艷。

  發覺他那一瞬的失神,雲舒月眉心微動,伸出手指輕輕順了順小傢伙的羽冠。

  沈星河這才堪堪回過神來,心中不好意思的同時,也不忘細細感受師尊手指的溫度,這才小聲問雲舒月,「師尊,您有沒有舒服一點?」

  其實並沒有。

  甚至,因為這一池滿是沈星河氣息的泉水,雲舒月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雲舒月卻仍面不改色,只在眼角氳出幾分淡薄的笑意,緩緩應了一聲。

  沈星河便知道,自己的方法是有用的,也忍不住彎起漂亮的鳳眸,繼續在師尊肩膀上站崗。

  見沈星河安下心來,雲舒月這才收回目光,微微闔眸靠在冰冷的泉池邊。

  沈星河對雲舒月來說是一個意外。

  當初與沈輕舟做下約定時,雲舒月其實並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真的與那時還尚未出生的沈星河有太多交集。

  而從沈星河前世的遭遇來看,前世他與沈星河也確實如他所想,並不親近。

  自誕生之日起,雲舒月便十分清楚,此世天道對他滿懷惡意。

  不然他身上也不會有那樣一個異常到荒誕的「天罰」。

  若他沒有潛心修煉,一直以來絲毫不為外物所動,那「天罰」極有可能真會令他陷入與沈星河前世噩夢一樣的悲慘境地——

  想讓他墮落,讓他被折辱玷污,讓他被污穢纏身,讓他在無盡的欲望中萬劫不復,徹底迷失……

  一開始,雲舒月也曾為此深深困惑過,不知天道為何如此針對他。

  直到遇到沈輕舟,一切謎題才終於有了答案。

  那時為感謝沈輕舟為他解惑,雲舒月曾答應沈輕舟一個要求。

  那個要求,便是沈星河。

  因為「天罰」,這些年來,雲舒月一直遠離人煙,離群索居,他本身也確實性情淡漠,除修煉外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直到沈星河闖進他的生命中。

  以那樣熾熱決絕到慘烈的方式。

  也真的,令雲舒月產生了動搖。

  想到手指上那根日漸濃艷的紅線,還有這些年來第一次與身體一樣微微熱起來的心,雖然明知道這或許正中天道的下懷,是天道期待已久的變化,雲舒月卻並不想再欺騙自己。

  他也捨不得推開沈星河,不忍再令沈星河傷心。

  有沈星河在,他也根本不可能陷入天道所期盼的境地。

  不然這孩子定會第一個不答應,甚至真捅破了這天。

  想到過去曾不止一次在沈星河心音中聽到的暴言,即便此刻若身陷火海,雲舒月仍眉心舒展,不動如山。

  雲舒月雖意志堅定,但他到底是第一次動情,並不知曉待他靈力全失後,是否還能精準控制身體的變化。

  為避免突發狀況,也為避免嚇到沈星河,七月十四這天,雲舒月用最後的靈力化作本體,牢牢紮根於冷泉之中。

  眼見著師尊從謫仙人化作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雖然師尊已經提前告知過,沈星河的小心臟還是撲通撲通跳得飛快——他還是第一次見師尊這個模樣。

  因為第一次見到師尊本體是在師尊渡劫之後,沈星河便一直以為,師尊的本體真就是那時小樹苗的模樣。

  倒是沒想到,原來師尊的本體竟如此……令人仰望。

  小脖子幾乎仰到與地面平行仍未看到這大樹的樹冠,沈星河一個趔趄,險些從枝幹上摔下來,連忙飛身而起,想看看師尊的本體究竟有多高。

  直到飛至宮殿頂部,沈星河才堪堪看到這通體雪白大樹的樹冠。

  沈星河:……

  這一刻,沈星河十分懷疑,是不是這宮殿的高度限制了師尊舒展身體,或許師尊的本體,比他想像得還要繁茂許多。

  他很快向後飛了飛,直到能看清這一整顆大樹的模樣才終於停下。

  沈星河原本以為,小樹苗模樣的師尊已經若世外仙葩般令人驚艷不已,倒是沒想到,師尊遮天蔽日仿若冰雪精魂精雕細琢而成的模樣,更令人震撼。

  那根本不像是真正存在於世間的生靈,更像是誕生於夢境之中,由世間一切美好與光明凝聚而成的幻象。

  冰魂雪魄,玉樹瓊枝。

  【君伏,我師尊……】

  【……實在是……】

  【……太美了……】

  他近乎嘆息地對君伏感慨,只覺得眼前的師尊,是自己活兩輩子所見的最美好的事物。

  美到甚至一度讓他忘記呼吸。

  如果可以,沈星河甚至希望這一刻即是永恆。

  師尊能永遠保持這樣冰壺秋月的姿態,不會被任何人窺伺覬覦,自由自在地活著。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的願望始終如一。

  心中滿滿的,又酸酸脹脹的。

  沈星河蜷縮起小爪子,有那麼一刻,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配靠近這樣美好的師尊。

  心中剛隱約冒出這樣的想法,沈星河細長的腳踝忽然被什麼捲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是「蟬不知雪」。

  他很快被「蟬不知雪」卷回到了那大樹的枝幹上。

  而後被「蟬不知雪」塞進由白色緞帶編織而成的半開放的鳥窩中。

  沈星河:……

  感慨感動自卑啊什麼的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對於「蟬不知雪」每到這段時間必然失控的事,沈星河早已經習慣,索性除了粘人點,「蟬不知雪」並沒有其他異常。

  不過,剛才為了看清師尊的模樣,他倒是短暫離開過師尊一會兒,現在想來沈星河忽然有點後怕。

  他抬了抬細長的小腿,提醒「蟬不知雪」,「再多纏幾圈。」

  這樣萬一師尊又被傳送走,也能把他一起帶著。

  「蟬不知雪」從善如流,又在他腳踝上纏了幾圈。

  沈星河這才安下心來,跳出鳥窩,也變成本體大小。

  自渡過化神雷劫,沈星河已真正成年,本體再不是過去毛茸茸一團的模樣,身形修長挺拔,渾身羽毛豐盈,長長的青色尾羽流光溢彩,一動一靜間熒藍的清輝仿若萬千星辰徐徐散落。

  沈星河也這才想起來,師尊好像還沒看過自己這個模樣。

  【師尊師尊,】修長的爪子在樹幹上輕輕抓了抓,沈星河傳音給雲舒月,【您看看我~。】

  話音一落,沈星河便察覺到一股熟悉的視線。

  知道那是師尊在看他,沈星河抖了抖渾身的羽毛,歘地開了個屏,給師尊看自己漂亮的尾羽。

  雖然沈星河確信,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漂亮的鳥兒,但在給師尊看的時候,他心中還是有點忐忑。

  畢竟師尊那麼好看。

  清楚聽到他的心音,雖然所余靈力幾乎見底,雲舒月還是給了他回應。

  【星兒長大了。】

  他微微嘆息地道。

  【很……好看。】

  說這話時,「蟬不知雪」蠢蠢欲動,又想把沈星河拖回到那雪白的鳥窩之中。

  沈星河抖了抖腿,沒讓「蟬不知雪」得逞。要不是臉上有細密的絨毛覆蓋,他燒得通紅的臉怕不是第一時間就得暴露。

  效仿孔雀強行支棱起來的尾羽很快垂落下去,沈星河輕咳一聲,這才不好意思地蜷了蜷爪子,小聲傳音給雲舒月,【師尊也……最好看!】

  耳邊仿佛落下一聲輕笑。

  沈星河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被師尊夸好看之後,再面對師尊的冰雪之姿,沈星河倒是不那麼自卑了。

  他很快昂首挺胸蹭到一片雪白的葉片旁,把臉湊了過去,這才發現,那脈絡有銀光微閃的葉片竟有自己半個身體大小。

  沈星河:……

  再一次認識到師尊的本體究竟有多————麼高大後,沈星河這才老實飛回鳥窩中,用尾羽在鳥窩下的樹幹上牢牢纏了好幾圈。

  師尊變作本體後,便不再能像人形時那樣能輕易被沈星河感知到體溫的變化了。

  沈星河也能猜到,師尊如此應該是怕他擔心。

  他很快自鳥窩中探出頭來,看向雪色大樹根部被占得滿滿的冷泉。

  在那裡,冰冷的泉水已幾不可見。

  沈星河便又把那泉池擴大了好幾倍,又用冰靈力化成的冷泉泡滿整個泉池。

  直到又被「蟬不知雪」提溜回鳥窩,沈星河就知道,這是師尊在提醒他「可以了」。

  沈星河便暫時老實下來,開始思考以後的事。

  這次因為七月十五近在眼前,所以他才不得不與師尊返回萬劍宗,借劍冢陪師尊度過這段時間。

  但這畢竟只是權宜之計,萬劍宗到底不是他和師尊的地盤,他們以後總不可能每年都來找柳前輩,借人家的禁地。

  所以,在明年七月十五到來前,他和師尊必須找到一個新的落腳地。

  想到被「誅仙滅魔陣」毀了的望月峰,沈星河又是一陣牙癢,恨不能立刻出去劈了罪魁禍首。

  察覺到他的壞情緒,「蟬不知雪」很快湊了過來蹭了蹭他的臉頰,被沈星河一翅膀抱在懷裡。

  不過……即使找到新的冰靈力濃郁的落腳地,一但師尊被傳送走,也還是白搭。

  正兀自琢磨該怎麼辦的時候,沈星河識海中忽然響起君伏淡漠的聲音,【即便不管,雲舒月也並不會怎樣。】

  【八月一過,他自會恢復原狀。】

  【當初金烏大漠一行足以證明。】

  沈星河知道,君伏說的是當初他第一次隨師尊被傳送到金烏大漠那次。

  他也瞬間憶起,那時無知無覺的師尊曾落在一個怎樣污穢的地方。

  還有後面發生的許多事。

  曾經被牢牢壓制住的滔天憤怒險些剎那決堤。

  沈星河閉了閉眼睛,並不想被師尊發覺,因此只強行忍住怒意,冷聲對君伏道,【我不想同你吵架。】

  【類似的話,從今往後,我不想再聽到。】

  君伏沉默。

  沈星河深呼吸半晌,才終於緩過神來。

  他其實很清楚,君伏真正想說的是,有他守在師尊身邊,保證師尊的安全,即便什麼都不管,師尊也不會怎樣。

  但沈星河捨不得。

  當初有一整座望月峰的冰靈脈壓制,師尊尚且如此難熬,若他不能再找一條冰靈脈給師尊,每年的七月十五,師尊只會更難過。

  即便師尊什麼都不說。

  但沈星河會心疼。

  他很快在隨身空間裡劃拉起來,把所有崇光界已知的冰靈力濃厚之地挨個記錄下來。

  這裡面,有的冰靈脈正被大宗門把持,也有霜天秘境那樣一整個秘境都充斥著濃郁冰靈力的高等秘境,還有一些只有他和師尊知曉的小秘境……

  待過了這段時間,他可以和師尊挨個看過去,希望能找到適合的地方。

  轉眼便是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月圓夜,全崇光界的動物都蠢蠢欲動,一些修為不高由精怪所化的修者也興奮異常,精力極其旺盛。

  劍冢之內也是如此。

  冰雪宮殿外,早在數日前便不斷有動物在此匯聚,此起彼伏的鳴叫連結成海,沸反盈天。

  因為沈星河早已提前設好了防禦隱匿陣法,這些動物並不能看到宮殿的所在,卻依舊被一股令它們失去理智的幽香吸引至此,渾身燥熱,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有動物開始攻擊那看不到的屏障,想要強行闖入。

  但沈星河所設下的防禦陣法對它們來說與天塹無異。

  那些動物卻仍像瘋了一樣不知疲倦地往結界上撞。

  直到沈星河發現有動物撞得頭破血流,被緊隨而來的動物踏成肉泥,卻仍絲毫不退,沈星河這才不得不又在結界中加了強力昏睡術法,情況這才勉強控制下來,不至令全劍冢的動物活活在結界外撞死。

  而從七月十五這天外面比之前瘋狂了許多的叫聲來看,師尊身上那股香氣,今天應該正是最濃郁的時刻。

  沈星河湊到雪白的樹幹附近嗅了嗅。

  對於師尊身上那股異常香氣的存在,沈星河已經絲毫不懷疑。

  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直到現在,他都沒聞到過那股異香,也從未受到那香氣的影響。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體質特殊,還是另有緣由。

  待這次事了,倒是可以問問師尊。

  還有花自棲,身為醫修,他或許也會有些頭緒,只不過屆時怎麼問沈星河還得考慮一下。

  冷泉中的水又快見底了。

  這幾天沈星河已基本總結出了規律,知曉冷泉消耗得越快,說明師尊越不舒服。

  他很快又給冷泉池中蓄滿了水。

  而後繼續煉化神魂中的天魔之火。

  當初與七殺打的時候,沈星河便已經知曉這天魔之火究竟有多厲害,幾乎與青鸞聖火旗鼓相當,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一旦成功煉化吸收,對沈星河的修煉大有裨益。

  因此這些天,即便在照顧師尊的時候,沈星河也仍不忘煉化天魔之火。

  煉化天魔之火併不能一蹴而就,沈星河乾脆一心多用,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容燼和七殺處剝離的記憶。

  當初發覺七殺對師尊有覬覦之心時,沈星河曾十分不解,七殺究竟何時見過他師尊。

  翻過七殺的記憶後,沈星河才知曉,原來七殺不但見過師尊,他當初能反殺戎狄,成功偷天換日,也多虧了師尊。

  雖然師尊那時應該只是順手而為,並不是真的想幫七殺,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七殺反殺戎狄險些失敗的危急時刻,確實是師尊的那一劍,令七殺反敗為勝。

  所以,說師尊是七殺的恩人也不為過。

  七殺卻絲毫沒有感恩之心,還對師尊生出了那樣低劣齷齪的心思。

  甚至,那設在望月峰的「誅仙滅魔陣」,其中也有七殺的影子。

  雖然他並不是主謀,也最終於「誅仙滅魔陣」中魂飛魄散,沈星河卻還是恨得牙癢。

  尤其他還看到,當初他與七殺廝殺的時候,七殺甚至還生了要把他引至望月峰誅殺的心思。

  雖然因為沈星河的實力,七殺那時並未得逞,但他用心之險惡,還是讓沈星河很是噁心了一番。

  不過,從七殺的記憶中,沈星河倒是翻出一條大魚。

  這些天夜梟叔叔應該也已經把消息放了出去,只待他與師尊出劍冢,便可手刃那膽敢對師尊下殺手的罪魁禍首!

  至於容燼的那份記憶……

  除去其中大量的馬賽克後,沈星河倒是也收穫頗豐。

  這其中,最讓沈星河意外的,便是幽冥鬼主宇文珏。

  當初宇文珏還是太一宗宗主時,沈星河便隱約知曉,他與那時急需重塑靈根的容燼達成了什麼協議。

  翻過容燼的記憶後,沈星河才確定,原來那時宇文珏曾與容燼定下主僕契約。

  這些年來容燼費盡心思接近七殺麾下大將騰蛇,也是受宇文珏指使,真正目的正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策反騰蛇,令七殺禍起蕭牆,與戎狄兩敗俱傷。當然這事若能發生在他們打下萬劍宗之後最好。

  如此,宇文珏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一統魔道。

  沈星河:……

  想不到埋得最深的竟是宇文珏。

  因為有主僕契約,這些年來容燼與宇文珏幾乎沒有見過面,一直由宇文珏單方面聯繫和下達命令。

  當然這其中本也有容燼的私心在,宇文珏利用他的同時,他也在利用宇文珏。

  而容燼那想要用七殺和戎狄血肉重塑身體的想法,也正是為了徹底擺脫宇文珏的控制。

  不過據沈星河所知,主僕契約是烙在神魂上的契約,即便換了身體,主僕契約也仍會發揮效用。

  與此相同的,還有折磨容燼數百年的「絲絲入骨」。

  這些容燼不可能不清楚,沈星河卻並未在他的記憶中看到可行的解決辦法。

  不過,在容燼的記憶中,沈星河倒是解決了一個過去的疑惑。

  當年沈星河以「七殺使」身份與騰蛇攻破丹陽仙府時,丹陽仙府府主及十數位長老的屍體曾不翼而飛,連飛羽集都沒能查清那些屍體究竟去了哪裡。

  沈星河卻在容燼的記憶中,看到那些屍體被花沉帶去了藥王谷,而後合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火麒麟」。

  在容燼的記憶中,沈星河還看到許多花沉毫無人性,用人體製藥煉藥試藥的事。

  倒是與前世沈星河的許多記憶不謀而合。

  想到花沉,沈星河心中忽然像堵了塊大石頭,沉得令人窒息。

  實際上,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在那幾個曾欺師滅祖傷害師尊的狗東西中,最讓沈星河忌憚的,便是花沉。

  那根本就是個毫無底線的瘋子。

  沒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這天夜裡,天嶼大陸上甚是喧囂,春情涌動。

  極北之地十萬大山之外,不見天日的魔域卻一片死寂。

  但其實,往年這個時間,魔域與天嶼大陸一樣,也都熱鬧非凡,甚至因為這裡的魔修有不少都是由精怪化形而來,魔修又大多放浪形骸,每逢七月更是群魔亂舞,於十五這天達到縞潮。

  這幾乎已成了整個魔域的傳統。

  但今天,確切地說是今年的整個七月,廣袤的魔域之上卻籠罩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自年初魔道三路大軍攻上十萬大山,企圖顛覆萬劍宗,卻全軍覆沒後,幾乎失卻全體精銳的七殺、戎狄兩方勢力只余老弱病殘,輕易便被幽冥鬼主宇文珏全數收割,不留一個活口。

  按理說,宇文珏若想成為魔道至尊,無論如何都不該殺雞取卵。

  但宇文珏想要的,卻從來都不是統御四方,萬魔來朝。

  他只想要死人。

  確切地說,是那些人歷經痛苦死去後充滿陰戾怨氣的鬼魂。

  因為此,宇文珏特意選了七月十五這天,作為他們的忌日。

  七月十五,鬼門大開。

  正是世間陰氣鬼氣最濃重的時刻。

  子時一至,陰森的鬼氣便自幽冥鬼域沖天而起,向整個魔域飛速擴散。

  及至天明,偌大的魔域,已再無一個會喘氣的活人。

  與此同時。

  萬萬里之外的萬劍宗內,被囚於水晶結界內的沈若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近來萬劍宗風頭無兩。

  原本聽聞劍尊柳狂瀾渡劫失敗,魔道三路大軍集結數十萬兵力攻打萬劍宗時,天嶼大陸幾乎所有勢力都認為,萬劍宗已窮途末路。

  聽聞佛宗派弟子支援萬劍宗時,很多人更是唏噓不已,暗自嘀咕那群迂腐的光頭和尚看不清形勢,白白跑去送命。

  結果卻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萬劍宗非但沒有傾覆,還以少勝多硬生生把那數十萬魔道大軍斬於劍下,從前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尊戎狄、魔主七殺更是亡於劍尊柳狂瀾劍下,連魔頭沈若水都被其生擒!

  一時間,整個天嶼大陸都在傳唱柳狂瀾的盛名,萬劍宗更是如日中天,重回巔峰,再次成為與乾元王朝並列的兩大頂尖勢力。

  雪中送炭的佛宗也成為萬劍宗的座上賓,令無數人艷羨。

  而就在此時,一個隱秘的消息,正以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傳遍整個天嶼大陸——

  太一宗現宗主沈卓,實為合歡宗魔修之後!

  當年洛水仙庭為魔道所滅,也正是因為沈卓與魔道裡應外合,破壞了洛水仙庭的護宗大陣,這才令洛水仙庭一朝傾覆!

  而那至今仍令無數人眼紅的洛水仙庭寶藏,也正是在沈卓手中!

  此消息一出,天嶼大陸一片譁然。

  原本還被視為正道新秀,可與柳狂瀾一爭高下的太一宗主沈卓,立時被推上風口浪尖。

  巧的是,那時,沈卓恰好在萬劍宗做客。

  崇光界無數人的目光,也因此再聚於雁盪山。

  八月末,萬劍宗禁地古樸厚重的石門,忽然緩緩開啟。

  有二人自其中緩步而出。

  正是閉關近兩月的雲舒月師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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