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目的
第一百一十章 目的
花自棲咬牙切齒的一番話後, 眾人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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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與沈若水並不相熟,沈星河卻仍因他的遭遇許久說不出話來。
察覺他心中難過,雲舒月溫柔地撫了撫沈星河腦後。
沈星河埋首在師尊懷中, 緊緊抱著雲舒月的腰,在同情沈若水遭遇的同時, 心中竟也忍不住生出幾分後怕來。
花自棲已說得很明白,沈若水當初入太一宗不久後便被挖出了最靠近心臟的那根肋骨。
但那時,太一宗宗主並不是宇文珏,而是宇文珏和沈若水的師尊。
所以, 挖沈若水肋骨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瞞得過他們的師尊,甚至極有可能, 本就是在那位太一宗宗主的默許甚至推波助瀾下完成的。
當年沈若水驚才絕艷, 於升仙大會脫穎而出,拔得頭籌後被太一宗宗主收為關門弟子。
仙才巧遇伯樂, 何等意氣風發,其後千年仍為人所津津樂道。
誰能想到那之後沈若水非但沒有一步登天, 反而深陷污濁泥淖。
沈星河不知道沈若水是如何在那樣糟糕的境地中修至化神的, 這一刻, 他只後怕, 同時也忍不住生出一絲慶幸,還好師尊這些年來一直獨自修煉,從未入任何宗門。
不然以師尊天生道骨的絕世資質, 冰肌玉骨的傾世容顏, 只怕會比沈若水遭遇更可怕的事。
不……即使師尊未入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大宗門世家, 上一世仍被無數人覬覦, 被口誅筆伐, 被污衊被折辱玷污……
憶及師尊前世的遭遇, 沈星河不知不覺收緊手指,呼吸都重了幾分,心中戾意翻騰,悲憤涌動,再次對這個噁心的世界生出濃重的厭倦。
察覺他深重的倦意,雲舒月心中嘆息,卻只能安撫地在沈星河後背拍拍。
對於這師徒二人的摟摟抱抱,柳狂瀾和花自棲早已習以為常。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聽花自棲說這些,柳狂瀾卻還是忍不住問他,「沈若水還能活多久?」
沈星河聞言怔了下,偷偷在師尊懷中轉過頭看花自棲。
就見花自棲眉頭緊鎖,薄唇深抿,半晌後才沉聲說道,「即便精心調養,也……活不過一年。」
這個結論顯然讓花自棲十分不滿,沒過多久,花自棲便匆匆離開花海別院,回去自己峰頭研究救治沈若水的方法。
如今萬劍宗百廢待興,除卻重建宗門,還俘虜了大批魔道高層亟待審問,還有太一宗佛宗到訪,柳狂瀾其實很忙,沈星河和雲舒月並沒有繼續打擾他,很快回到客居之處。
得知沈若水的遭遇後,沈星河的情緒一直不太好。
不過即便對沈若水心生憐憫,沈星河對他卻仍有所懷疑——比如,沈若水身上可是有宇文珏烙下的主僕契約,更是被宇文珏握有最靠近心臟的肋骨,為何至今仍能安然待在萬劍宗?
雖然他那一身悽慘足以證明他曾受過非人的折磨,沈星河卻仍不敢確信,沈若水是真的背叛了宇文珏,而非藉此機會以受害者的姿態光明正大潛入萬劍宗。
再比如,除當初太一宗那一劍外,沈星河明明再未見過師尊與沈若水有任何交集,為何沈若水會在這麼重要的事上,向他師尊求救?
不過話說回來,當初在太一宗時,師尊那時明明打算一劍廢了那太一宗長老,那時也是沈若水向師尊求情,師尊才勉強收手……
想到沈若水與師尊相仿的年齡,沈星河撲棱一下坐起身來,忽然懷疑師尊和他是不是早就認識?
目光灼灼看向端坐於窗邊的師尊,沈星河一時間簡直滿肚子疑問。
修者神思敏銳,更何況雲舒月如今已是合體期大能,按說早該第一時間察覺沈星河的目光。
但沈星河看他半晌,雲舒月卻仍安然闔眸打坐,沈星河就有點忍不住了。
「師尊。」
從床幃中伸出個小腦袋,沈星河輕輕喚了雲舒月一聲。
雲舒月這才睜開眼睛,看向沈星河。
「師尊,我有問題想問您。」一溜煙從床上跑到窗邊的茶座上,沈星河輕輕拽住雲舒月衣袖晃了晃。
雲舒月摸摸他的腦袋,聲音溫和,「想問沈若水的事?」
沈星河點頭,「師尊早就認識沈若水嗎?」
片刻前便從沈星河的心音中聽到了這個問題,雲舒月倒是並不意外,只緩聲說道,「為師與他,只在太一宗小升仙會有過一面之緣,那時星兒你也在。」
沈星河微微蹙眉,「那他怎麼會想到向您求助?」
而且,如果沈星河沒記錯的話,在柳狂瀾引走七殺戎狄時,他和師尊明明一直沒有現身。
即便後來沈星河現身與七殺廝殺,師尊卻一直在雲端之上並未露出蹤跡。
師尊已是合體期大能,沈若水卻只是化神,沈若水是怎麼找到師尊並向他求助的?
越想問題越多,沈星河索性一股腦問了出來。
見他十分煩惱,雲舒月略微回憶片刻,很快把那天的情形告知沈星河,「那日你現身於七殺身前不久,隱匿蹤跡跟上來的沈若水便開始低聲念誦為師之名。」
他把那段記憶抽取出來,放給沈星河聽。
沈星河很快便聽到沈若水低微且焦灼的一聲聲呼喚——
「沈若水求見望舒仙尊,望仙尊現身……」
「沈若水求見望舒仙尊,望仙尊現身。」
「沈若水求見望舒仙尊,望仙尊現身!」
「沈若水求見……」
沈星河很清楚,即便沈若水那時離雲端之上的師尊很遠,以師尊合體期大能的修為,也定能清楚聽到沈若水的這些呼喚。
尤其沈若水還反覆念誦了師尊的名。
修者之名牽連因果,別說是師尊這樣的合體期大能,就連如今已是化神的沈星河,都能對周身千里內喚他之名的人有所感知。
所以沈星河並不意外師尊能聽到沈若水的呼喚。
與此相比,沈星河更想知道,「師尊那時為何現身見他?」
伴師尊身邊良久,沈星河很清楚師尊雖對他溫和縱容,卻並不是悲天憫人的性子,連對相熟的柳狂瀾前輩都十分冷淡,更別說是沈若水這樣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他很快又想明白,身負主僕契約,又被宇文珏掌控肋骨的沈若水這些天之所以能安然待在萬劍宗,想來也是師尊助他。
由此可見師尊對沈若水有多特別。
即便十分清楚師尊與沈若水並不相熟,但這一刻,沈星河卻還是倏地緊繃警惕起來,心頭也迅速湧上一股灼人的躁意。
「師尊,您是不是很……」從心底里牴觸「喜歡」這個詞,沈星河抿了抿唇,蹙眉垂首,不知不覺攥緊握著雲舒月衣袖的手指,「您是不是……很欣賞沈若水?」
不然為何沈若水喚他,他便真的現身見了那人?
若師尊果真對沈若水心存好感……
也不知會否影響師尊修行?
幽深的鳳眸越發暗沉,如血的眼底,危險的凶戾之色若隱若現,蠢蠢欲動。
清楚聽到沈星河心中那些微小且煩躁的心音,雲舒月伸出指尖,輕點沈星河眉心。
腦中霎時一清,沈星河下意識抬起頭來,忽見師尊眼中似有無奈一閃而過。
實際上,在現身見沈若水這件事上,雲舒月確實有所隱瞞,但那本就是因為不想讓沈星河多想。
現既事與願違,雲舒月索性把另一段記憶抽取出來,放與沈星河聽。
那是沈若水求見他時,所說的另一段話——
「沈若水求見望舒仙尊,事關仙尊愛徒沈星河,還望仙尊現身一見!」
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沈星河腦中一空,動了動唇,一時間竟有些啞口無言。
半晌,才磕磕絆絆地問雲舒月,「……所以,師尊您是……因為這句話,才見了沈若水?」
雲舒月輕輕敲了敲他的腦殼,「自然。」
沈星河便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頭那些焦灼煩躁頃刻間灰飛煙滅,待他回過神來時,已牢牢抱著師尊的手臂,靠在師尊身上,只覺得身上心中都暖洋洋飽脹脹的,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萬一沈若水是在騙您呢……」靠在雲舒月手臂上仰起頭來,說這話時,沈星河仍忍不住在笑。
雲舒月看得出來,沈星河很開心。
明明已經是青年的模樣,撒起嬌來卻與小鳥兒的情態如出一轍。
或許是太過習慣黏在雲舒月身上,此時又太過高興,沈星河並未意識到他此刻與雲舒月的距離近得過分。
近到雲舒月能清楚感知到青年溫熱的氣息拂過頸項,似乎只要他輕輕一個垂首,便能與青年交頸頡頏,親密無間。
身體似乎又微微熱了起來,精緻的喉結緩緩滾動一瞬,雲舒月指尖微動,又想摸摸那正全心依賴他的孩子的臉。
但他很快看到自己小指上那根顏色愈深的紅線,還有另一端依舊瑩白的因果線,終是輕輕闔了闔眸,這才嘆息似的對沈星河道,「他發了心魔誓。」
雲舒月當然不會輕易相信沈若水,他是在沈若水發了心魔誓,說自己絕對沒有說謊後,才現身見了沈若水。
沈星河聞言一怔,沒想到沈若水竟會做到這種程度。
不過既然確定師尊對沈若水並無特別,沈星河腦子便又清明起來,好奇問道,「所以沈若水到底要告訴您關於我的什麼事?
雲舒月:「為師還未來得及問他。」
「沈若水那時的情況很不好,身上又有宇文珏的主僕契約,說話並不安全,來見為師時便已有被反噬的跡象,為師便先把他暫時封印於水晶中。」
「待回到萬劍宗,有這裡的上古護山大陣和為師的封印雙管齊下,沈若水方可暫時脫離宇文珏的桎梏。」
想到之前花自棲對沈若水的那些診斷,沈星河笑容漸消,聲音也低了下去,「那我們明天去問問他吧。」
還有,雖然同情沈若水的遭遇,但事關師尊,沈星河還是很敏銳地注意到了一件事,「師尊,沈若水似乎很清楚您一定會出現。」
不然那時沈若水根本不可能偷偷跟上柳狂瀾七殺和戎狄,還數次呼喚師尊之名請求一見。
雲舒月微微頷首,「不只是為師,他很確定你亦會現身。」
沈星河便越發不懂沈若水究竟想做什麼了。
不過,想到之前曾翻看過的容燼的記憶,沈星河沉吟,「師尊,我在容燼的記憶中看到過他與宇文珏的對話。容燼曾告知宇文珏,您與我定會在柳前輩危難之時現身,宇文珏似乎也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會不會是宇文珏告知沈若水這件事的?」
沈星河並未告知師尊容燼有前世的記憶,他也永遠不會用那些骯髒的事情去污師尊的耳朵。
至於容燼為何會那麼篤定他師徒二人定會現身,即便已大致翻看過容燼的所有記憶,沈星河也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不過容燼那時已經瘋了,兩世記憶交錯混亂不堪,不甚明晰,找不到頭緒似乎也並不奇怪。
清楚聽到他疑惑的心音,雲舒月很快拍板,「明日去詢問沈若水便知。」
翌日。
雖花自棲一再強調沈若水如今急需修養,切忌勞心分神,但這天一早,沈星河還是收到柳狂瀾傳音,說沈若水想見他師徒二人。
「怎麼感覺沈若水比我還急?」下床後迅速往身上扔了個淨身訣,沈星河疑惑地嘀嘀咕咕,很快與師尊去了柳狂瀾那裡。
兩人到時,柳狂瀾和沈若水皆已坐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沈星河看了看沈若水身前的茶杯,柳狂瀾見狀,立刻招呼他和雲舒月,「來嘗嘗花自棲新制的回靈茶。」
沈星河也沒客氣,很快與師尊落座於沈若水對面的茶桌後,輕車熟路給自己和師尊斟了兩杯回靈茶。
眼前很快升起裊裊白霧,霧中藥香濃郁,靈力醇厚,確實是極好的回靈茶。
沈星河輕呷了一口,微燙的茶水入喉後,一股暖洋洋的靈力很快匯入四肢百骸,在體內緩緩遊走,似在修復體內潛藏的暗傷。
沈星河意外地挑了下眉,以他化神的修為仍能感受到充沛的靈力和修復經脈的作用,足以見得這茶花自棲是真的用了好料,沈星河甚至懷疑花自棲是不是把壓箱底的天材地寶拿出來制茶了。
他不動聲色看了眼柳狂瀾,有點納悶花自棲怎麼會對沈若水這麼好,這種絕品回靈茶竟然都拿出來給沈若水喝。
察覺到沈星河疑惑的目光,柳狂瀾笑道,「之前與戎狄對戰時,我亦有些損傷,但我素來不耐喝藥,花自棲便給我制了這回靈茶。」
沈星河:「哦……」
要不是之前看過柳前輩把藥當水喝的模樣,沈星河沒準真就信了。
雖意外柳前輩竟特意幫沈若水挽尊,沈星河也沒深究,只兀自看向沈若水,問道,「聽說你要見我和師尊。」
沈若水昨天雖休息得很早,今日卻依舊一臉倦色,蒼白的肌膚看不到一絲血色。
他像是冬日新落的初雪,似乎轉瞬便會徹底融化於不甚溫暖的天光之中。
但他的神色卻依舊從容溫和,若不是聽過花自棲的診斷,任誰也想不到這人體內竟會有那樣多的鬼槐枝條在時時壓榨靈力血肉。
聽到沈星河的話,沈若水微微笑了下,「是。」
話音剛落,沈若水便起身對著雲舒月的方向鄭重行了大禮,「多謝仙尊當日出手相助,沈若水感激不盡。」
雲舒月淡淡應了一聲,面不改色受了這一禮。
重新落座後,沈若水又憑空取出幾個盒子,推給雲舒月,誠懇道,「區區謝禮,還望仙尊莫要嫌棄。」
沈星河側首看了眼師尊,見師尊沒有拒絕,便上前打開那些盒子給師尊看。
在看到裡面全是仙品木系靈寶後,哪怕見多識廣如沈星河,也不由得有些意外。
就連柳狂瀾面上也現出一絲明顯的詫異。
別看沈星河動不動就能搞到仙品靈寶孝敬師尊,但那幾乎都是他冒著巨大風險,從各大頂級宗門藏寶庫中想方設法硬摳出來的。
現如今崇光界早已不似萬年前那般靈力充沛,近千年來天品靈寶都極少出世,更遑論仙品。
就連之前沈星河從太一宗、丹陽仙府硬摳出來的那些仙品靈寶,也幾乎都是數千年甚至上萬年前積攢下來的。
所以,沈若水這拿出來的哪是什麼「區區謝禮」?隨便拿出去一個,怕不是都會被全崇光界搶瘋!
再有,沈若水身上可是還有宇文珏的主僕契約,他究竟是怎麼在宇文珏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藏住這麼多仙品木系靈寶的?!
一時間,沈星河簡直匪夷所思。
察覺沈星河和柳狂瀾皆神色疑惑,沈若水又看了眼面不改色,絲毫不為這些仙品靈寶所動的雲舒月,這才溫聲說道,「早年我遊歷大陸時曾有過些奇遇,這些便是那時偶然所得。」
說完,沈若水微微挺直脊背,「今日托劍尊約兩位前來,實是為完成與仙尊的約定。」
沈星河倏地抬頭看向他,恰好對上沈若水略顯沉凝的目光。
從沈星河的神色中看出些什麼,沈若水頓了頓,「想來沈小友已知曉,仙尊當初為何會助我留在萬劍宗。」
茶桌下,沈星河微微攥緊師尊的衣袖,正襟危坐,「不錯,聽聞那時你曾對我師尊說,有一件與我有關的事要告知師尊,師尊這才幫了你。」
柳狂瀾聞言,略顯驚訝地看了眼雲舒月和沈若水,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
倒是沈若水,並未否認這件事,「不錯。」
他並沒有賣關子,很快把所知之事和盤托出,「此次魔道三路大軍攻打萬劍宗,幽冥鬼域看似參與其中,實際目的卻並非為攻下劍宗,而是為了……擄走沈小友。」
沈星河:???
雲舒月聞言也難得凝起眉頭,於桌下安撫地拍了拍沈星河手背。
見沈星河一臉懵逼,完全摸不著頭腦,沈若水復又看向雲舒月,沉吟道,「宇文珏十分忌憚仙尊。」
「明明仙尊與沈小友已數百年不曾露面,蹤跡全無,但他似乎十分確信,自己終有一日會亡於仙尊劍下。」
「他也似乎十分篤定,沈小友於仙尊而言如珠如玉,為心頭至寶,因此便生了想要擄走沈小友,令仙尊投鼠忌器的心思。」
「此次他派我出來的真正目的,也正是把沈小友擄至幽冥鬼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