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決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決定

  因搖光曾提及沈清兮之名, 深知此人與沈星河恩怨的柳狂瀾對此事十分上心,因此搖光一回來,柳狂瀾便詳細詢問他沈星河與那合歡宗烏煞會面的細節。

  搖光之前便問過沈星河, 此事能否告知師尊,得到沈星河肯定的回答, 因此此時並未有任何隱瞞,當即把烏煞便是沈清兮的事告知柳狂瀾和雲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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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沈星河進屋時,搖光正認認真真向兩位長輩做匯報,沈星河則對柳狂瀾和師尊施了一禮, 而後心不在焉坐在雲舒月身旁,下意識攥住師尊的衣袖。

  因在沈星河耳畔種下莖蔓分身, 無論是之前地牢中沈星河與沈清兮的會面, 還是片刻前沈星河聯繫不上夜梟的事,雲舒月都看得分明。

  此時見沈星河異常沉默, 心事重重,雲舒月當即傳音於他, 【星兒可是在擔心夜梟?】

  沈星河一怔, 抬眸看向師尊, 恰好撞進雲舒月溫和關切的深邃銀眸。

  心中一暖, 沈星河忍不住又偷偷向師尊的方向蹭了蹭,直到手臂與師尊隔著衣袖相貼,感受到師尊的體溫, 這才傳音回去, 【師尊, 我剛才聯繫不上夜梟叔叔了。】

  【明明兩天前我們還聯繫過。】

  他斟酌著說出心中所想, 【夜梟叔叔很清楚沈卓是望月峰被毀的禍首之一, 也十分清楚我對沈卓恨之入骨。】

  【還有, 因未能察覺沈卓和七殺在望月峰布陣之事,夜梟叔叔一直十分自責,因此對報復沈卓這件事,夜梟叔叔相當上心。】

  【這兩天便是報復沈卓的最佳時機,夜梟叔叔幾乎不可能在這時忽然前往秘境。】

  【再有就是……】下意識抓住胸`前的布料,沈星河抿緊嘴唇,【師尊,自聯繫不上夜梟叔叔起,我心中便惴惴不安,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神鳥一族天生直覺精準,預感十分靈驗,對此沈星河早已親身體驗過許多次。

  如果可以,他很希望這次是他的直覺出了問題,而並非夜梟叔叔真的出了什麼事。

  見沈星河憂心忡忡,雲舒月安撫地順了順掌中小青鸞柔順的羽冠,問他,【星兒可是要去尋夜梟?】

  沈星河倏然攥緊掌心。

  這幾天其實是報復沈卓,撕了他道貌岸然正道之光人皮的最佳時機,沈星河更是早早便決定此次定要一舉把沈卓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讓沈卓在萬人唾罵中被他斬於刀下,魂飛魄散!

  不然實在難消沈星河心頭之恨!

  錯過這個時機,以沈卓之狡猾,沈星河十分擔心此人今後會竭盡所能銷聲斂跡,甚至就此消失不見。

  即便有飛羽集在,沈星河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再尋到沈卓。

  沈星河曾發誓,此生絕不原諒任何傷害師尊之人!任何對師尊抱有惡意,膽敢迫害師尊之人,都是沈星河一生之敵,沈星河定與之不死不休!

  因為此,沈卓聯合七殺在望月峰布下誅仙滅魔陣,企圖殺害雲舒月之事,才會令沈星河如此暴怒,即便是之前守在師尊身邊的兩月中,他也一直心心念念要把沈卓碎屍萬段!

  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

  沈星河一直以為,在這世上,在他重來一回的人生中,再不會有任何人或事比師尊的事更重要。

  他也一直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冷足夠硬,再不會為師尊以外的任何人所動容。

  但無論是上一世傾盡飛羽集之力為他報仇雪恨,最終魂飛魄散的夜梟叔叔,還是此世一直在背後為他掌管飛羽集,默默做他後盾的夜梟叔叔,都是待沈星河很好很好的長輩。

  若夜梟叔叔果真出了事……

  從沈星河雜亂的心音中清楚感知到他心中有多焦灼,雲舒月輕嘆一聲,徑直問他,【你如今可能尋到夜梟?】

  沈星河微微蹙眉,【夜梟叔叔常年巡視各處凌雲台,居無定所。每次我們約定見面都會通過黑翎羽聯繫,提前確定好地點。】

  至於尋人術法,因干擾太多,且崇光界太大,沈星河進來前嘗試了幾次並沒有任何結果。

  想到這裡,沈星河也忍不住重重嘆出一口氣來,【回來前我已放出分身去劍宗外尋飛羽集的鳥兒,但願它們能給我帶來些好消息。】

  小青鸞的速度很快,與師尊說這些時,沈星河早已聯繫上萬劍宗外的鳥兒,讓其去找飛羽集最近聯絡點的管事過來,他有要事相商。

  之後,便只能暫時等消息了,沈星河只希望飛羽集別讓他等太久。

  這邊沈星河與雲舒月暗自傳音時,那邊搖光對柳狂瀾的匯報也終於結束。

  得知合歡宗宗主竟就是沈清兮,且此人還曾以沈卓勾結魔道迫害劍宗弟子的證據為脅,迫沈星河去殺了沈卓,柳狂瀾一時間面沉如水,眸光肅殺。

  直到搖光說自己和沈星河都沒有答應,沈星河後來還果斷殺了沈清兮,柳狂瀾的神色這才微微緩和。

  不過即便對太一宗對戰魔道贏多輸少的事早有懷疑,此前也聽沈星河提及過沈卓勾結魔道的事,但乍一聽沈清兮說手中有確切的證據,柳狂瀾一時間還是恨得不行。

  「去給我審!除沈清兮外,此次俘虜的魔道高層一定還有人知曉沈卓勾結魔道之事!」

  「我要證據!」

  「還有,沈清兮不是說當年洛水仙庭覆滅也與沈卓有關嗎?那些魔修中肯定也有人參與過當年的行動,把這件事也給我審清楚!證據越多越好!」

  搖光神情凝肅地領命告退。

  柳狂瀾運了運氣,這才轉而看向沈星河。

  其實從沈星河回來起,柳狂瀾便一直暗中注意沈星河的神情和狀態,尤其是在聽聞那合歡宗宗主就是沈清兮後。

  沈星河的狀態也果然如他所想,並不怎麼好。

  好在有雲舒月在一旁安慰,兩人明目張胆暗中傳音的模樣根本沒掩飾,柳狂瀾一看便知。

  此時見沈星河眉間雖仍有憂色,氣息卻安定許多,柳狂瀾便不打算提及沈清兮給沈星河添堵,只轉而問起沈卓的事。

  「小星河,你手中可是真的有沈卓勾結魔道,覆滅洛水仙庭的證據?」

  兩月前,沈星河與雲舒月曾在回望月峰後去而復返,帶回望月峰被誅仙滅魔陣毀滅殆盡的消息。

  那時沈星河便十分肯定地告知柳狂瀾,毀瞭望月峰並想藉此誅殺雲舒月的人,正是如今的太一宗宗主沈卓。

  雲舒月是沈星河的逆鱗。

  此事只要是對他師徒二人稍微熟悉些的人,都能看得分明。

  因此柳狂瀾十分清楚,望月峰被毀後,沈星河一定對沈卓起了殺心。

  那時因沈星河要去劍冢養傷,且他勢單力薄,以一己之力對上如日中天的太一宗極有可能事倍功半,甚至極有可能被倒打一耙,柳狂瀾便主動攬下此事,也從沈星河那得知沈卓曾暗中與魔道有所勾結之事。

  但那時沈星河正急著去劍冢,並未把證據交於柳狂瀾。

  還有,沈卓勾結魔道覆滅洛水仙庭的事,柳狂瀾也想知道,沈星河是真的有證據,還是這只是他當時刺激沈清兮的權宜之計,實際並不確定這件事的真假?

  見柳狂瀾神情嚴肅,沈星河很清楚,若此前柳前輩幫忙對付沈卓是為了報他師徒二人的恩,此後卻是要為於戰爭中犧牲的劍宗弟子們討回公道,報仇雪恨!

  「我並沒有欺騙沈清兮。」

  確切地說,沈星河手中是真的有證據。

  只是這證據並非來自飛羽集,而是來自七殺本身。

  當初沈星河與七殺對戰時,七殺曾於瀕死之際化作天魔之火侵入沈星河體內,恰好被隱於沈星河識海內的君伏捕獲。

  後來沈星河與雲舒月回望月峰途中,因察覺望月峰情況不對,雲舒月曾把七殺的記憶與魂魄剝離,用七殺的魂魄試探出了誅仙滅魔陣,至於七殺的記憶,則交還於沈星河。

  回劍宗路上,驚懼不已又惱怒非常的沈星河曾於七殺記憶中看到過沈卓的身影,因此對沈卓與七殺有過交易的事十分確定。

  只是那時因擔憂即將到來的七月十五,沈星河並沒有仔細整理過七殺的記憶,這才一直沒把證據交給柳狂瀾。

  後來在劍冢守在師尊身旁的那兩個月中,沈星河已把所有與沈卓有關的證據都按時間條理分明地收集並整理了出來。

  原本便是打算把這些交給柳前輩的,沒想到一出劍冢便碰上沈若水的事,這才耽擱到現在。

  想到此,沈星河立刻自隨身空間取出一面鏡子,交給柳狂瀾,「柳前輩,沈卓這些年勾結魔道的所有證據,包括八百年前他與七殺密謀傾覆洛水仙庭的記憶,都在這裡了。」

  柳狂瀾神情凝重接過那面鏡子,運轉靈力細細探查鏡中的內容,越看臉色越黑,周身的怒意與殺意也愈來愈盛,而後是長久的沉默。

  ——這確實是最能把沈卓徹底釘死的證據,因為這鏡中的內容,全是七殺本人的真實記憶。

  柳狂瀾並未像某些迂腐的道貌岸然之輩一樣,向沈星河探究這份記憶究竟是用何種手段提取出來的,只再次鄭重對沈星河施禮道謝。

  有這份證據在,無論是過去幾百年中踩著柳狂瀾揚名的沈卓,還是踩著劍宗弟子血淚如日中天的太一宗,都再不可能有任何光明的未來。

  看了那鏡中的記憶後,柳狂瀾一度心事重重。

  沈星河和雲舒月也並未打擾他,很快起身告辭。

  但就在他們準備回隔壁的客居之所時,別院外卻忽然有弟子來報,說太一宗明昭求見柳狂瀾。

  沈星河聞言腳步一頓,這才想起之前曾在劍宗地牢外見過去尋搖光的明昭。

  這人難道是因為沒尋到搖光,所以乾脆來問劍峰找搖光的師尊柳狂瀾?

  因為想起這事,沈星河便同柳狂瀾提了一嘴,「柳前輩,之前我與搖光師兄回來的路上,也曾遠遠見過那太一宗的明昭。」

  柳狂瀾聞言,無奈看了沈星河一眼,話卻是對那來報的弟子說的,只乾淨利索兩個字,「不見。」

  那劍宗弟子聞言,頓時面有難色,支支吾吾說道,「太師祖,弟子也是對那明昭如此說的,說您定不會見他,但那人今天似乎鐵了心想要求見您,還說……說如果見不到您,今日起他便住在問劍峰山腳,直到您見他為止。」

  這話倒是聽得沈星河一陣詫異,看柳狂瀾時,果然也見他神色奇異,似是厭煩又似有幾分無奈。

  但直到最後,柳狂瀾也還是只給了那弟子「不見」二字。

  那弟子怏怏退下後,沈星河忍不住問柳狂瀾,「柳前輩,沈若水知道那太一宗的明昭想方設法要見他嗎?」

  此時沒有外人在,柳狂瀾也不用端著,聽到沈星河的問題後立刻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沒好氣地道,「他怎麼不知道?當初那明昭第一次同搖光說想見沈若水時,我便把此事告知過沈若水。」

  「沈若水那時只回了四個字,『不必相見』。」

  說到這,柳狂瀾看了看沈星河,又看了眼靜立於他身後的雲舒月,忽然勾唇一笑,「小星河,你看我近日如此繁忙,根本沒功夫探究沈若水和那明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若你對此事感興趣,不如親自去沈若水那問問?」

  沈星河:……

  沈星河並不感興趣,並且十分堅定地拒絕了柳狂瀾的提議,很快與師尊相攜而出。

  飛羽集的管事來得很快。

  這天傍晚,沈星河等在劍宗附近山林中的小青鸞分身,忽然聽到一陣特殊的振翅聲——正是飛羽集鳥兒用來聯絡的聲音。

  小青鸞立刻以相同的節奏振翅。

  幾乎只眨眼的功夫,一隻不足巴掌大的小肥啾閃電般竄上小青鸞所在的枝頭,其後是一隻毛色豐盈尾羽華麗的白孔雀。

  「白靈犀/白秋見過主上。」

  立於枝頭後,一孔雀一肥啾同時向小青鸞恭敬行禮,自報姓名。

  一開始沈星河只覺得這白孔雀和肥啾的組合似有幾分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並沒有把那白孔雀與誰對上號。

  直到聽到白靈犀這名字,沈星河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張雪膚花貌泫然欲泣的臉,以及羞澀又狂熱望向他的目光。

  ——這竟是當初在凌雲台時,夜梟叔叔派去侍候他渡過發倩期的那隻白孔雀!

  心中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因為當初白靈犀渾身赤果往他懷裡撲的畫面太過震撼,還是當著師尊的面,沈星河下意識就想去摸耳畔的小銀莖,然後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還是小青鸞形態,即使尷尬也看不太出來,這才輕咳一聲問道,「來的怎麼會是你們?」

  當初言辭拒絕白靈犀的侍寢後,沈星河曾十分嚴肅地對夜梟叔叔說過,自己已有道侶,希望以後不要再發生類似的事。

  後來夜梟叔叔曾告訴他,說白靈犀其實是他為飛羽集選定的繼任者。

  那時夜梟叔叔雖然並沒有再說什麼,沈星河卻很清楚,夜梟叔叔此舉與安排後事無異——若夜梟叔叔不能晉升化神,最多再兩百年,他便到了出竅期的壽數極限。

  那時沈星河心裡其實很難過,因為即使他給夜梟叔叔留下了足夠多的修煉資源,他和夜梟本人卻都不能確定,對方是否真的能更進一步,再陪沈星河更多時間。

  或許正因為此,乍一聯絡不到夜梟叔叔,沈星河才如此心煩意亂。

  他審視地看著那隻白孔雀。

  沈星河並不是傻子,之前白靈犀往他懷裡撲時的狂熱目光中,沈星河並非不清楚那裡面蘊藏著什麼。

  但因為白靈犀是夜梟叔叔選定的繼任者,夜梟叔叔此舉背後的原因又太過沉重,沈星河這才不好建議夜梟叔叔換掉白靈犀。

  雖然沒換掉白靈犀,但沈星河完全不想與飛羽集的下任管事有任何曖昧。

  所以他需要確定,白靈犀現在對他究竟是什麼態度?

  是仍對他心存愛慕?還是已經放下了對他的感情,只把他當成是直屬上司?

  若是後者自然皆大歡喜,而若是前者……

  第一次見到沈星河小青鸞的形態,白靈犀其實很開心也很興奮,也十分積極地想回答沈星河的問題。

  但他很快便發現了小青鸞望向他目光中的打量和審視。

  心頭倏地一震,白靈犀立刻想起夜梟大人曾再三叮囑他,若真想成為飛羽集的下任管事,為沈星河分憂解難,便再不可把自己對沈星河的愛慕之情流於人前,更不可再被沈星河察覺到,不然以沈星河的性格,即便顧慮夜梟大人,最後也極有可能會換掉白靈犀。

  激越的心跳微微一窒,滿心熱烈也剎那封存於冰室之中,在小青鸞審視的目光中,白孔雀緩緩垂下高昂的頭顱,掩去所有神色,沉默地用喙把小肥啾向沈星河的方向頂了頂。

  仿佛完全沒有發現小青鸞和白孔雀之間的暗潮洶湧,被白孔雀頂上前的小肥啾立刻回答了沈星河的問題,「稟主上,因近日要對那太一宗沈卓進行圍剿,事關重大,以防萬一,夜梟大人曾令我和白靈犀一同在附近的據點駐守,也能在您有需要時隨時待命。」沈星河立刻問出最關心的問題,「那夜梟叔叔呢?他現在在哪裡?」

  發覺沈星河神色不對,小肥啾也就是白秋怔了下,連忙回道,「兩日前,夜梟大人曾說要去探查魔域。」

  沈星河頓時皺起眉頭,「他什麼時候去的?為什麼會忽然去魔域?」

  「你們還能聯繫上他嗎?」

  意識到這些問題可能代表什麼後,小肥啾立刻與白孔雀對視一眼,眼底都暗藏震驚。

  白靈犀也再顧不上隱藏自己,立時上前問道,「主上是聯繫不上夜梟大人了嗎?」

  說完,他立刻對小肥啾道,「小秋,你試試能不能聯繫上夜梟大人!」

  小肥啾聞言立刻緊閉雙目,默聲念訣。

  白靈犀則神色認真對沈星河道,「一個多月前,也就是七月下旬左右,飛羽集位於魔域的成員陸續失聯。」

  「因從前魔域動盪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夜梟大人當即派鳥兒去魔域探查,想確定那些鳥兒的安危。」

  「但很快,派去魔域調查的鳥兒們也都相繼失去消息,一去不返,其中甚至有出竅初期的前輩。」

  沈星河神情凝重,「夜梟叔叔並未與我提過這些。」

  白靈犀聞言倒是並不意外,「主上,崇光界很大,飛羽集的鳥兒更是遍布各地,每天都會發生大大小小的狀況。」

  「類似魔域這樣全員失聯的事,過去其實也曾發生過不少。」

  比如各地的凌雲台,初建那些年其實遭受過不少針對,甚至慘遭屠戮,後來被飛羽集的鳥兒們暗地裡瘋狂報復回去後,類似的事才逐年減少,凌雲台也順利在崇光界遍地開花。

  還有,這些幾乎從未被人刻意關注過的飛禽走獸,往往是最容易被殃及池魚的存在。

  一旦某地發生動盪或者勢力更替,它們幾乎不可能從修真者的赫赫威能下逃出生天。

  比如當年洛水仙庭和丹陽仙府覆滅時,再比如當初灰飛煙滅的丹陽秘境,那些隕落在事件中的修者或許還會有相熟的人們嘆念幾句,但那些消逝的山川草木,花鳥魚蟲,幾乎沒有人會記得它們,也不曾在意過它們。

  好在有飛羽集後,這些無人在意的鳥兒們終於都有了歸處,所以鳥兒們才會心甘情願為飛羽集賣命,因為這是它們的家。

  既然是家,鳥兒們出事,飛羽集自然責無旁貸。

  夜梟曾經也確實處理過許多類似的事。

  所以真說起來,其實魔域的鳥兒們失聯,雖然蹊蹺,卻並非偶發性事件。

  或許正因為此,夜梟才並未把這件事上報給沈星河,而是選擇親自去魔域附近一探究竟。

  當然,「因魔域就在十萬大山之外,近日又是圍剿沈卓的關鍵時期,夜梟大人曾說只會在十萬大山邊沿暫做探查,待事畢再深入魔域調查。」

  「所以」,白靈犀不確定地看著沈星河,「按理說,應該不會聯繫不上夜梟大人才對。」

  「我也聯繫不上夜梟大人。」一旁試了半晌的小肥啾白秋忽然開口。

  白靈犀頓時愕然。

  因與白靈犀焦不離孟,能力卓絕,白秋其實也是夜梟為沈星河選定的左膀右臂,在飛羽集中的地位僅次於白靈犀,他也是飛羽集中目前唯二能緊急聯繫上夜梟的鳥兒。

  但就在剛剛,無論白秋如何施展通訊術法,夜梟大人都毫無回應,與沈星河所說的情況分毫不差。

  「夜梟大人會不會是誤入了某處秘境?這才屏蔽了外界的通訊?」白秋努力冷靜地分析。

  沈星河和白靈犀沉凝的神色卻並沒有絲毫緩解,因為他們都知道,這種失聯方式的機率其實並不大。

  至於最糟糕的情況……因為心裡都十分排斥那種可能,幾人都刻意沒有提及。

  沈星河並未沉默太久,思索片刻後,沈星河對白秋和白靈犀道,「詳細同我說說魔域鳥兒失聯的事,還有夜梟叔叔具體去了十萬大山邊沿什麼地方?」

  從白秋和白靈犀那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沈星河當即令他二人即刻返回據點,暫時先不要派鳥兒再去十萬大山邊沿附近,以防止再發生意外。

  「我會親自去尋夜梟叔叔,魔域那邊的情況我也會想辦法探查清楚。」

  白秋聞言乖乖點頭,白靈犀卻欲言又止,漂亮的孔雀眼中滿是擔憂和淺淺的不贊同。

  但他並沒有阻止沈星河的立場,尤其是在沈星河看向他的眼底仍有審視尚未散去的情況下。

  所以直到最後,白靈犀也還是沒對沈星河說什麼。

  沈星河繼續交代,「最遲明日我便會動身。待我離開,劍宗和柳前輩仍會揭穿沈卓的真面目,屆時飛羽集需按原計劃暗中輔助劍宗達成此事。」

  說到這,沈星河認真看著面前的一孔雀一肥啾,「此事便由你二人全權負責,你們可能做到?」

  白秋和白靈犀頓時神色一凜,目光堅定,「請主上放心,我等定能達成您和夜梟大人所願,殺得那沈卓魂飛魄散!」

  沈星河聞言卻搖了搖頭,「沈卓心機深沉,狡猾如狐,誰都不知道他究竟還藏了什麼底牌,即便有柳前輩在,也未必能一舉把沈卓徹底摁死。」

  沈星河永遠記得他爹說過的「某點男主」,若不親力親為,親自看著狗東西們魂飛魄散,沈星河永遠對他們是否真的破滅心存懷疑。

  所以,「我只需要你們儘量削弱沈卓的力量,讓他的所作所為傳遍崇光界,人盡皆知,讓他此次即便僥倖苟活,今後在崇光界正道中也再無立足之地。」

  「除此之外,你們要做的,便是最大程度保全自己和飛羽集,切勿讓飛羽集的大家暴露於人前。」

  沈星河並未掩飾自己對飛羽集的擔憂。

  真說起來,整個飛羽集的最高戰力其實只有沈星河本人。

  不過沈星河常年隨師尊修煉,並不負責飛羽集的具體事務,飛羽集的實際掌權人其實是夜梟叔叔。

  夜梟叔叔是出竅後期修為,這在八百年前可以說是崇光界實力僅次於化神的存在,但因這八百年中突破元嬰晉升出竅的魔修太多,連化神都新增近十人,如今放眼崇光界,出竅後期的修為便顯得不那麼安全了。

  而夜梟叔叔,已是除沈星河外,全飛羽集中修為最高的存在。

  即便是飛羽集的繼任者白靈犀,如今修為也不過元嬰中期,白秋更是只有金丹末期,更遑論其他鳥兒。

  一直以來,飛羽集都是以搜集情報和傳遞消息見長,而非硬碰硬實打實的戰鬥,飛羽集中真正善戰的鳥兒也十分稀少。

  因為此,即便十分想趁此次把沈卓徹底碾死,但在自己和夜梟叔叔都缺席的情況下,沈星河還是希望飛羽集的鳥兒們能先保護好自身,不必為了他和夜梟叔叔逞強,更不要把自己暴露於危險之中。

  見沈星河神情凝重地再三強調這些,白秋和白靈犀心中都感動不已,卻又深知以自己和手下那些鳥兒們目前的實力,確實幫不上主上太多忙,因此都認認真真應下沈星河的囑託,暗忖決不能給主上添亂,定會盡最大努力助萬劍宗打壓沈卓和太一宗。

  辭別白秋和白靈犀後,沈星河的小青鸞分身很快回歸本體。

  此時天色尚未完全黯淡,沈星河起身來到窗邊,給端坐於窗前的師尊倒了杯茶。

  因沈星河耳畔銀莖分身的緣故,之前沈星河和白秋白靈犀的會面,雲舒月全程看在眼中。

  此時見沈星河心緒低落,似不知該如何開口,雲舒月端起茶杯慢飲了一口,率先打破這一室寂靜,「我們何時出發?」

  沈星河猛地抬起頭來,瞬間紅了眼眶。

  「師尊……」他輕喚了雲舒月一聲。

  雲舒月靜靜看著立於身側的絕麗青年,即使如今已是成年的模樣,這孩子感到難過和委屈時,也還是同從前一樣,完全掩飾不住。

  當然,雲舒月很清楚,只有在面對他時,沈星河才會展露出這樣真實的情緒。

  這讓雲舒月有些心疼,又忍不住嘆息。

  如果是在尚未察覺自己已對這孩子暗生情愫時,此刻雲舒月或許會徑直把沈星河拉進懷裡親親額頭,問他怎麼了。

  但如今既已知曉自己六根不淨,沈星河又尚未開竅,雲舒月便不會在此時主動做出任何曖昧的行為,即使他真的想抱抱沈星河。

  雪色深袖中,玉般無暇的指尖輕輕捻動,雲舒月緩緩抬眸看向沈星河眼中,溫聲問他,「星兒可是覺得委屈?」

  他不問還好,一問這句,憋了半晌的沈星河頓時忍不住了,立刻撲到他身旁,緊緊抱住雲舒月的手臂,埋首其中,聲音中又是惱恨又是不甘,「……師尊,兩月前望月峰被毀時,我是真的想立刻手刃罪魁禍首!」

  「後來確定那人是沈卓後,我又讓飛羽集全力運作,就是為了趁沈卓在劍宗的機會報仇雪恨!」

  「我……」嗓子忽然哽住,眼睛和鼻子也酸得厲害,沈星河偷偷把頰邊滾燙的濕意融入柔軟的雲絮,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心中所想斷斷續續說出來,「……我早就發過誓,絕不會放過任何想要傷害師尊的人!」

  「這個機會,就在眼前……」

  「但,但我真的怕夜梟叔叔出事……」

  也真的怕萬一他堅持先把沈卓斬於刀下,再去尋夜梟叔叔,夜梟叔叔卻在這段時間出了事……只是想到這種可能,沈星河都快被自責和悔恨淹沒了。

  但若就此暫時放過沈卓去尋夜梟叔叔,沈星河又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師尊,沒有做到對師尊的承諾——即使那只是他單方面偷偷在心裡許下的誓言,師尊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沈星河還是會因此羞愧不已。

  自夜梟叔叔失聯到現在,這兩種心緒一直在沈星河心中時時拉扯,令他焦灼不堪又難過疲憊。

  雲舒月是清楚知曉夜梟對沈星河來說意味著什麼的。

  更知曉前世夜梟為幫沈星河復仇曾傾盡所有,乃至魂飛魄散。

  在這兩世中,夜梟對沈星河的用心都堪比親子,沈輕舟失蹤後更是對沈星河掏心掏肺,照顧有加,說他是沈星河的半個父親也不為過。

  雲舒月雖從未有過親人,也從未體會過親情,但沈星河焦灼的心音、難過的神情卻都被他聽進了心裡,看在了眼中。

  以至於,讓雲舒月的心都微微緊縮起來,有些疼痛。

  這對雲舒月來說實在是太過特殊和陌生的體驗。

  自喜歡上沈星河以來,雲舒月已越來越頻繁出現類似的感覺。

  這種酸軟不已又仿佛時刻被人掌控心緒的感覺,雖然陌生,卻又矛盾地令人甘之如飴。

  藏於袖中的指尖終於還是輕撫上沈星河柔順的長髮,雲舒月動作輕緩,聲音柔和,「夜梟是星兒的親人。」

  「星兒是個溫柔的好孩子,既知夜梟可能身陷險境,去尋夜梟也是理所應當。」

  他明明是個天山深雪般清冷至極的人,此刻卻比春風更溫暖和煦,輕易便把這些話吹入沈星河的耳中、心中。

  沈星河悄悄轉動臉龐,偷偷露出一隻還有水意殘留的晶亮鳳眸,小心凝睇近在咫尺那張清麗絕倫的謫仙面孔。

  雲舒月垂眸與他對視,忽而展顏一笑,若月下優曇剎那盛放,美不勝收,看得沈星河心頭一跳,驀然失神。

  大腦一片空白,沈星河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遑論心中的千頭萬緒。

  眼前卻猝然一暗,被師尊蔥白的指腹遮擋住了視線。

  頭頂冒出一個問號,沈星河歘地挺直身體,想再看看師尊那難得一見的笑容。

  再抬眼時,卻見師尊已恢復平日清冷淡然的模樣。

  「至於沈卓,」雲舒月忽而道,「若星兒擔憂此人身上有變,我們大可在離開前,先解決此人。」

  下意識跟著師尊思維走的沈星河,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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