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魔域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魔域

  沈星河已記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沒見過沈輕舟了。

  自上一世他於沈家大比中落敗, 經脈俱斷,被迫逃離沈家時起,直到今日, 即便是在幻境中,他都再未見過父親一面。

  只偶爾於夢中能看到父親模糊的身影, 夢醒後又是一場空。

  所以,雖然明知道眼前的一切皆為虛妄,他還是忍不住喚了沈輕舟一聲。

  若是以往,聽到沈星河的聲音, 沈輕舟一定會第一時間回應。

  他真的是一個極好的父親,也給了沈星河極溫暖且安全的童年。

  他還給了沈星河許許多多的愛, 教會沈星河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熱愛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簡直像太陽一樣,照耀著沈星河的幼年與少年。

  每當憶及年少的歲月, 沈星河都會被滿滿的幸福感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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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實他有時候也會想,若不曾經歷過那樣的幸福, 不曾被父親給予那樣安穩純淨的少年時光, 像這骯髒世間拼命掙扎的所有人一樣扭曲著長大, 他或許便不會對這世界那麼厭惡, 厭惡到時常會生出些過於危險的想法來。

  沈星河那一聲呼喚雖不大,但他與沈輕舟的距離不過幾尺,身為修士沈輕舟不可能聽不到。

  但他卻並未像以往那樣回應沈星河,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瞥過來。

  即便早知道眼前這一幕是假的, 不可能是真正的沈輕舟, 沈星河還是垂下濕漉漉的眼睛, 掩去眸底深深的失落。

  「師尊,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雲舒月。

  片刻前師尊曾說過, 因泡過望月峰天池之水,這輩子沈星河都不會被任何幻境幻覺所擾。

  沈星河向來無條件相信師尊的話,事實也證明,師尊所言的確從無虛假。

  可若不是幻覺,眼前的沈輕舟又是什麼呢?

  發覺沈星河神色失落,雲舒月安撫地摸了摸小孩的頭,轉而看向不遠處的沈輕舟,沉吟道,「這應是一段真實存在過的記憶。」

  沈星河微怔,真實存在過的記憶?

  那這會是誰的記憶?

  心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名字,沈星河連忙抬頭看去,想要確定心中所想。

  這次他觀察得要比之前細緻很多,仔細一看,沈星河才發覺,幾尺外的父親,竟比他印象中的沈輕舟更年輕稚嫩些。

  「唳——!」

  隨著沈輕舟的靠近,那重傷伏地的猛禽終於兇狠地尖嘯出聲,試圖嚇住靠近的男人。

  沈輕舟卻腳步不停,甚至還扭頭對肩膀上那隻金紅的鳥兒笑道,「看來它沒什麼事,叫聲還這麼精神。」

  再一眨眼,沈輕舟已在那猛禽跟前站定,一把按住那蓄勢暴起的大鳥,笑吟吟道,「想要命的話就別亂動。」

  沈輕舟肩頭那隻金紅色的鳥兒華麗異常,像個發光體般照亮了這處陰暗的林地,也照亮了那隻重傷的猛禽。

  那是一隻體長近一人高的大鳥,墨喙金瞳,渾身被黑金二色所覆,受驚展開的烏黑雙翼內有一圈雪白的羽毛,頭頂則是黑白二色的圓形羽冠。

  ——這顯然是一隻蛇雕。

  還是沈星河十分熟悉的那隻。

  「是夜梟叔叔。」他低聲對師尊說道。

  剛重生的時候,沈星河還趴在夜梟叔叔背上過,根本不可能認錯。

  所以……這難道是夜梟叔叔與父親初見時的記憶?

  他就那樣沉默地與師尊一同看完了父親救治夜梟叔叔的全過程。

  不過與沈星河所想不同,在幫夜梟叔叔療傷後,父親竟然就那麼走了。

  畫面一轉,深林變作湖泊。

  湖畔有一男子正狼狽地委頓於地。

  青絲散落,衣衫凌亂,雙目赤紅,幾欲滴血——竟是沈若水。

  這是沈星河從未見過的沈若水。

  在沈星河的印象中,沈若水無論何時都大方得體,哪怕經歷過那麼多可怕的事,依舊能有那樣溫潤柔和的笑容。

  但面前的沈若水卻顯然不是那樣。

  他似乎剛經歷過什麼極糟糕的事。

  目光在沈若水堪堪蔽體的水藍羽衣上掃過,即便不仔細看,沈星河依舊能看到他胸`前、肩頭、脖頸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和抓痕,肋骨下方甚至還有傷口在不停滴血。

  想到這兩日花自棲和沈若水的話,沈星河立時猜出,這應該是沈若水剛被取走肋骨,又被宇文珏定下去主僕契約,下了絲絲入骨的時間。

  所以……這是沈若水的記憶?

  還沒想明白怎麼忽然從夜梟叔叔的記憶變成了沈若水的,眼前的畫面中又多了一個人——又是沈輕舟。

  此時的沈輕舟比之前夜梟叔叔記憶中的更年輕些,似乎還是個少年。

  在看到狼狽異常的沈若水時,沈輕舟也十分意外,卻也似乎於轉瞬間敏銳察覺到沈若水身上曾發生了什麼。

  這兩人顯然並不熟悉,沈星河甚至懷疑他們之前或許並不相識,以沈輕舟的性格,按理說應該退走把此地留給沈若水一人才對。

  沈輕舟卻並沒有走,反而在沈若水幾步外的湖畔坐了下來。

  坐下後,沈輕舟開始說話。

  他說了很多話。

  從終年飄雪的十萬大山說到炎炎烈日的金烏大漠。

  從人跡罕至的霜天秘境說到人聲鼎沸的丹楓流火城。

  他還說隱仙山脈有一種鮮美異常卻特別稀有的小銀魚,每年他都會專門抽出一月時間去蹲守那難得的天地靈物,如今也才攢了一小碟。

  他還說……

  天南海北,秘境寶藏,美食美酒,風物異志。

  他說了很多這世上新奇美好的事物,沈若水卻沒有絲毫反應。

  就連沈星河都看得出,他爹其實一直在做無用功,因為這時的沈若水,顯然已心存死志。

  沈輕舟說的這些,對此時的沈若水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沈輕舟顯然也明白這件事。

  在靜靜看了面前的湖泊許久後,沈輕舟忽然再次開口,「傳說這世界由三千小世界構成。」

  「在崇光界之外,還有更多更加廣闊的世界。」

  僵坐在原地的沈若水似乎微微動了下。

  沈輕舟卻仿佛並未注意到,依舊看著面前明鏡般的湖面。

  「據說其中有一名為千羽的世界,為百鳥之樂土。」

  「那裡是所有鳥兒的天堂,從出生到死亡,鳥兒們擔心最多的事情就是每天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

  「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勾心鬥角,終日唱歌跳舞,種植採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而且大家長得都很好看。」

  說這話時,沈輕舟的神情很溫柔,還隱約有一絲懷念和傷感。

  他側過臉頰貼了貼肩頭那隻金紅色的鳥兒,那金紅的鳥兒同樣溫柔地在他臉上蹭了蹭,繾綣異常。

  「你說的……可是真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響起沈若水喑啞至極的聲音。

  沈星河看著他的眼睛,驀然發現,沈若水原本死寂的眼底不知何時竟隱約有了絲光亮。

  「當然是真的,」沈輕舟的語氣異常篤定,「所以,你要不要親眼去看看?」

  「若有朝一日我們都能飛升,沒準還能一起在那世界唱歌跳舞。」

  眼前的沈輕舟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覆上了一層水光。

  那水光越來越洶湧,滴滴答答落在湖畔的草叢中。

  沈星河聽到一聲顫唞而又模糊的「……好」。

  這一刻,沈星河似乎隱約明白了,沈若水為何會因他是沈輕舟之子而對他抱有那樣厚重到沉甸甸的善意。

  對曾經心生死志的沈若水來說,父親那番話或許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

  再睜開眼時,沈輕舟和那一汪湖水都已消失無蹤。

  眼前仍舊只余鋪天蓋地的黑色濃霧。

  沈若水的記憶結束了。

  再見不到父親,沈星河心中頓時一陣失落。

  他忍不住看向身側的師尊,在看到師尊仍站在那裡,從未離開過自己後,這才強壓下心中感傷,看向不遠處的沈若水。

  這一看,沈星河才發現沈若水不知何時竟已清醒了過來。

  他的眼眶紅紅的,眼中也仍有淚意殘留,卻還是勉強對沈星河雲舒月扯出一絲笑容,低聲說道,「勞二位久候。」

  沈星河搖了搖頭,並未提及自己和師尊剛才看到了沈若水的記憶片段。

  不過,先是夜梟叔叔的記憶,又是沈若水的,也不知這分隔天嶼大陸和魔域的烏雲究竟想做什麼。

  若非自己和師尊並不會受幻境影響,沈星河懷疑,自己和師尊或許也會被回溯某些印象深刻的記憶。

  令沈星河意外的是,在那之後,直到他們徹底破出黑霧,腳踏實地,這一路竟再未發生什麼特殊的事。

  「我們這是到魔域了嗎?」甫一落地,沈星河立刻看向四周。

  因曾在「七殺」體內潛伏許久,對於魔域,沈星河其實並不陌生。

  與世人所想不同,魔域雖被稱作窮凶極惡的不毛之地,卻並非真的寸草不生。

  與此相反,在沈星河看來,魔域其實十分原生態,山川河流森林草原皆十分廣闊。

  不過這裡並沒有太陽,靈氣也相對稀薄,所以為了活下去,這裡從人到動植物都異常兇殘,殺戮衝突時時上演,大大小小的戰爭也一觸即發。

  但現在,這裡卻寂靜得過分。

  確切地說,是死寂——在沈星河能感知到的方圓數千里之內,竟沒有任何活著的生命。

  「情況不太對,」抓緊胸口厚重的布料,自落地起便心悸不停的沈若水神情凝重地道,「這裡確實是魔域,但我上次離開時,這裡還不是這樣。」

  「此地生機斷絕,似是被什麼強行抽走了生命力。」雲舒月忽然道。

  沈星河聞言不知為何心中一慌,立刻取出夜梟叔叔的黑翎羽,再次施展起尋人術法。

  與之前在黑霧中不同,這次沈星河靈力運轉得十分順暢,那黑翎羽很快飄了起來,向某個方向飛快掠去。

  尋人術法既然起了作用,便說明所尋之人還活著!

  眼底瞬間亮了起來,沈星河立刻對師尊和沈若水道,「找到了!」

  一行三人很快隨那黑翎羽而去。

  與驟然興奮起來的沈星河不同,這一路雲舒月和沈若水都在默默觀察路過的一切。

  越看,沈若水臉色便越蒼白。

  身為合體期大能,雲舒月能感知到的範圍比沈星河更深也更遠,所以早在他們剛剛抵達魔域時,雲舒月便已大致知曉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此刻見沈星河神情期待,眼底明亮有光,雲舒月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告訴沈星河魔域的情況,更不忍提醒沈星河不要報太大期望。

  他們所落之處是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色石林,不過片刻,三人便已飛出了那石林,抵達最近的城池。

  「這裡曾是戎狄所掌控的墉城,人口眾多,終日熱鬧非凡。」遠遠地沈若水便開口說了那座城的情況。

  但與沈若水所說不同,耳聰目明的三人都已清楚看到,那座昔日繁華至極的墉城,如今已破敗不堪,滿城死寂,不見人聲。

  黑翎羽還在往前飛,沈星河頓了頓,還是跟了上去。

  在路過那仿佛被某種龐然大物暴力摧毀的城門時,沈星河眼中終於現出一絲凝重,唇角也緊繃成一條直線,心臟也漸漸緊縮起來。

  放開化神神識,這座城池的情況立刻被沈星河全數感知。

  在看到散落滿城的白骨、飛禽走獸的皮囊、乾癟到只剩下空殼的蟲屍以及無數枯死的植物後,沈星河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對師尊和沈若水道,「這座城的生機也都被吸乾了!」

  至於是被什麼吸乾的,沈星河目前還不得而知。

  但從某些白骨的情況來看,即便是出竅後期在那東西面前也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而夜梟叔叔,正是出竅後期。

  這個發現簡直讓沈星河眼前一黑,但黑翎羽還在飛,沈星河只能強壓下心慌,抱著微薄的希望繼續跟著那黑翎羽。

  那羽毛很快飛入一間占地頗廣的豪宅。

  那豪宅坐落在墉城正中央,似乎是曾經的城主府。

  乍一進到那大門洞開的豪宅,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

  渾身的寒毛險些炸了起來,沈星河立時攥緊師尊的衣袖,下意識向師尊身邊靠了靠,心底一時警惕到了極點。

  沈星河很確定,在此之前,哪怕是在這城主府的門外,他都不曾聽到一絲人聲!

  眼前的一切卻顛覆了沈星河所想。

  這也不可能是幻覺,因為師尊曾說過他此生不會被任何幻覺所擾。

  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這個發現簡直讓沈星河毛骨悚然——

  要知道他如今已是化神,能在化神面前悄無聲息做到如此,那幕後之人的修為顯然比沈星河更高深!

  【莫慌。】

  正驚疑不定猶豫是否該繼續向內探究,沈星河的手背忽然一熱,被師尊拍了拍,腦中也響起師尊溫和沉穩的勸慰。

  被收回手中的黑翎羽正在簌簌轉動,想要飛出沈星河掌心,從那轉動的力度和頻率看,夜梟叔叔應該就在這座豪宅中。

  既然師尊說「莫慌」,那他便相信師尊。

  再次深呼出一口氣,沈星河這才提步向豪宅內走去。

  剛邁出幾步,沈星河便被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攔住。

  還不待沈星河開口試探,那一臉青白的管家便僵硬地扯開嘴角,聲音嘶啞地道,「今日乃是我城主大喜之日,府內正大擺宴席,來者不問出處皆是我墉城的客人,幾位便隨我進來喝杯酒水罷!」

  說完那人也不管沈星河三人是否答應,轉身便往宴客廳去了。

  沈星河蹙眉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黑翎羽,說來也怪,在那管家出現的時候,黑翎羽竟然立刻便安靜了下來——那明明是只有在尋到主人後才會有的反應。

  還有,那管家看模樣早已是個死人,更與夜梟叔叔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心頭又是一陣緊縮,沈星河的睫毛顫了顫。

  擔心尋人術法是否出現了問題,沈星河沉吟一瞬,復又施展起尋人術法。

  黑翎羽果然再次飛了起來,卻是追著那管家的方向去了。

  再次把黑翎羽收回手中,雖然眼前的情況十分詭異,但好不容易黑翎羽有了反應,沈星河最終還是跟著黑翎羽去了宴客廳。

  越靠近宴客廳,人聲便越是鼎沸,推杯換盞之聲不絕。

  待沈星河三人踏入宴客廳,原本熱鬧非凡的眾人驟然一靜,繼而一同扭頭看向剛剛到來的三人,直勾勾的目光詭異又死寂,沈星河甚至看到有不少人扭斷了脖子,臉上的腐肉和渾濁的眼珠也掉了滿地。

  再一看那些擺得滿滿當當的飯桌上,哪有什麼飯菜酒水,竟全是些白骨和腐爛的皮囊。

  掌心中黑翎羽又開始原地打轉,沈星河倒是並未因眼前的場景生出絲毫恐懼,只心頭亂糟糟的,一時也摸不清這黑翎羽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明明這場中連一個活人都沒有,更沒有夜梟叔叔……

  「三位客人可是找不到位置?請隨我來。」

  之前那勉強還能看出人樣的管家忽然又冒了出來,把沈星河三人引至靠門的桌邊坐下,而後吩咐侍女給沈星河三人上了酒菜。

  沈星河摩挲著面前的酒杯,只見那杯中空無一物,只有一根極細的黑線覆在杯壁,乍一看竟像是根頭髮。

  沈星河皺了皺眉,把那骯髒的酒杯推了回去,正想問問師尊這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卻見身側的沈若水正舉杯往嘴邊送。

  「沈前輩!」一把打掉沈若水手中的酒杯,沈星河正想問沈若水怎么喝空杯,就見沈若水一邊拿出帕子在腿上擦拭,一邊低聲問沈星河,「沈小友,這酒水可是有何異常?」

  一股涼意猛地竄上腦後,沈星河立時傳音給身旁的師尊,【師尊,沈前輩這是看到幻覺了?】

  雲舒月:【不錯。】

  沈星河心頭頓時沉甸甸的,即使沈若水如今沉疴難愈,但他到底有化神的底子在,竟也神不知鬼不覺地中招了。

  這麼說來,那幕後之人的修為果真在化神之上嗎?

  戎狄七殺已死,放眼如今的魔域,唯一能有如此修為的,也就只有宇文珏了吧?

  但宇文珏明明也是化神,為何能做到這種程度?

  還是說這一切背後另有其人?

  還有夜梟叔叔,黑翎羽為何會在此處反覆打轉?明明這裡絲毫沒有夜梟叔叔的蹤跡。

  聽到沈星河混亂的心音,雲舒月微微抬眸,熙熙攘攘的大廳瞬間寂靜,原本在沈若水眼中富麗堂皇的宴客廳剎那變得破敗不堪,衣著華麗推杯換盞的人們也成了一堆零落的白骨腐肉。

  再一看眼前的桌案上,哪還有什麼珍饈美饌?就連剛剛被打濕的衣衫都乾爽異常,顯然從未被酒水淋濕過。

  雖然早就察覺這座府邸有所異常,但乍一被破開幻覺,看到這骯髒腐朽的一切,沈若水的臉色還是越發蒼白了。

  他也看到了沈星河面前酒杯中那根細如髮絲的黑線。

  失卻血色的唇瞬間緊繃,沈若水定定看著那杯中的黑線,倏然攥緊掌心,「……是宇文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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