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探尋


  第一百二十章 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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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知曉還有尋回夜梟叔叔魂魄的可能, 沈星河心中卻並未好受半分。

  其實早在入墉城城主府,黑翎羽對那明顯已是死人的管家有反應時,沈星河心中便已隱隱有所猜測。

  後來在宴客廳黑翎羽又對那些已是腐肉的賓客有了反應, 還有之後的黑荊棘、鬼鳥……

  若非尋人術法和黑翎羽出了問題,那麼這一切異常便只證明一件事——夜梟叔叔的魂魄早已與那黑荊棘融為一體, 所以黑翎羽才會對被黑荊棘控制的管家、賓客以及鬼鳥產生反應。

  之前沈星河是不敢往這方面想,但此刻附著在黑翎羽上的夜梟叔叔的殘魂,卻打破了他最後的希冀,容不得沈星河逃避。

  濕漉漉的鳳眸越發紅了, 沈星河闔了闔眼,從師尊懷中退了出來, 轉而看向那些因師尊和青鸞火只敢遠觀, 並不敢靠近的鬼鳥,滿心恨意幾乎要從眼中流淌出來。

  「師尊, 我去了。」握緊殷紅的「絕欲」長刀,沈星河低聲對雲舒月道。

  雲舒月並未阻止他, 手中無聲現出冰藍長劍「碎瓊」, 輕輕應了一聲。

  知曉師尊會陪自己一起尋回夜梟叔叔的殘魂, 沈星河感激地扯了扯嘴角, 終於義無反顧沖向漫天鳥群。

  沈若水曾說過,宇文珏早已入了鬼道,也早已與他所蘊養的那棵鬼槐融於一體。

  那鬼槐最擅吸食靈力血肉, 以此壯大自身。

  但與修者的血肉相比, 鬼槐其實最喜吸食魂魄。

  越是強大的魂魄, 越是能為宇文珏帶來增益。

  片刻前灼燒黑荊條時, 沈星河便已清楚感知到這漫天由黑荊棘結成的鬼鳥, 與宇文珏系出同源。

  也就是說, 這些鬼鳥本身便是宇文珏身體的一部分。

  自抵達魔域至今,這一路沈星河其實也有細細觀察過沿途及墉城的情況,所以他很清楚,他目之所及之處早已沒有任何活口,連草木都全數凋零,被吸乾了生命力。

  所以,沈星河懷疑,宇文珏或許已把整個魔域都當成自己的養料,吸乾了全魔域生靈的血肉魂魄,包括夜梟叔叔和那些失蹤的正道修士。

  沈星河不知道宇文珏究竟是如何修煉的,那些被他吸食的魂魄又是否會被他一點點消化吸收掉,但很顯然,在宇文珏體內,還有夜梟叔叔的魂魄存在。

  而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儘可能多地斬落鬼鳥和黑荊棘,再從其中尋回更多夜梟叔叔的殘魂。

  大腦在極致的悲痛中越發冷靜,想清楚這些後,沈星河的動作不禁越發狠戾,火紅刀氣縱橫天地,蒼青的聖火也自穹宇燃滿坤靈。

  那些鬼鳥個個都有化神修為,按說並不會被剛剛晉升化神的沈星河壓制,但一來青鸞聖火天克鬼修,二來沈星河又是可跨級對戰的刀修,再有,他身旁還有滿身淨化之力的合體期大能雲舒月在,藏於他手串玉珠中同樣具有淨化之力的「思無邪」也全程護在沈星河周身,所以自對峙開始,戰局便迅速呈現出一面倒的局勢——

  無論鬼鳥群和黑荊棘如何攻擊沈星河,最後都會被「思無邪」的淨化之力和青鸞聖火完美抵擋在沈星河周身幾尺之外,哪怕有荊棘自極刁鑽的角度伏擊至沈星河身畔,還不及碰到沈星河衣角,便會被沈星河耳畔雲舒月分身的淨化之力迅速消解失去生機。

  所以,雖此戰看似對沈星河危機重重,實則卻並未對他造成任何損傷。

  沈星河卻並不得意,因為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為師尊在幫助和保護他。

  說來慚愧,他此番重生明明是為了保護師尊,一直以來能為師尊做的卻很少很少,反而三番兩次勞師尊為他操勞。

  有時沈星河甚至會因此生出幾分自厭。

  但很偶爾地,沈星河也會慶幸,慶幸師尊能順利突破合體期,仍是這崇光界的第一人。

  實力強橫才能保護好自己,有尊嚴地活著。

  與那點自我厭惡相比,沈星河更希望師尊能一直若高懸明月,山巔清雪,不被這正日漸沉淪的崇光界污染分毫。

  冰藍劍氣橫掃乾坤,點亮晦暗的長空,雪色衣袖無風自動,翩然若仙。距離沈星河不遠處,雲舒月也正用長劍「碎瓊」收割漫天鬼鳥。

  化神與合體期畢竟相差一整個大境界,因此即便那鬼鳥鋪天蓋地若洪流般不絕,雲舒月斬殺它們的動作卻依舊輕描淡寫,閒庭信步般輕鬆。

  但云舒月的心情卻並不輕鬆,因為他清楚聽到了沈星河的心音。

  自此生初見沈星河那天起,雲舒月便清楚這孩子對他有種近乎病態的保護欲。

  尤其是在他每年靈力全失的那兩月中,沈星河更是會豎起全身羽毛,竭盡全力保護他這個師尊。

  整個人草木皆兵,視全世界為敵。

  其實雲舒月一直覺得,在保護他這件事上,沈星河已做得很好,他也曾親自感謝和誇讚沈星河對他的保護,但這孩子還是會在被他這個師尊保護和幫助時,生出濃重的自厭,認為自己拖了雲舒月後腿,滿心焦灼頹喪。

  雲舒月卻很清楚,沈星河能答應重來一世,已經燃盡畢生勇氣。

  有時候雲舒月也會慶幸,慶幸沈星河忘記了前世許多事。

  當初自君伏共享的記憶中看到沈星河前世的經歷時,因尚是初見,對沈星河並無任何感情,雲舒月只覺得這孩子前生太過多舛。

  如今再看再憶,卻每每都痛徹心扉。

  光潔若雪的眉心因那疼痛微起峰巒,覆雪銀眸下意識追著那身姿秀逸的絕色青年,在沈星河察覺前,雲舒月不著痕跡轉開目光,再次迎向漫天鬼鳥。

  有雲舒月這個渾身淨化之力的合體期大能在,那漫天化神鬼鳥終是被他師徒二人一網打盡。

  不但鬼鳥被全數斬落,原本覆滿大地的黑荊棘也被沈星河用青鸞聖火和「思無邪」圈了起來,連地底都沒有放過。

  不過沈星河很清楚,這部分被留下的鬼鳥和黑荊棘都是被宇文珏放棄的炮灰,在沈星河未來得及圈起的地界,黑荊棘早已消失無蹤。

  沈星河卻並沒有繼續去追那些逃逸的黑荊棘,而是在「思無邪」和「蟬不知雪」的幫助下,把所有斬落的鬼鳥和黑荊棘全數圈在一起,掏出靈石擺好聚靈陣開始燒。

  青鸞聖火天克魍魎鬼氣,對被鬼氣污染的魂魄來說有淨化之效。

  在他淨化那些鬼槐枝條時,雲舒月也坐在他身邊,運轉靈力淨化此處龐大的鬼氣。

  沈星河曾見過師尊以一己之力淨化整個丹陽秘境的奇景,此時見師尊幫忙,心中越發感激。

  雲舒月加入後,淨化黑荊棘的速度立時快了許多。

  被淨化的黑荊棘碎成齏粉後,那些被束縛於其中的魂魄便一點點逸散出來。

  沈星河早已把黑翎羽置於結界邊緣,但直到他和師尊把全部黑荊棘淨化完畢,附著在黑翎羽上的魂絲也才多了不到五根,連夜梟叔叔的一魄都尚未湊齊。

  沈星河心中一時沉甸甸的,有些失望,卻多少對這樣的情況有所預料——夜梟叔叔的魂魄到底在宇文珏那走了一遭,現在還能集到些殘魂,對沈星河來說已是莫大的安慰。

  而且,宇文珏那或許還有更多夜梟叔叔的殘魂。

  若殺了他,一定能搜集到更多夜梟叔叔的魂魄。

  那麼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必須先尋到宇文珏才行。

  沈星河舉目看向遠方,黑沉大地上,早已沒有任何黑荊棘的影子,好似之前那些鋪天蓋地的荊條都是幻覺。

  沈星河也不知道宇文珏是怕了還是另有陰謀在醞釀,反正無論如何,他與宇文珏定有一戰。

  頭腦徹底冷靜下來後,沈星河忽然想起在出發來魔域前,沈若水曾向他討要過一簇青鸞聖火。

  青鸞聖火乃沈星河本命靈火,按說無論相距多遠,沈星河應該都能感知到那簇火焰的位置才對。

  想到此,沈星河立刻沉下心來,雙目微翕感知青鸞聖火的位置。

  半晌後卻一無所獲。

  沈星河頓時皺起眉頭,不知沈若水是否已遭遇不測。

  但他緊接著又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雲舒月,「師尊,您可能感知到您贈予沈前輩那枚水晶在哪裡?」

  雲舒月立刻放開神識,片刻後說道,「僅能指出大致方向。」

  沈星河精神一振,「那也夠了!」

  有方向就好,不過在出發前,還有另一件事需要解決——

  淨化掉所有鬼鳥和黑荊棘後,除卻夜梟叔叔的殘魂,沈星河還察覺到許多陌生的殘魂。

  這些殘魂大多源自魔域的魔修,原本都是些惡貫滿盈之輩,按理說即便魂飛魄散也與沈星河無關。

  但即便他們真的魂飛魄散,逸散的魂力也仍會存在於寰宇,而魂力對宇文珏所修之鬼道無異於大補之物,沈星河自然不會白白把他們留在這裡便宜宇文珏。

  再有,除魔修的殘魂外,其中也有不少與夜梟叔叔一樣無辜之人的殘魂,還有已生出靈智的草木魚蟲,飛禽走獸的魂魄。

  沈星河體內流淌著百鳥之王的血液,生來便與鳥類親近非常,掌管飛羽集後更是對麾下鳥兒多了一份責任,自然無法眼睜睜看著它們的殘魂在此流離失所。

  思忖一番後,沈星河自空間中尋出三顆能夠儲存魂魄的魂珠,一顆用來安放夜梟叔叔的魂魄,一顆用來安置鳥兒們的殘魂,最後一顆則用於存儲那些陌生的殘魂。

  在這之後,沈星河很快與師尊踏上尋找宇文珏的路。

  一路行來,沈星河目之所及皆是荒蕪死寂,萬物凋零,倒是讓他更加確定宇文珏確實吸光了魔域的所有生命力。

  這樣涸澤而漁殺雞取卵的做法,已不是簡單的「瘋狂」二字所能形容。

  一域所蘊含的生命力究竟有多龐大?

  在此之前,沈星河從未考慮過這種事。

  但現在。

  「師尊,之前那些鬼鳥皆有化神修為,」目光凝重看著身旁的師尊,沈星河不安地抿了抿唇,「若宇文珏果真把整個魔域所有生命的魂力集於一身,如今會不會……已突破合體期?」

  身為合體期大能,雲舒月的感知遠高於沈星河,所以其實早在剛剛踏足魔域時,雲舒月便已隱約察覺到魔域如今已有與自己境界類似的存在。

  此前之所以沒告知沈星河,只是不想讓這孩子太過擔憂。

  如今沈星河既已有所猜測,雲舒月便不再隱瞞,「若無意外,宇文珏或已突破合體期。」

  沈星河心中頓時一沉,雙腳仿佛生根般再踏不出一步。

  沈星河雖想救夜梟叔叔,卻從未想過因此而讓師尊涉險。

  此前之所以決定來魔域,不過是因為他篤定這世上再沒有誰的修為能超過師尊,以為宇文珏仍是化神期,即使真的與其對上,宇文珏也不可能是師尊和自己的對手。

  但若宇文珏已渡過合體期雷劫,即便是師尊,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師尊渡過合體期雷劫尚不足一年,沈星河至今仍記得師尊渡劫後一度無法化作人形的虛弱模樣,深知師尊的實力至今仍未恢復至巔峰。

  更何況中間還有一月師尊靈力全失,根本無法修煉。

  若宇文珏真的已是合體期……

  胸中墜得厲害,幾乎喘不過氣,一邊是夜梟叔叔隨時可能消逝的殘魂,一邊是師尊極有可能因此落入險境,甚至因此而隕落,沈星河一時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整個人都像是要被撕扯成兩半。

  但最終,他還是狠狠閉了閉眼,一把拽住師尊的衣袖,沉聲說道,「師尊,我們先離開魔域吧!」

  沈星河的態度十分堅決,看著他寫滿堅定的雙眼,雲舒月很清楚,這孩子究竟有多認真。

  似乎是怕雲舒月多想,沈星河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表現出來,甚至還對雲舒月露出個不太好意思的淺笑,低聲說道,「師尊,之前是星兒考慮不周,勞師尊陪我走這一遭。」

  「還望師尊,不要怪罪星兒才好。」

  因為怕泄露眼底的情緒,說這些時,沈星河一直低垂著眼眸,但也正因為此,沒有看到雲舒月眼底漾起的波瀾。

  通透如雲舒月,即便不聽沈星河的心音,他也依舊能猜到這孩子的想法,更何況他能聽到,所以雲舒月很清楚,在做出這個決定後,沈星河心中連一絲聲音都沒有了,甚至連從前難過時或哽咽或啜泣的心音都不再存在。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沈星河身上,感知到那種荒蕪到死寂的情緒。

  以至於,讓雲舒月心中都泛起一絲寒意。

  緊接著就是令他陌生的慌亂和鋪天蓋地的心疼。

  【這就是你說過的,星兒前世的模樣?】

  他忍不住在心中問君伏。

  【與前世相比,如今的他已鮮活許多。】

  半晌後,君伏如此說道。

  雲舒月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在顫唞。

  但他的聲音卻依舊冷靜,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般溫聲問沈星河,「那夜梟怎麼辦?」

  聽到這個問題,沈星河羽扇般的睫毛輕輕顫了下,若非雲舒月一直緊盯著他,險些錯過這一幕。

  他很快聽到沈星河略帶不甘的聲音,「待星兒有實力與宇文珏一戰時,定會親自來為夜梟叔叔報仇。」

  說完,沈星河緊攥著雲舒月衣袖驀然轉過身,堅定地拉著師尊飛上雲端,似乎恨不能下一刻便遠離魔域。

  雲舒月卻並未再順著他,很快扳過沈星河的肩膀,與沈星河相對而立,而後一手握住沈星河的手腕,一手捏住沈星河蒼白的臉頰,微微施力。

  沈星河因緊攥而破損的掌心和已經被他咬得破碎的口腔,便都呈現在雲舒月眼中。

  雲舒月的眉眼頓時沉了下去。

  前世今生兩世之中,雲舒月幾乎從未待沈星河如此強硬過。

  所以對於師尊的動作,沈星河根本沒有絲毫防備。

  直到在師尊淬雪的銀眸中看到自己唇角溢出的鮮血,沈星河才發覺自己暴露了。

  暴露了自己心中根本不像表現出的那樣平靜和不在乎夜梟叔叔。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沈星河從未有一刻忘記過自己重生的目的,在這世上,師尊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甚至高於沈星河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把夜梟叔叔和師尊的安危放在天平兩端的那一刻,沈星河便清楚,結果只會有一個。

  這是沈星河自己選擇的路,即便深知如此愧對待他那麼好的夜梟叔叔,他也依舊會如此選擇。

  大不了……以後把這條命賠給夜梟叔叔便是。

  但那是在師尊飛升之後。

  在師尊尚未飛升的現在,沈星河永遠只會選擇保全師尊。

  但沈星河並不想告訴師尊這些,並不想讓師尊覺得自己因師尊而放棄了夜梟叔叔,這本身也與師尊沒有任何干係,反而是他這個徒弟一再勞動師尊,還如此出爾反爾。

  所以,雖然被師尊發現了自己無意識弄出的傷口,沈星河卻並未有多少慌亂,只輕輕眨了眨眼,在師尊掌中微微側頭,想要掙開被掌控的臉頰和掌心。

  雲舒月卻並未放手。

  非但沒有放手,他的動作甚至更強硬了些,以至於讓沈星河都感到有些疼痛。

  沈星河訥訥抬起眼眸,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師尊似乎生氣了。

  但他並不知道師尊為什麼生氣,是因為他出爾反爾,好不容易勞動師尊來到魔域,又忽然決定返回嗎?

  這點確實是他不對,所以沈星河不再掙扎,老老實實對師尊道歉,「師尊,對不起,勞您陪我跑這一趟。」

  雲舒月聞言,神色卻並未緩和分毫,仍目光晦澀地垂眸看著眼前的青年。

  直到沈星河被他看得心中惴惴,睫毛不住顫唞,雲舒月才終於微微鬆了些鉗制著他臉頰的手,闔了闔眼眸,沉沉呼出一口氣來。

  沈星河執念太深,雲舒月早在見到他第一天就知曉,即使是他本身也不可能動搖這孩子的執念。

  但他還是希望,沈星河能更在乎自己一點。

  指腹輕輕掃去沈星河唇角溢出的血跡,雲舒月手中很快凝出一小團晶瑩的露水,推入沈星河口中。

  沈星河乖乖咽了下去,喉頭滾動一瞬後,口中和掌心的傷口立刻便痊癒了。

  雲舒月又細細把他掌心的血跡擦淨,而後把收集到的青鸞血納入瓶中收好。

  在這之後,雲舒月才問沈星河,「可還覺得疼?」

  沈星河怔了怔,看了看光潔如初的掌心,又感知了一下口腔內,乖乖對師尊搖了搖頭,「……不疼了。」

  雲舒月定定看著他,直到把沈星河看得又抖起睫毛,才認真鄭重地道,「星兒,你是此世唯一的青鸞神鳥,當知曉自身一切皆十分珍貴,往後切不可再如此自傷。」

  所以……師尊剛才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嗎?

  因為他不小心傷到了自己?

  但他已是化神境,這種小傷,明明轉瞬便會癒合。

  沈星河不確定地看了師尊一眼,頓時被師尊眼中的嚴厲驚了下,連忙點了點頭。

  雲舒月這才放開鉗著他掌心的手,對仍沒反應過來的沈星河淡聲說道,「為師已決定去尋宇文珏,如此,星兒可還要離開魔域?」

  沈星河頓時皺起眉頭,「可是師尊,您不是也說過,宇文珏如今極有可能已晉升合體期?」

  雲舒月:「那又如何?」

  「星兒難道認為,為師會輸?」

  此言一出,沈星河立時條件反射地搖頭反駁,「怎麼可能,師尊您是全崇光最最厲害的人!根本不可能輸!」

  雲舒月這才微微緩和了眉眼,唇邊現出一絲淺笑。

  他摸了摸沈星河的頭,聲音恢復柔和,「既如此,你又在怕什麼?」

  當然是怕您受傷,甚至因此隕落……

  但這話,實在與沈星河之前的話自相矛盾。

  「為師知道,星兒是擔心為師受傷,」替沈星河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雲舒月頓了頓,這才繼續道,「但星兒,修真一途本就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若宇文珏如今果真與為師同為合體境,反倒沒什麼。」

  「可若不趁此時斬落宇文珏,任其恣意行事,吞噬更多魂魄,連為師也不知曉,他會變成何種模樣,又是否真有一天會超越為師。」

  若真有那麼一日,才真是無力回天。

  其實雲舒月的性格向來強硬,在此之前的兩千多年中,他一直獨來獨往,以手中之劍盪破世間一切魑魅魍魎。

  在雲舒月的生命中,從未有過恐懼和退怯。

  也正因為此,他才會以一介散修之身,成為如今的崇光第一人。

  他行事也從不屑對人解釋什麼,更從未有過任何顧慮。

  直到沈星河出現在他的生命中,成為他心中最珍貴的存在。

  面對心思極度敏[gǎn]的沈星河,雲舒月這才終於體味到了何為輾轉反側,何為珍而重之。

  他難得把這些拆開了揉碎了講與沈星河聽,也只是為了能消解這孩子心中的不安。

  其實這些不用雲舒月說,只要冷靜思考片刻,沈星河自己也會想明白。

  之所以惴惴不安,不過關心則亂。

  所以,沈星河很清楚,師尊的話是對的。

  沈星河還記得當初在丹陽秘境中,在師尊淨化完所有魂魄後,終於迎來合體期雷劫。

  所以他早就知曉,淨化魂魄這件事其實是有益於師尊修行的。

  若師尊果真能斬落宇文珏,淨化整個魔域,屆時,師尊定會實力大增。

  所以其實,於情於理他都不該阻止師尊去尋宇文珏。

  想明白這些後,沈星河抿了抿唇,牢牢拽住師尊的袖口,目光堅定道,「師尊,我與你同去!」

  再次踏上尋找宇文珏的路途後,因擔心師尊實力尚未恢復至巔峰,沈星河幾乎把身上所有的靈石靈草靈寶全塞給了雲舒月,希望師尊能趁此機會抓緊時間鞏固修為。

  雖早知曉沈星河富有,但沈星河掏出來的家底還是令雲舒月都忍不住側目。

  短暫驚訝過後,雲舒月倒也沒跟這孩子客氣,很快划走沈星河一半家當,又把剩下的一半退了回去。

  沈星河見狀,立刻想說什麼,雲舒月卻先他一步道,「與宇文珏對戰時,為師或許還需星兒幫忙,星兒也得有些東西傍身才是。」

  想到師尊上次渡劫後虛弱得連儲物空間都打不開,沈星河想了想,很快把那一半家當收了回來,打算給師尊當後勤以防萬一。

  合體境的戰鬥沈星河雖參與不了,但實力強些總歸是好的。

  如此想著,之後的路上,在師尊鞏固修為時,沈星河也全力提升實力,心中倒不再像之前那樣不安。

  如此又過了三天,他們才終於尋到宇文珏的蹤跡。

  雲端之上,沈星河翻出沈若水送給他的魔域地圖,看著雲端之下遮天蔽日的墨色槐樹,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怒意——從地圖上看,這裡正是幽冥鬼域的中心。

  宇文珏甚至不屑掩藏自己的蹤跡,就這樣堂而皇之把本體暴露在他師徒二人眼中。

  這種輕慢的態度,足以看出宇文珏對自己的實力極為自信,甚至到了自負的程度。

  自空間中取出夜梟叔叔的黑翎羽,在看到那黑翎羽果然又迅速旋轉起來,指向墨色鬼槐的方向,沈星河手中立時現出一把火紅的長刀,猛地向那鬼槐劈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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