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往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往事

  後來有一天, 再見到沈輕舟時,雲舒月發現,他腹中竟有了一個新生命。

  對於究竟因何以男子之身懷有子嗣一事, 沈輕舟一直諱莫如深。

  但在那之後,他往望月峰跑得卻越發勤了。

  而隨著腹中胎兒逐漸顯懷, 雲舒月能清楚察覺到,沈輕舟一日比一日更焦慮。

  有一次雲舒月難得詢問他為何憂心,沈輕舟卻只擺了擺手,說自己那是「產前焦慮」。

  最後還是鳳九重主動開口, 說他和沈輕舟皆有所感,再過不久, 他們便能尋到聖火琉璃心。

  而一旦尋到聖火琉璃心, 他二人定會被此世天道所斥,無法繼續留在崇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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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沈輕舟腹中胎兒卻註定誕於崇光界, 一身因果皆繫於此,除飛升外輕易無法脫離此界。

  偏偏崇光界又危險異常。

  所以, 他們想拜託雲舒月, 在他們離開後, 幫忙照顧這個孩子。

  一開始, 雲舒月並未答應他們的請求,因為他本身便意味著危險,若那孩子跟著他, 或許會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沈輕舟卻說只要他應下此事, 無論這未來這孩子是生是死, 哪怕隕落崇光界, 他們也認了。

  沈輕舟和鳳九重於雲舒月有解惑之恩, 更何況他們還是雲舒月的朋友。

  再三思忖後, 雲舒月這才應下此事。

  沈輕舟是冰靈根,鳳九重為火靈根,所以當得知沈輕舟腹中胎兒為冰火雙靈根時,雲舒月並不意外。

  不過沈輕舟所在的洛水仙庭皆為水靈根修士,他沈家少主的身份又太過惹眼,並不想暴露鳳九重的存在,冰火雙靈根這樣完全相斥的兩種靈根對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又太過霸道,根本不是其能承受的,所以思來想去,沈輕舟和鳳九重一致決定,待這孩子一出生,便先壓制住其體內那條火靈根。

  不然這孩子恐有性命之憂,根本長不大。

  如此,便需要一種能夠安全壓制那條火靈根的冰系靈寶。

  望月峰的金頂寒潭中便恰好有這種靈寶。

  寒潭月魄其實是望月峰那條極品冰靈脈靈氣外化凝結而成的寶物。

  五百年凝成一顆。

  當年雲舒月定居於此,意外得到十數顆寒潭月魄。

  之後在此定居兩千年,也才只凝成四顆。

  寒潭月魄對壓制雲舒月體內的熱意有些作用,但他到底坐擁望月峰下一整條冰靈脈,寒潭月魄於他不過錦上添花。

  因此,在得知沈輕舟腹中胎兒的情況後,雲舒月並不吝惜地把所有寒潭月魄都送給了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沈輕舟那時大為感動,忍不住又開起玩笑,說等這孩子出生,一定讓他拜雲舒月為師,長大後好好孝順雲舒月,也不枉雲舒月救他性命。

  再後來,在孩子快出生前,沈輕舟又跑來望月峰,笑說他師父,有沒有給小星河準備誕辰禮呀?

  雲舒月也是那時才知道,沈輕舟和鳳九重為那尚未落地的孩子,取名沈星河。

  雲舒月雖朋友極少,卻並不是個吝嗇的人。

  對那即將誕生的徒弟自然也是如此。

  這些年來他踏足過崇光界許多地方,攢下珍寶無數,一時也想不到要送那孩子什麼。

  索性便把儲物空間劃開,讓沈輕舟自己看著挑。

  沈輕舟也不是得寸進尺之人,雖對雲舒月的大方略感意外,最後卻只從那滿目琳琅的寶物中選取一物——

  正是那顆雲舒月早年結下的種子。

  沈輕舟和鳳九重身上都有些神異,所以他們才能在望月峰這樣的苦寒之地來去自如,即便是在七八月份,也不會被雲舒月無法自控的香氣影響。

  所以雲舒月很清楚,沈輕舟和鳳九重一定看得出,那白玉珠是他的種子。

  那種子雖來得意外,過程對雲舒月來說也並不愉快,但那到底是極其私密之物,與他血脈相連,雲舒月從未有過將其送人的想法。

  沈輕舟卻立刻把那種子收進儲物袋,還說明明是雲舒月自己讓他挑的,不能出爾反爾。

  雲舒月那時只靜靜看著沈輕舟。

  最後沈輕舟到底頂不住,先是一連聲地對他道歉,其後又唉聲嘆氣道,他也知道那東西對雲舒月來說很敏[gǎn]很重要,但他就是想把那玉珠送給自家小寶貝,還說實在不行以後讓小星河給你做道侶好不好,這東西送道侶總行吧?

  若非看他是個孕夫,雲舒月險些第二次把他打出望月峰。

  那種子到底被沈輕舟「強搶」了去。

  雲舒月也是後來才想明白,沈輕舟要那種子,其實也只是想為沈星河要一道事關性命的保險。

  因為只要有那種子在,一旦沈星河有性命之憂,雲舒月定會第一時間發覺。

  只要那種子在沈星河身上。

  沈星河出生後,沈輕舟往望月峰跑得次數更多了。

  以往他就是個話癆,有了沈星河後,沈輕舟的話比從前更密了許多。

  因此雲舒月也聽了不少與那孩子有關的事。

  不過只要沈輕舟和鳳九重一日在此世,沈星河於他便一日是陌生人。

  雲舒月應下的只是在他二人離開此世後照顧沈星河。

  所以對於沈星河的消息,雲舒月幾乎從未聽在耳中。

  沈輕舟其實是個十分灑脫的人,但在有關沈星河的事上,他卻總有些矛盾。

  在與雲舒月說話時,他時而以「他師父」稱呼雲舒月,時而又玩笑似的說我家小星河超漂亮,給你當道侶不虧。

  雲舒月曾一度納罕,像鳳九重那樣優雅端莊的修士,究竟為何會與沈輕舟結為道侶,還對沈輕舟如此縱容。

  雲舒月看得出來,對於沈輕舟事關「道侶」的玩笑,鳳九重從始至終都沒有當過真。

  為此,鳳九重甚至還私下裡對雲舒月表示過歉意,說輕舟其實只是關心則亂,「道侶」一事並非真心冒犯,望雲舒月海涵。

  如此,又過了十幾年。

  那是沈輕舟最後一次來望月峰。

  他告知雲舒月,他們尋到了聖火琉璃心的下落。

  他們都很清楚,一旦聖火琉璃心到手,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大概都再難相見。

  所以,沈輕舟和鳳九重此番前來,一為道別,二為託孤。

  照顧沈星河是雲舒月早就應下的事,因此對於他二人鄭重的請求,雲舒月並未拒絕。

  那時沈輕舟難得正經,十分誠懇對雲舒月說,這「師父」的身份本就是他們強求來的,身為沈星河的父親,他們自己都未能一直在那孩子身邊守護他,所以雲舒月未來會對沈星河如何,他們並無任何要求,只求雲舒月能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幫忙照拂那孩子。

  再多的,他們也不敢強求。

  沈輕舟和鳳九重離開後的某一日,正在閉關的雲舒月,忽然察覺到一股略顯甜膩的血腥氣——來自那顆早年便被贈與沈星河的種子。

  雲舒月便知道,是時候去接他那素未謀面的小徒弟了。

  「……師尊。」

  壓得很低很低的呼喚在身側響起,雲舒月很快自回憶中抽身,雪色長睫微抬,懶懶看向身旁一臉擔憂的絕色青年。

  真說起來,若讓沈輕舟知曉,當年他那句玩笑似的「道侶」之說竟被雲舒月當了真,也不知沈輕舟會是何種表情。

  沈星河確實長了張過分好看的臉。

  先前他們還在萬劍宗時,柳狂瀾便玩笑似的對雲舒月說過,若讓人看到小星河現在的模樣,雲舒月崇光界第一美人的名號,恐怕不日便會易主。

  雲舒月深以為然。

  其實對雲舒月來說,外表如何不過過眼雲煙,千百年後終難逃紅顏枯骨,更何況他此生幾乎從不為外物所動,所以無論沈星河是何種模樣,按理說於他並無任何分別。

  但在沈星河一日日入得他心門,成為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寶後,每每再看到這孩子如花的美貌,雲舒月便總忍不住想要觸碰,也總忍不住心動。

  這對雲舒月來說其實很危險。

  情之一字其實是他最不該觸碰的東西,因為那極有可能會令他體內那股被牢牢壓制數千年的熱流和欲望失去控制。

  而一旦失控,等待雲舒月的便只會是沉淪和萬劫不復。

  那也正是天道最想看到的事。

  好在情況還不算糟糕。

  因為沈星河雖對他敬仰、感激、崇拜,甚至擁有能把整個生命奉獻給他的無比深沉且熱烈的執念,但從始至終,他對雲舒月都並無任何曖昧之情。

  沈星河小指上那根至今仍瑩瑩似雪的因果線,便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哪怕雲舒月這端的因果線已紅得發黑,雲舒月也絕不會越過雷池一步——

  他捨不得讓這孩子難過。

  沈星河一直在觀察師尊身上的傷。

  但在那些傷口全數癒合後,師尊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雲舒月的呼吸聲一直很淺,淺到讓沈星河害怕。

  所以雖然極有可能打擾師尊休息,沈星河卻還是忍不住小小聲喚了他一聲,「……師尊。」

  而後很快,沈星河便看到師尊睜開了眼,用一種沈星河很難形容的目光看著他。

  沈星河:……?

  知道沈星河是在擔心他,雲舒月揉了揉他的腦袋,很快起身離開冷泉,重新穿戴好衣衫和發冠。

  沈星河亦步亦趨跟著他,忍不住問他,「師尊您的傷真的全好了嗎?可還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然後又被師尊敲了下腦殼。

  「為師很好,不必擔憂。」

  既然傷已經好了,兩人便不繼續在冰雪宮殿中耽擱。

  宇文珏雖已身死,但整個魔域到處飄蕩著他死後逸散出的鬼氣和怨氣。

  吞噬一整個魔域生機後爆發出的森寒鬼氣,即便是雲舒月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淨化完全。

  雲舒月便暫時在幽冥鬼域中心開闢道場,於此淨化整個魔域的鬼氣。

  沈星河的青鸞火雖然也有淨化之效,但淨化鬼氣對師尊來說亦是修煉,對師尊提升修為大有裨益,沈星河便不再打擾師尊,在魔域閒逛起來。

  不過閒逛前,沈星河還是往師尊身上塞了只小青鸞分身——之前師尊和宇文珏對戰前,或許是怕傷到他,曾把小青鸞送回給沈星河。

  雖然現在沈星河耳畔也有了師尊分身所化的銀莖耳飾,即便出意外也能被師尊找到,但沈星河還是不放心地給師尊也塞了個自己的分身。

  在這之後,沈星河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其實沈星河並不是真的想去閒逛,而是想去搜集夜梟叔叔的殘魂。

  雖然他也拜託師尊在淨化鬼氣時幫忙看著點有沒有夜梟叔叔的魂魄,但魔域這麼大,沈星河總擔心哪裡還散落著夜梟叔叔的殘魂。

  說來也怪,之前剛得知夜梟叔叔橫死魔域時,他明明那麼傷心,但在與鬼童廝殺至力竭陷入昏迷再次醒來後,沈星河的心中竟十分平靜。

  那些曾讓他難過得淚流不止的激烈情緒,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以至於讓沈星河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性涼薄?

  聽到他略顯茫然的心音,沈星河耳畔那串雪色葉片微微蜷曲了一瞬。

  但就連這樣的迷茫,也很快在沈星河心間散去了。

  沈星河便又想,除搜集夜梟叔叔的魂魄外,他還得給師尊尋些好東西回來。

  魔域是魔修的大本營,即便之前有數十萬魔修在萬劍宗全軍覆沒,但留在魔域的魔修也還是有許多,他們的宗門宅邸也盡皆於此。

  雖然這些地方宇文珏應該都搜刮過了,但事有萬一,宇文珏修煉主要靠吞噬魂魄,除他的幽冥鬼域外,魔域幾乎沒有鬼修,自然也沒多少修鬼道所需要的天材地寶。

  而且,魔域存在早已不知多少年,各大宗門總會有些禁地和禁制,想來即便是宇文珏,也不可能全數攻破。

  沈星河要做的,便是撿漏。

  他很快放出尋寶鼠,跟著尋寶鼠在整個魔域翻找起來。

  沈星河如今已是化神境,只要不遇到合體期的大能,全崇光界都能任他橫著走,更何況是一片死寂的魔域。

  他也確實找到了許多未被宇文珏搜颳走的寶物。

  直到他和尋寶鼠來到昔日的合歡宗地界。

  合歡宗在魔域頂多算是二流宗門,覆滅前的宗主又是與沈星河有仇的沈清兮,所以一開始,沈星河其實並不想來合歡宗。

  但尋寶鼠一路死命往這裡跑,深知此鼠神異的沈星河索性便跟它來了。

  宇文珏之前應該是用黑荊棘暴力衝擊了全魔域,不然沈星河所過之處也不會全是殘垣斷壁。

  殘破的瓦礫中,依稀還能看到半透明的紗幔在滿目瘡痍中淒涼飄蕩,不過這些都與沈星河無關。

  尋寶鼠很快停在一座坍塌的廢墟外,急得團團轉。

  「這廢墟下有東西?」

  尋寶鼠還在轉。

  它上次有這樣的表現,還是在丹陽秘境地底,尋到丹陽寶庫時。

  但合歡宗只是魔域二流宗門,這能有那麼多好東西?

  心裡想這些時,沈星河倒也沒忘抽刀把那廢墟橫掃一空。

  廢墟被清理掉以後,尋寶鼠開心地「吱」了兩聲,撒丫子便往廢墟中央跑。

  沈星河剛想跟上去,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眨眼便用「思無邪」把尋寶鼠揪回來塞進寵物袋,手握布滿青鸞火的絕欲長刀,側首看向不遠處的另一處廢墟,冷聲喝道,「出來!」

  廢墟後沒有絲毫動靜。

  沈星河一刀斬了過去,火紅刀氣裹挾青色火焰,眨眼便把那廢墟砍作兩半,轟隆隆坍塌得更加徹底。

  那廢墟後的人這才不得不緩步走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來到魔域後不久便失蹤的——沈若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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