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抵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抵抗
看到那些珍寶的第一眼, 沈星河便意識到,這應該就是洛水仙庭當年覆滅後,莫名失蹤的寶藏。
當年沈清兮還曾以此為餌, 加入天一水閣,在太一宗集會上污衊沈輕舟勾結魔道, 盜取沈家至寶,還奪走了洛水仙庭所有寶藏。
若非沈星河當年真對此一無所知,立下心魔誓釜底抽薪自證清白,恐怕之後會被那些覬覦洛水仙庭寶藏的人糾纏許久。
所以, 沈清兮這算不是賊喊捉賊?
但緊接著,沈星河便想起, 沈清兮是在當年淪為廢人後才被沈卓送至合歡宗的。
還有, 之前他於劍宗地牢中見沈清兮時,在得知洛水仙庭覆滅果真與沈卓有關後, 沈清兮目眥欲裂的崩潰神色也並非作假——
沈清兮顯然也並不知曉洛水仙庭寶藏的具體下落。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所以,這裡只可能是沈卓的手筆。
還是瞞著沈清兮這個合歡宗宗主設下的。
沈卓心機之深可見一斑。
當年洛水仙庭一朝傾覆, 正趕上沈星河經脈盡斷, 初隨師尊至望月峰的時間。
所以對於在那場覆滅中失蹤的沈家寶藏, 沈星河雖早有猜測或與沈卓有關, 後來也因七殺的記憶證實了此事,卻並不知曉沈卓究竟把那龐大的寶藏藏在何處。
尤其是在沈卓成為太一宗宗主後,沈星河一直以為沈卓會把洛水仙庭的寶藏隨身帶進太一宗。
不過以沈卓心機之深沉, 心思之縝密, 倒也確實不會把這些帶有洛水仙庭印記的寶物輕易示人。
沒想到最後都便宜了沈星河。
再三確定這下面沒有什麼太厲害的機關法陣後, 沈星河這才順著那階梯, 緩步走了下去。
之前尋到琳琅滿目滿室生輝的丹陽寶庫時, 沈星河心中只有歡欣和喜悅, 今日再踏進這同樣寶光燦燦的藏寶庫,沈星河心中卻只覺唏噓。
身為崇光界頂級宗門世家,當年洛水仙庭何等風光煊赫。
珠宮貝闕,玉宇瓊樓。
庭中群英匯聚,往來衣冠風流。
雖然那時沈星河父子與沈家嫡系關係很差,但不得不說,生活在洛水之畔那些年,沈星河絕大多數時間都很快樂。
那些與父親有關的記憶,一直在沈星河腦海深處閃閃發光。
只是,當他再憶起當年沈清兮遞給他的那杯「融丹」之茶,還有沈家嫡系那些人私下裡不止一次對包括父親在內的優秀旁系弟子痛下殺手,還有不少似沈若水一般脫離沈家的弟子,對於洛水仙庭最終的覆滅,沈星河又覺得,都是報應。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
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沈家就已經從根上開始腐壞了。
所以才會養出沈卓那樣的狼子野心之輩。
這麼一想,倒也沒什麼值得可惜的。
他很快把那數量龐大的寶藏全數划進空間。
其實按理說,這樣龐大的寶藏本並不該如此輕易被誰收入囊中,進到這寶庫的過程中,沈星河還特意觀察過,卻發現此地確實沒有多少防護的機關和法陣。
想到沈卓被自己和師尊劈了一刀後,若還活著,情況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或許比之前的宇文珏還不如,沈星河不由暗忖,會不會沈卓在設下這寶藏的禁制時,就已經把自己有天極有可能虛弱至極,甚至淪為廢人的可能性思考在內,這才把這寶庫禁制設定成如此?
但哪怕沈卓機關算盡,恐怕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與他同樣身負沈家血脈的沈星河會意外跑到魔域合歡宗這裡,還挖到了極有可能讓他東山再起的命根子。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沈星河都覺得快意非常。
沈星河從不曾忘記,望月峰被毀的罪魁禍首還有沈卓一份。
所以,在離開這地下寶庫前,沈星河依葫蘆畫瓢,也在此留下了一個誅仙滅魔陣——
若沈卓賊心不死,真有一日會尋到此處,定能親自體會到誅仙滅魔陣的滋味!
回到地面後,沈星河研究了一會兒,很快把那藏寶庫的禁制恢復原樣,並把那些被他刀氣掃到一邊的廢墟又挪了回來。
之後他又按照記憶,抹去自己之前和宇文珏戰鬥過的痕跡,把合歡宗的一切都恢復到自己到來前的模樣。
確定萬無一失,哪怕沈卓親臨也看不出破綻後,沈星河這才飛回幽冥鬼域中心道場,坐在師尊身邊開始整理寶藏。
身為屹立不倒近萬年的頂級宗門世家,洛水仙庭的寶藏不勝枚舉,多到幾乎數不清。
而且因為沈家是水系世家,寶庫中水系以及與對水系修者頗有助益的木系天材地寶尤其多,靈石礦脈更是一抓一大把。
沈星河整理了小半個月,才把所有師尊能用上的東西都整理好,裝了足足六百個儲物玉佩,而後一股腦全塞給了師尊。
沈星河早就發現,師尊在修煉一途上幾乎沒有瓶頸,只要修為足夠,晉升不過早晚的事。
提升修為的方法大致分兩種,一種是靠自身實打實的修煉,另一種則是藉助外物,比如功法、丹藥、各種稀世的天材地寶。
修煉一途以師尊天生道骨的絕世資質,沈星河根本沒有幫忙的餘地,所以這些年他才會卯著勁兒給師尊找各種好東西。
其實對絕大多數修士來說,藉助外物提升修為終非大道,靠包括丹藥在內的各種手段堆積上去的修為亦如同紙糊,隱患頗多。
但在師尊身上,沈星河卻從未看到過類似的情況。
那些好東西被師尊吸收後,是真的都轉化成了實打實的修為。
所以這些年沈星河才會像成精的尋寶鼠一樣,想方設法給師尊找各種天材地寶,望師尊能儘快提升實力,早日飛升。
這些年崇光界的情況已愈發糟糕,連搖光都看得出崇光界的靈氣在逐年減少,各大勢力更是輪番傾覆——無論洛水仙庭還是丹陽仙府,連全魔域都已成昨日黃花。
萬劍宗雖於魔道大戰中勝出,看似風頭無兩,但深知這些年萬劍宗究竟隕落多少弟子的沈星河卻很清楚,短時間內,萬劍宗恐怕都很難恢復元氣。
至於太一宗,先是出了幽冥鬼主宇文珏,其後又有沈卓這個勾結魔道的宗主,現在恐怕也正焦頭爛額,經此一事完全落沒已是板上釘釘。
遠在西域的佛宗沈星河不太清楚,不過從他們只派了近千弟子支援萬劍宗的情況看,宗內情況恐怕也不容樂觀。
至於乾元王朝和藥王谷,雖看似如日中天,但一想到這兩大勢力的背後是符熄和花沉,沈星河對他們便只有警惕。
還有飛羽集。
先是失去他爹,再是夜梟叔叔隕落,再加上崇光界這些年愈發動盪,飛羽集的情況其實也很不好。
夜梟叔叔之前甚至還懷疑飛羽集內部出了叛徒。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讓沈星河心中一日比一日更焦灼。
想讓師尊儘快提升修為,儘快突破大乘和渡劫期的雷劫,儘快飛升離開這骯髒的崇光界。
自重生那天起,這便是沈星河唯一的期盼。
他也一直無比盼望著,盼望那一天能早些到來。
沈星河那些殷殷的期盼,能聽到他心音的雲舒月瞭若指掌。
所以,對於那孩子一股腦塞來的能讓全崇光界趨之若鶩的寶藏,雲舒月並未拒絕。
他很清楚,若他不收,沈星河恐怕還得另想辦法磨得他收下。
總歸不是第一次,而且他和沈星河對這些身外之物也都不是很不在意。
身為合體境修士,雲舒月所能感知到的事遠比沈星河多許多。
所以他很清楚,沈星河所擔憂的一切,並非杞人憂天。
當務之急,也確實應以提升修為為第一要務。
雲舒月收下那些寶藏後,沈星河果然很高興。
其後一段時間,沈星河暫時並未再去四處尋寶,而是蹲在師尊身邊,搜集夜梟叔叔的殘魂。
之前他去尋寶那段時間,師尊在淨化全魔域時,曾幫忙收集到了一些夜梟叔叔的魂魄。
不過夜梟叔叔的魂魄破碎得很嚴重,直到今日,魂珠中的搜集到的魂絲也不過十幾根,連夜梟叔叔的一魄都未湊齊。
有時候沈星河也會想,即便他搜集了再多夜梟叔叔的魂魄,又有什麼用呢?
師尊也說過,死而復生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禁術,對於夜梟叔叔來說,轉世投胎才是唯一的出路。
但這崇光界的世道已如此之壞,夜梟叔叔真的還願意誕生在這樣一個世界嗎?
還有沈若水。
其實在青鸞火的火光中,沈星河是能為沈若水留下些殘魂的。
沈若水最終卻決絕地選擇了魂飛魄散。
他應該是再不想看到這骯髒的世界了。
沈星河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轉頭看著白衣勝雪的師尊。
若是沒有師尊……
若是沒有師尊。
他恐怕也會做出與沈若水相同的選擇。
魔域沒有日月星辰,終日被烏黑的濃雲所覆。
這樣的地方其實很容易讓人忽略時光的流逝。
不過因對每年的七月十五都分外掛心,自來魔域起,沈星河便每天都算著時間。
宇文珏死後,自他體內被解放出的殘魂多到數不清。
哪怕師尊已淨化數月,沖天的鬼氣、怨氣依舊沒有消減多少。
每次師尊淨化完一部分,總會有新的冤魂匯聚過來。
沈星河大致算了下,想要把這無數魂魄完全淨化,恐怕要用上許多年。
沈星河也不著急,因為他很清楚,如今的魔域除他師徒二人再無其他人,而因為頭頂那片阻隔天嶼大陸與魔域的黑雲,外界也沒人能進得來魔域,此處便成了真正的與世隔絕之地,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到師尊修煉。
望月峰被毀後,沈星河一直想為師尊尋一處能安心修煉且能安心度過每年七八月的所在。
原本他還想去尋些類似霜天秘境般冰靈力濃厚的秘境,如今也只能委屈師尊,暫時在這魔域修煉一陣子了。
或許是因那黑雲的干擾,沈星河用來聯繫飛羽集的法寶也失了靈。
他也嘗試過用小青鸞分身出去送信,每每卻總會在那黑雲中迷失方向,不得不原路返回。
次數多了,沈星河便清楚,他和師尊恐怕又要和外界失聯一段時日了。
不過之前丹陽秘境一役中他也曾失聯八百年,對飛羽集的運作並沒有多大影響。
白靈犀到底是夜梟叔叔選定的繼承人,想來即便他再失聯一陣子,白靈犀也能把飛羽集的事處理得很好。
還有萬劍宗。
隨師尊來魔域前,沈星河曾對柳狂瀾說過,若信得過他,便把尋找失蹤劍宗弟子的事交給他來辦。
這幾日他也確實在師尊淨化過的魂魄中,尋到幾絲逝去劍宗弟子的殘魂,都有好好收在魂珠中。
只是在師尊完全淨化完魔域前,他恐怕很難把這些消息及時傳遞給柳前輩,只希望柳前輩和搖光別太過擔心才好。
修真無日月,彈指便是六十年。
這些年沈星河只在開始那一兩年中,時常去魔域其他地界尋寶,待他把魔域所有漏網之寶都搜刮殆盡後,沈星河便一直待在師尊身邊,隨師尊一同修行。
這六十年魔域的怨鬼之氣已被雲舒月淨化半數有餘。
當年宇文珏把事情做得太絕,他死後無數自他體內得到解放的魂魄都已殘破不堪,即便有雲舒月的淨化之力撐著,最後也難免徹底消散,化作絲絲縷縷純淨的魂力,飄蕩在雲舒月的道場周圍經久不散。
這些魂力已沒有主體,再沒有轉世投胎的可能,連魂珠都進不去,與充斥在天地間的靈力並無區別。
而隨著這樣純淨的魂力越聚越多,以雲舒月道場為中心形成的靈氣漩渦也越來越龐大,聚攏的魂力與靈氣甚至快凝成水滴,靈氣濃度更是與許多洞天福地旗鼓相當。
在這樣一個靈氣充沛之地修煉,不說雲舒月,連沈星河的修為都往上竄了不少。
而說到雲舒月,沈星河能明顯察覺到,過去的六十年中,師尊的修為在飛速提升,已至合體境中期。
這無疑讓沈星河感到十分喜悅,因為他知道,他塞給師尊的那些天材地寶是真的有用。
但這喜悅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即便師尊修煉如此順暢,每年七月十五依舊會失去全身靈力。
而且,或許是因為沒有望月峰那條冰靈脈壓制,每到七月十五,師尊身上都會熱得厲害,即便每次都在冰雪宮殿的冷泉池中泡著,也並不能有所緩解。
手腕上的寒潭月魄沈星河早拆下來全給師尊用了,過去六十年間幾乎已用了大半。
現在他左腕上只餘一顆從不離身的白玉珠,剩下的小半串寒潭月魄則被他好說歹說戴在了師尊手腕上。
但即使如此,沈星河也知道,師尊並沒有好受多少。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只有過去六十年中的七月十五,師尊從未從此地忽然消失。
但今年,在臨近七月十五的日子,沈星河卻又開始心慌。
沈星河記得很清楚,上一次出現這種強烈心悸的情況後,師尊曾無知無覺地自望月峰消失,落入金烏大漠骯髒污穢的無名城中。
神鳥一族的預感素來精準,沈星河對此早有經驗。
所以這年自七月初不斷心悸開始,沈星河便乾脆化作本體,親自站在師尊肩頭,用流光閃爍的華麗尾羽一圈圈纏在師尊胸腹,恨不能把自己全身上下每根羽毛都綁在師尊身上,就怕師尊又被那狗天道傳送到什麼莫名其妙的地方。
雲舒月也未阻止他,因為算算時間,距離他上次被傳送至合歡宗外的春心密林中,確實已過了六十年。
又是一個頭頂沒有月亮,被黑雲占滿蒼穹的七月十五。
子時將至。
因為知曉今次定會被傳送走,這天雲舒月並未放出冰雪宮殿,只安穩坐在道場的蒲團上靜靜等待。
與他這個淡漠的當事人不同,牢牢纏在他身上的青藍色鳥兒顯然要緊張許多。
以至於,讓被他漂亮尾羽緊緊纏繞著的雲舒月都感到一絲窒悶。
「星兒莫要緊張。」
他安撫地拍了拍鳥兒細膩豐盈觸感極佳的頸項,聲音暗藏溫柔。
察覺到師尊手指上不同尋常的熱度,沈星河不安地把小臉靠了上去,同時運轉起體內的冰靈力,想幫師尊降降溫。
但很顯然,這麼做對師尊來說用處並不大。
沈星河頓時挫敗地垂下羽冠,緊緊靠在師尊頸邊,小聲說道,「師尊,我有種很糟糕的預感。」
「為師在這裡。」
雲舒月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小爪子。
沈星河一爪子扣住師尊的手指,絨羽之下的小臉像是被師尊身上的熱度傳染了,一時間也熱得厲害,知道自己又讓師尊擔心了。
明明此時最難受的是師尊,結果反倒又讓師尊來安慰他。
他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又分出一根尾羽在師尊手臂上纏了幾圈,眼睛瞪得溜圓,一瞬不瞬緊盯著師尊,生怕雲舒月會忽然消失不見。
這天夜裡,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某一刻,雲舒月和沈星河同時感知到了一種奇異的拉扯感。
那感覺雲舒月很熟悉,與以往每六十年一次的「傳送」如出一轍。
但同時,雲舒月又察覺到了另一股力量,在與那想把他「傳送」走的力量互相抵抗。
這一幕落在沈星河眼中,便成了師尊的身影忽然變得明明滅滅。
一瞬虛幻,一瞬又充盈凝實。
虛幻時沈星河緊緊抓著的師尊的肩膀和用羽毛牢牢纏繞的師尊的胸腹、手臂,似乎全成了空氣,即便下一刻師尊的身影又變得凝實,沈星河還是被驚得渾身的羽毛都炸開了。
他一時再顧不得許多,驚慌失措地順著師尊的領口飛速竄了進去,小爪子和尾羽都緊緊扒在師尊的肌膚之上,簡直恨不能把自己塞進師尊身體裡,讓師尊無論去哪都甩不開他。
沈星河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以至於讓正細細感知那與天道抵抗的另一股力量究竟來自何方的雲舒月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好在沒過多久,那股奇異的拉扯感便徹底結束了。
雲舒月卻依舊端坐在原地。
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在這個本應再次被天道「懲罰」的整六十年,「天罰」並沒有到來。
或者說,這次的「天罰」,並沒有成功降臨。
即便雲舒月從不懼「天罰」,這顯然也是一件值得細究和令人慶幸的結果。
但此刻,雲舒月的神色卻並不見輕鬆,反而有些道不明的古怪——
因為那此刻仍緊緊扒在他身上,與他肌膚緊貼,恨不能把整個身體都塞進他體內,一直在腦海里心頭間反覆嚶嚶「師尊師尊師尊不要丟下我讓我跟師尊一起走啊啊啊!!!」的小東西。
(本章完)